第8章 草莽趙山魁
出了衛戍營，南行五里。
最近一村莊，名為趙家村。
村內上下有兩百餘戶，五百多口子人，多以種田、打獵為生。
陸晨趕著馬車來到村口的一棵老槐樹下。
此時已近晌午，不少忙完農活的老漢圍在樹下乘涼。
陸晨驅車來到老槐樹下，一個布衣老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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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軍爺，我是趙家村裡的里正，趙光海，咱們趙家村真是沒有壯丁了，還請軍爺……」
老漢有些畏懼，言語間略帶試探，撲通一下跪在陸晨面前。
陸晨眉峰一蹙。
這年頭老百姓苛捐雜稅繁重，邊境匈奴人滋擾，農耕都不得安生，從軍不應該是這當下很好的出路麼?
就算剋扣糧餉，起碼也能有口飯吃。
邊軍不穩，留在村中不更是一個死麼。
陸晨翻身下馬，上前扶住老漢。
「老人家，從軍有糧、有餉，軍戶還會減稅負，您為何這般?」
老漢艱難起身，空洞麻衣下盡顯佝僂。
「哎，這位軍爺面善，實話和您說，這半年來，俺們村已經被強招四次壯丁了。
「但凡十七到三十七的青壯見了就被抓走」趙光海聲音開始哽咽，眼眶泛紅，「他們……他們有的甚至還是十四五的娃娃啊，大人！」
陸晨順著趙光海所指的方向看去，面色逐漸凝重。
目之所及，只有半大不知世事的還在裹手的孩童和早已被壓彎脊樑燈燭殘年的老人。
前世，軍隊是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保家衛國的人人敬仰的兒郎。
可如今，這大乾，邊軍卻是見了匈奴跑得比誰都快，壓迫百姓比韃子都狠的魔鬼。
「軍爺，我們趙家村的兒郎……十去無歸啊……」
「老漢……」陸晨看著張光海空洞的眼神。
張口，沉默。
忽的，感到身後一股寒意。
一隻大手猛的按在陸晨肩上。
沒有看清身後，陸晨本能向右一側，抬手成爪，一個擒拿後撤。
「啊！」
身後漢子高聲痛呼。
陸晨神色冷峻，沉沉盯著對方。
只見一個高瘦漢子額頭青筋暴起，手腕被反扣，身形已然扭曲。
趙光海臉色煞白，怔了一瞬。
「河兒！」
陸晨眼神一沉，後退半步。
砰！
身後被死死頂住，像是撞在牆上一般。
陸晨猛一回頭，一道黑影照了下來。
只見一漢子身高九尺，寬肩厚背，渾身肌肉噴張，陰影下一團黑影正死死看著自己。
「你是誰?」陸晨聲音冰冷，不退反進。
趙光海急了，忙上前夾在二人中間:「山魁，不可……這是……這是軍爺，是要掉腦袋的！」
「哥，他是來抓壯丁的，我看他拉了一車貨，我們一起宰了他，搶了……上山！」
趙山河指著陸晨大喊，怒目圓瞪，可碰上陸晨的餘光，下意識縮回手後退半步。
「你們知道，襲殺邊軍是什麼罪麼?」陸晨聲色冰冷。
「知道又如何，被抓壯丁當炮灰是死，被韃子殺了也是死，但是殺了你，搶了糧，搶了兵甲，上山為王，能活！」
趙山魁面色猙獰，右手握拳，指節握得嘎吱作響。
這種人陸晨在特戰隊裡見過無數次，他不是真的想反，但是又不得不反，對付這種人，只有一個字。
打服。
「哦?那我來給你科普一下大乾律例，民殺邊軍，死罪，誅三族。」
陸晨指著趙山魁身後的人，「你跑了，他們跑得了?你身後這專家村幾百號人跑的了?」
趙山魁的臉上猙獰褪去，浮現出一抹猶豫。
「這樣，我給你個機會，你不是很能打麼，和我打一場。
贏了，我這馬車上的一切歸你！輸了，你跟我回去當兵，當我的兵！你敢不敢?」
「別聽他的鬼話，山魁哥，他這是緩兵之計！」
見趙山魁猶豫了，趙山河大喊。
「信不信由你，我叫陸晨，土木堡新上任小旗，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陸晨的聲音引來了眾人議論紛紛。
「趙山魁是村里出了名的牛鼻子，這軍爺怕不是挨不了一拳吧?」
「是啊，山魁這身板，村里十個八個都近不了身，這小旗官怕是打輸了也不能認帳！」
……
趙山魁沉默三息，眉峰微動:「你說的話，可當真?」
「當真！」
「好，你可別後悔，陸小旗，拳腳無眼，打傷了你，可不怪我！」趙山魁攥著拳笑道。
「廢話少說，像個娘們一樣婆婆媽媽，來吧！我土木堡不收廢物！」
人群散開，陸晨拉開身位。
「啊！」趙山魁一聲怒喝，像一頭脫韁的氂牛，橫衝過來。
陸晨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以小博大，憑的不是力量，而是巧勁。
