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軟飯帶毒
「簽了它。」
純白婚紗的拖尾鋪滿大理石地面，夏知予站在台階上，將一份文件遞到言沐面前。
「我名下的百億信託基金直接轉交給你。」
「車庫裡的跑車，全球各地的豪宅隨便你挑。」
「還有你們家破產欠下的那筆巨額債務，我讓人在婚禮開始前全部擺平。」
「我的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從今天開始，必須待在我的視線之內。」
言沐低頭看著那份協議。
他大學畢業五年了，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每天加班到凌晨兩點，每個月拿到手的工資也不過剛好過萬。
前段日子家裡做生意破產，欠了一屁股債，催債的人天天堵在老家門口。
老媽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一直在哭，老爸在旁邊嘆氣，說實在不行就去自己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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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萬的債務，靠他那點死工資，干到死都還不上。
再抬頭看看眼前的光彩明艷的夏知予。
兩個人從小在一個大院裡長大，算是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長得漂亮，身材頂尖，家裡又有錢，現在上趕著送錢幫他還債，還要嫁給他。
簡直是少走三十年彎路，換哪個正常男人都得半夜笑醒。
至於待在她視線之內這種要求，言沐只當是小女生缺乏安全感的撒嬌話。
言沐拿起鋼筆，拔掉筆帽，在協議最後一頁的乙方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好了。」
夏知予拿起協議看了一眼簽名，清冷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提起繁複的婚紗裙擺走下台階，一步步逼近，直接跨坐在言沐腿上。
溫軟豐腴的軀體隔著薄薄的禮服布料貼上來，帶著一股冷冽的山茶花香，纖細白皙的手臂順勢摟住他的脖子。
「言沐，從這一秒起，你以後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婚禮辦得很簡單，沒有請外人，就在這座私人海島上走完流程。
接下來的蜜月期，言沐過上了神仙一樣的日子。
白天在私人遊艇的甲板上曬太陽，夏知予穿著性感的比基尼靠在他懷裡，修長白皙的雙腿交疊在躺椅上，親手將削好的蘋果餵到他嘴邊。
到了晚上，這位平日裡在外人面前冷著臉的千億總裁也很主動。
花樣百出的纏綿與索取，令言沐有時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言沐躺在三米寬的大床上，摸著夏知予白皙光滑的背脊，心裡覺得自己真是幸運，娶到了全世界最愛他的女人。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了半年。
半年後的一個周六早上，言沐睡醒後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準備看看微信消息。
屏幕亮起後，他愣了一下。
原本排滿兩行的社交軟體，微信、微博、貼吧、QQ，全部消失不見。
他點開應用商店想重新下載，頁面卻直接提示無網絡連接。
言沐皺起眉頭，退出來點開通訊錄，原本存著上百個號碼的列表被清空，從上到下，只剩下「老婆」兩個字。
昨天好兄弟陸衍還給他發過簡訊，約他下周回南城聚會吃燒烤。
他點開簡訊箱，裡面也是空的。
這手機肯定是被別人動過了。
言沐翻身下床，換上衣服走出臥室，下樓往莊園大門走去。
打算去附近的營業廳問問怎麼回事。
剛走到雕花鐵門前，兩側的保安亭里立刻走出十幾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排成兩排擋在大門中間。
為首的保鏢隊長彎了下腰。
「言先生，早上好。」
「我出去一趟，把門打開。」
「抱歉先生，夏總交代過，為了保護先生的人身安全，沒有她的允許，您不能踏出莊園大門半步。」
「我出去買包煙也不行？」
「先生想抽什麼煙，直接吩咐我們就行，專機兩個小時內就能送到島上。但您不能出去。」
言沐看著面前這群身高體壯的保鏢，知道硬闖肯定沒戲。
他轉過身，快步走回莊園主樓。
二樓的衣帽間裡，夏知予正站在全身鏡前試戴一條鑽石項鍊。
言沐推開門走進去，把手機舉到她面前。
「知予，我手機里的軟體怎麼都沒了？通訊錄也被人刪光了，陸衍昨天給我發的聚會簡訊也不見了。」
「還有門口那群保鏢，憑什麼攔著不讓我出去？」
夏知予放下手裡的項鍊，轉過身看著他，臉上沒有半點心虛。
「軟體是我刪的，號碼也是我讓人清空的。陸衍那邊，我已經讓秘書回絕了。」
「你幹嘛刪我東西？那是我的正常社交。我總不能一輩子不跟朋友聯繫，一輩子不出這個院子吧？」
夏知予沒有回答，踩著拖鞋一步步走到言沐面前。
言沐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後背直接抵在了衣帽間的實木櫃門上。
夏知予伸出雙手，按在言沐身體兩側的櫃門上，仰頭盯著他的眼睛，眸光晦暗。
「我把百億身家和整個人都給了你，你為什麼還要看外面的世界？」
「這不是錢的事，我是一個活人，我需要自己的生活空間，需要朋友。」
「我做你的朋友還不夠嗎？陸衍能給你的，我十倍百倍給你，他給不了你的，我也能帶給你。」
