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嗶——！」
哨聲終於響了。
「全體都有，原地休息二十分鐘！」
教官口令剛落，原本排列整齊的十幾個新生方陣瞬間垮掉，幾百號曬得頭昏腦漲的男女生鬨笑著散開，全都往操場邊緣的樹蔭底下鑽。
「渴死老子了，誰水壺裡還有水啊？」
「別提了，我早上帶的那瓶農夫山泉曬了一上午，現在喝起來跟開水一樣。」
「這鬼操場離一食堂小賣部來回得走十五分鐘，跑過去買趟水回來，休息時間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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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聲此起彼伏。
經管學院的女生方陣這邊，夏知予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一屁股癱在馬紮上。
她站在香樟樹下，拿紙巾輕輕按了按額角的汗珠，眼角餘光一直鎖定著不遠處的男生方陣。
只過了幾秒鐘，她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隊列排頭走了出來。
言沐邁開長腿，帶著陸衍，徑直朝著經管系女生休息的這片樹蔭走了過來。
夏知予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點。
我就知道。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昨天在操場上把話說得那麼絕，搞得好像真能骨氣十足地一輩子不理我一樣。
結果呢？
連二十四個小時都沒撐過去，今天太陽稍微曬一點，還不是乖乖往我這邊跑？
她彎下腰，從紙箱裡拿起一瓶還掛著水珠的依雲礦泉水握在手裡，做好了等著言沐開口求饒的準備。
十米，五米，三米。
言沐越走越近。
夏知予微抬下巴，剛準備把手裡的礦泉水遞出去。
結果言沐連頭都沒偏一下，直接從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走了過去，帶起一陣風，徑直走到了她身後十米外的一棵大槐樹底下。
那裡停著一輛早上剛拉過來的鐵皮小三輪，上面蓋著厚厚的軍綠色保溫棉被。
言沐一把掀開棉被，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冒著絲絲白氣的礦泉水和綠豆沙，衝著周圍正熱的滿頭大汗的新生們喊了一嗓子：
「冰鎮礦泉水、食堂秘製冰鎮綠豆沙！」
「微信掃碼關注校園公眾號，免費領礦泉水一瓶，綠豆沙掃碼只要兩塊錢！直接買水兩塊，綠豆沙三塊！數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簡直跟在乾柴堆里扔了個炮仗一樣。
2014年這會兒，大家還沒經歷過日後鋪天蓋地的掃碼推銷轟炸，對這種掃碼領禮物的模式稀奇得很。
更別提現在一個個渴得嗓子眼冒煙，看到那冒著冷氣的冰水，眼睛都綠了。
不到十秒鐘，周圍計算機系、土木系、甚至連經管學院的女生都呼啦一下全圍了過去，把言沐的小三輪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臥槽！真假啊？掃個碼就白送？」
「管他真的假的，掏手機試試不就知道了！」
「言哥，給我拿瓶綠豆沙！我掃碼加兩塊錢！」
「帥哥，二維碼在哪呢？我掃了，給我拿瓶冰水，快渴死了！」
「哎哎，別擠別擠，王教官也來排隊了，先讓教官掃一個！」
言沐把昨晚連夜列印出來的塑封二維碼牌子掛在脖子上，動作麻利地遞水、核對關注頁面，
陸衍則在旁邊扯著嗓子維持秩序兼收零錢。
十米外的香樟樹下，夏知予手裡還保持著握著那瓶依雲水的姿勢。
冰涼的瓶身把她的手心凍得發麻，可她臉上卻覺得火辣辣的。
搞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過來根本不是為了找我要水喝！
他居然在操場上擺攤賣水！
要是缺零花錢，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嗎？
我又不是不給！要多少給多少好嘛！
看著言沐在人群中間跟各個院系的女生說笑，還手把手教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怎麼點關注，夏知予胸口一陣起伏，把手裡的依雲水往林可盈懷裡一塞：
「可盈，你把這瓶水給他送過去！告訴他，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了，喝完水回他們方陣坐著去！」
林可盈看著自家大小姐那副快要咬碎後槽牙的樣子，在心裡嘆了口氣，拿著水擠進了人群。
「言沐，這是知予讓我拿給你的，進口的冰水，讓你解解渴。」
林可盈把依雲水遞到言沐面前，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知予就在那邊看著呢，你別掃她面子啊。」
言沐剛給一個土木系的男生找完零錢，聞言抬頭看了林可盈一眼，又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不遠處繃著張俏臉、明明眼神一直往這邊瞟卻非要裝高冷的夏知予。
這小妮子，還拿以前那套高高在上的施捨態度對待我呢？
真當他還是上輩子那個她勾勾手指就搖著尾巴湊上去的臭舔狗？
言沐笑了笑，沒去接那瓶水，而是指了指自己小推車裡剩下的幾十瓶綠豆沙：
「替我謝謝夏同學的好意，不過你也看到了，我自己就是賣水的，實在不缺水喝。」
說著，他還晃了晃胸前掛著的二維碼牌子，順便做起了推銷，
「要不林同學你也拿出手機掃個碼？」
「我這個『南城吃喝玩樂』公眾號，裡面匯總了咱們學校周邊所有館子的打折信息和避雷指南，平時你們女生出去聚餐挺實用的。」
林可盈愣了一下，看著言沐那雙清亮坦然的眼睛，一點賭氣或者裝模作樣的成分都看不出來。
他是真不在乎夏知予這瓶水。
「行……行吧，那我掃一個。」
林可盈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掃了碼，順手還花兩塊錢買了一瓶綠豆沙，這才拎著那瓶沒送出去的依雲水走回了夏知予身邊。
看到林可盈原封不動地把水拿回來，夏知予整張臉瞬間冷了下來，指尖把衣角捏出了好幾道褶子。
短短十五分鐘，小推車裡的三百瓶礦泉水和兩百瓶綠豆沙被搶得一乾二淨。
陸衍捧著裝滿一塊、五塊紙幣的塑料盒，手都在抖：
「老言，全賣光了！我剛大概數了一下，光現金就收了五百八十多塊，正好把咱們五百四十塊的進貨成本全包了，還倒賺四十多！而且你那公眾號後台剛才一直在響，這得加了多少人啊？」
言沐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公眾號後台，新增關注人數：386人。
在2014年，一個本地高校的精準大學生粉絲，在廣告主那裡的市場價大概是三到五塊錢一個。
也就是說，這十五分鐘裡，他不僅收回了全部賣水成本，還零成本白嫖了價值一千多塊錢的精準粉絲流量。
這買賣，比去發傳單爽多了。
就在言沐把保溫棉被疊好，準備推車去還給老闆娘的時候，隔壁中文系方陣的樹蔭底下，突然飄過來一陣軟糯糯的川渝口音：
「哎呀，爪子嘛，手機偏偏這個時候沒電關機了，這下連免費的水都掃不到了……」
「小鍋鍋，你們曉不曉得學校附近哪裡可以找兼職呀？我這個月生活費快莫得了，想賺點零花錢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