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撿了個小丫頭

  1980年冬，紅旗村。

  北風像刀子一樣刮著土坯房的窗戶紙，鵝毛大雪悠悠飄蕩，蓋不住裡面傳出的聲音。

  「掃把星！滾出我家！一家子掃把星，你媽也是個賤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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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媽，不要趕囡囡走！求求姨媽了！」

  「囡囡以後一定聽話，不要趕囡囡走好不好……」

  山上的深冬極其寒冷，光是吹來的風都是刺骨的，三歲的小女孩跌坐在地上，薄薄的衣服，褲子膝蓋破了洞，手腳被凍得通紅。

  小女孩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雙手雙腳爬在地上磕頭道歉，眼淚糊在臉上。

  一直在咒罵的婦女一腳把囡囡踢開，小傢伙在地上滾了兩圈，磕到了額頭。

  「滾！你媽那個恬不知恥的女人沒結婚就懷了野男人的種，把你這個掃把星生下來，知道村里都是怎麼說的嗎？要不是看在她是我妹妹，早就把她扔河裡淹死了！」

  「結果你的掃把星還賴著我？你要咒死我們家嗎！」

  「滾出我家！」

  囡囡感覺額頭突然流下溫熱的液體，抬起小手一摸，摸到了一手血。

  囡囡突然覺得好委屈，小嘴撅起來，豆大的眼淚滴下。

  媽媽……

  「哭什麼哭？你要哭死我們家裡人啊？」何琴厭煩的啐了一口唾沫，抬腳往她身上踢去。

  一下一下踢在囡囡背上，肚子上，疼的她說不出話。

  「以後再讓老娘看見你，你就去給你媽陪葬去吧！」

  何琴猛的把門關上，連地都震了一下。

  囡囡好半天才緩過來，用盡全部力氣從地上爬起來，小小一個，頭上還流著血，慢慢往村子的廢棄牛棚走去。

  只有那裡是沒那麼冷的，還有……被拋棄的媽媽。

  幾個男孩在村口玩，大老遠就看見了像個小乞丐一樣的囡囡，指著她鬨笑：「小乞丐！掃把星！哈哈哈！」

  「江稚婻！我媽媽說你媽媽是破鞋！」

  「不許你們這麼說囡囡的媽媽！」囡囡跑過去怒瞪他們，瘦巴巴的小臉氣呼呼的，在一群小男孩裡面顯得矮小。

  「破鞋生的是小破鞋！」

  「沒有爸爸的野孩子！掃把星把爸爸剋死啦～」

  「囡囡才不是沒有爸爸！媽媽說過，囡囡的爸爸是大英雄！」

  「給囡囡和媽媽道歉！」囡囡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朝他們扔過去，很快幾個孩子打成一團。

  但是一個沒吃飽飯的小女孩怎麼可能打得過幾個比她大的男孩呢，等大人們聽見動靜跑出來，一個個都嚇壞了，急忙把他們的兒子領走。

  「別跟這種掃把星玩！小心被染上禍害了！」

  「略略略！」小男孩做著鬼臉被爸媽領走了。

  囡囡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爬起來，眼裡都是恨。

  囡囡一定會讓你們給囡囡和媽媽道歉的！

  踉蹌著回到牛棚，地上全是潮濕的枯草，空氣里都充滿了泥土的氣味，冷空氣從四面八方漏進來。

  角落裡平躺著一個女人，囡囡慢慢朝女人走過去，然後在她旁邊躺下。

  女人是囡囡的媽媽，早就沒了氣息。

  囡囡渾身都是泥，臉也髒兮兮的，已經兩天沒吃東西，餓的連走路都快沒了力氣。

  小傢伙抱住媽媽的身體。

  「媽媽，你快點醒來呀。」

  「媽媽，今天囡囡打了罵媽媽的人，囡囡棒不棒？」

  「媽媽，囡囡也好想睡覺覺，囡囡好睏哦……」

  「媽媽不要擔心哦，囡囡明天還會去找姨姨借錢噠，囡囡借來了錢錢，媽媽就可以醒來啦。」

  「媽媽不是說爸爸很快就會來接我們回家嗎？為什么爸爸還不來？」

  小傢伙不知道的是，她的生父永遠不能來接她們娘倆了。

  寒冬的冷空氣劃破窗戶，發出如厲鬼一般的尖叫聲，囡囡就在這尖叫聲中沉沉閉上眼睛。

  ……

  「啊！嚇死我了！這誰家娃？」

  「誰家怎麼狠心把娃娃丟在這個牛棚？」

  「等等，這個好像是何家的那個娃娃吧？」

  一大早，一對中年男女就被牛屋裡的孩子嚇了一跳。

  郝文德看著孩子的狀態不對勁，小心翼翼往牛屋裡面走去，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小娃娃的身體燙的不像話，嘴唇發紫，小小的身體也一直在顫抖，嘴裡呢喃著什麼，像是燒糊塗了。

  然後他才看見了旁邊被乾草擋住的女人的屍體。

  「這……」郝文德一下子收回了手。

  正巧村里一行人抬著個用草編的擔架過來，見到這屍體也不奇怪，反而七手八腳的把女人的屍體抬上擔架要抬走。

  郝文德拉住一個人：「怎麼了這是？」

  「郝廠長你這麼久沒回村，怕是不知道吧。」村民七嘴八舌的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

  郝文德聽完滿是不可思議：「所以你們就讓這孩子在這裡一直呆著？」

  「他們何家人都不管，我們管什麼閒事？」

  「好啦郝廠長，我勸你也別管了，免得惹禍上身。」

  「她媽媽我們也抬上山找個地方埋了。」

  一行人這就走了。

  郝文德於心不忍，彎腰抱起小女孩，感受到了溫暖的氣息，小女孩下意識就縮在他懷裡，緊緊抓住他的衣領。

  「不要趕囡囡走……」

  囡囡迷迷糊糊間看了郝文德一眼，大大亮亮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看見這雙眼睛，郝文德突然一愣。

  太像了，太像某個人了。

  郝文德身後的田芊猶豫喊他：「老郝……這孩子怎麼辦？」

  囡囡額頭上的傷已經開始發炎流膿，如果不管，怕是今晚就會死在這裡。

  「我們不可能見死不救，先把孩子送去鎮上看醫生吧。」郝文德抱著囡囡，直接走出了牛屋。

  田芊怕孩子著涼，急忙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蓋上。

  三人剛一出牛棚，就撞上了出來洗衣服的何琴。

  何琴往他們懷裡一瞅，馬上就開始冷嘲熱諷。

  「果然是一家子破鞋，年紀這么小就勾引男人，不如在牛棚里死了算了！」

  郝文德微微皺眉，田芊更是氣的直接開罵：「何琴！你留點口德吧！」

  「我記得以前囡囡她媽媽就沒對你們差過吧？結果人一走你就變臉，小心爛嘴！」

  「你有錢你了不起，有本事你養這個掃把星！」

  「我看囡囡就是有福氣的相！我養就我養！以後囡囡吃香的喝辣的你可別後悔！」

  何琴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屑的抱著衣服走了。

  小傢伙揪著郝文德的衣領，昏迷中感覺腦子裡渾渾噩噩的，好像有無數小星星一直在轉，轉的她想吐。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在縣城的衛生院了。

  一睜眼就看見郝文德那張和藹的，頭髮半白的臉出現在眼前。

  突然，一個持刀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