就在趙山魁雙手勁出，指尖要碰到陸晨時。
陸晨以退為進，雙臂一抬，瞬間擒住趙山魁手腕，隨即身形猛地一轉。
噗通！
在圍觀眾人的驚愕下，趙山魁背身朝下重重砸在地上。
「就這?」
陸晨看著地上的趙山魁，嘴角微抽。
圍觀的趙家村人更是驚愕不已。
「這……山魁竟然被摔了?」
一旁趙山河大喊「起來啊，山魁哥，你快起來啊！」
趙山魁翻身從地上爬起，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著陸晨。
奇了怪了，自己兩米高的個子，二百多斤的重量，怎麼會被眼前這個瘦弱的傢伙摔倒?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趙山魁緩了兩息，又一次衝殺過去，重拳抬手就掄了過去。
陸晨看著這大個子的腳下，雙腳逐漸交叉跳躍，身形搖晃。
就在趙山魁逼至眼前時，陸晨一腳踩在他的足尖，身形猛的下沉，拳風貼著耳邊擦過。
陸晨猛地揮動左拳直逼肋下。
砰！
這一拳直接將趙山魁身形打成弓形！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又是一記重拳已經狠狠砸在趙山魁下巴上。
「嘔……」
疼痛的低吼還夾在嗓子裡，就被這一拳砸了回去。
陸晨根本沒有給他反擊的機會。
一個瞬步，直接閃身到身後，雙腿跨上趙山魁腰間，雙臂交叉死死勒住咽喉。
趙山魁失去平衡，噗通一聲倒在地上，一股窒息感瞬間上頭。
陸晨的雙臂越勒越緊。
趙山魁雙腳無處借力亂蹬，雙臂死死掙扎，咽喉處的壓迫感卻不減分毫。
一秒
兩秒
……
五秒
六秒
趙山魁眼仁逐漸上翻，掙扎動作越來越弱。
急得一旁的趙山河趴在地上不斷大喊:「山魁哥，起來啊！起來啊！」
見趙山魁快沒了反應，陸晨終於鬆了手。
「輸了！」
就在所有人屏息驚愕時，人群中不知誰的一聲，像一顆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山魁輸了！」
「趙山魁竟然輸了！」
……
現場譁然一片。
趙山魁半晌才緩了過來，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有那麼一瞬，他甚至都感覺自己已經失去意識了。
對方沒有下死手，如果再勒下去，自己一定會沒命。
陸晨站在趙山魁身側，在他詫異的目光下，伸出了手。
趙山魁借力起身，胸口還在不停起伏「陸大人……呼呼……你剛才……那招叫什麼？」
陸晨笑了笑「想學啊，我教你啊！」
噗通一聲，趙山魁單膝跪地，低頭抱拳道:「陸大人，我服了……我和你回去！」
陸晨將趙山魁扶起，「起來，你的膝蓋跪天跪地跪父母，不用跪我，以後你就是我的兵！」
趙大海從人群中衝上前，「山魁，山魁你沒事吧！」
「爹，我沒事，我要跟著陸大人從軍了，這一去再見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你和娘一定要保重啊！」
陸晨一拳砸在趙山魁胸口上，「你們爺倆哭什麼，從軍是好事，回去跟我好好練，我的兵不是誰都能殺的。」
陸晨從懷中掏出一把碎銀，遞在趙山魁的手上。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
「銀子！這是銀子！」
趙家村眾人都圍了上來。
「大人，您這是？」趙山魁一臉不可置信。
「當我的兵，從軍就有二兩安家費！當場就發！餉銀按時發，吃飯管夠，每天一頓肉食，絕不剋扣！」
「大人，朝廷募兵從沒給過安家費，軍餉糧食層層剋扣，從來沒有人像您一樣……」趙大海掩淚「您就是我們的恩人啊！」
「那大人……」另一個老婦上前半步，扭捏不好意思開口道。
陸晨皺眉詫異「怎麼了？」
「你那還招嘛……」
……
陸晨努努嘴。
好啊，不是說都沒人了麼。
原來是年輕的都躲起來了。
也是，牛馬拼什麼命啊，要養精兵，必須要重金！
「招，可土木堡兵戶只剩下六個名額，月餉一兩。
輔兵倒是還有五個名額，同樣是吃飯管飽，月錢五百，但要有技能手藝的，做過鐵匠、木匠、瓦匠和懂醫術者優先！」
「一兩？衛戍營點餉銀才五百錢，還經常剋扣！」
「輔兵還有錢拿？輔兵都有五百？」
「大人您等等，我這就回去找我那兒子！」
「也等等我，我這去叫我家老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