「言沐，外面的世界很髒，那些人靠近你都是為了圖謀不軌。只有待在這裡，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你才是最安全的。」
說完，她踮起腳尖，湊上去親吻言沐的嘴唇。
言沐想要偏頭躲開，夏知予直接伸手捧住他的臉，硬是親了上去。
親完之後，她退後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部備忘錄手機，把言沐手裡的手機抽走。
「你今天心情不好，先在房間裡休息吧。」
夏知予轉身走出衣帽間，順手帶上了連接主臥的房門。
門外很快傳來金屬鎖扣落下的聲音。
從那天起，言沐就徹底失去了走出主樓的資格。
他試過絕食，餓了兩天，夏知予就讓人找來私人醫生給他打營養針，她自己坐在床邊陪著一起餓，直到言沐妥協吃飯。
他試過砸東西，把房間裡的古董花瓶和家電全砸爛，第二天就會有工人趁他睡著的時候進來全部換新，連地板上的劃痕都會修補好，所有家具的邊角全被包上了厚厚的防撞軟墊。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言沐從風華正茂的二十六歲，硬生生被關到了三十六歲。
除了一日三餐和每天準時回莊園過夜的夏知予，他再也沒見過一個外人，也沒聽過外面世界的一點聲音。
每天吃著空運過來的頂級食材，腳下卻連邁出這扇房門的自由都沒有。
三十六歲生日這天晚上。
房間裡沒有開燈，言沐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主臥巨大的防彈落地窗前。
莊園建在海島的半山腰上，透過厚重的玻璃，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有一片海岸線。
那是南城的方向，海岸線上亮著密密麻麻的燈光，車流在跨海大橋上移動，組成一條發亮的光帶。
那是正常人生活的世界。
有街邊煙火氣的燒烤攤，有擠滿人的地鐵，有隨時可以買票出發的高鐵。
而他站在這扇敲不碎的玻璃後面，連呼吸都覺得胸口發悶。
臥室的門鎖響了一聲。
夏知予推門走進來。
她脫掉高跟鞋，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言沐身後，伸出雙臂從背後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言沐，生日快樂。今晚的蛋糕我讓人做成了你最喜歡的芒果味，待會兒我們一起吃。」
言沐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遠處的燈光。
夏知予雙手收緊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
「你看外面幹什麼？外面有什麼好看的。」
「言沐，這輩子你只需要我就夠了。」
言沐感覺胸腔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榨乾，連吸氣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十年的每一天都是重複的，接下來還有三十年、四十年，他都要在這個沒有自由的墳墓里度過。
為了幾千萬的債務，為了所謂的豪門軟飯，他把自己的一輩子徹底賣掉了。
言沐慢慢閉上眼睛。
如果有來世，就算去工地搬磚，就算每天睡橋洞，我也絕對不再碰她的錢。
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言沐感覺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言沐！」
耳邊傳來夏知予驚慌的尖叫聲，
她慌亂地跌坐在地毯上，一把將倒下的言沐緊緊攬進懷裡。
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千億女總裁，此刻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言沐臉上。
「言沐，你怎麼樣？你別嚇我……醫生！快來人啊！」
她騰出一隻手想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卻因為指尖抖得太厲害，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她甚至顧不上去撿，只是死死抱住言沐逐漸發冷的肩膀，聲音裡帶上了從未有過的哭腔與哀求：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你答應過我的，你簽了字答應過會和我在一起一輩子的！」
「只要你醒過來，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你想出去我們就出去，我把門打開，我把手機還給你，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溫熱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進言沐的嘴角，帶著一股苦澀的鹹味。
言沐模糊的視線里，映出夏知予那張褪去了所有強勢與偏執、只剩下無助和脆弱的臉。
原來這個把他死死困在掌心十年的女人，也會露出這樣害怕的表情啊。
她是真的愛慘了他，也是真的用這份讓人窒息的愛，親手殺死了他。
可惜，太晚了。
這碗帶毒的百億軟飯，他這輩子算是吃夠了。
在夏知予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言沐心頭最後一點力氣徹底抽空，隨後緩緩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