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二合一】
裴徹站在那兒,被惠安公主一連串「原來你還會做糕點」「清月你什麼時候學的」「能不能給我也做一盒」的問題砸得有些發懵,他張了張嘴,想插話,卻發現自己這個表妹壓根沒給他留縫隙。
宋清月被惠安拽著袖子晃來晃去,只得無奈應道:「殿下若是想吃,改日我做一些送到您宮裡便是。」
「真的?」惠安眼睛亮起來,隨即又想起什麼,警惕地看了裴徹一眼,「表哥,你可不許跟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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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徹:「……我什麼時候搶過你的東西?」
「小時候你搶過我糖葫蘆。」
「那是你非要跟我換,換完了又哭。」
「我不管,反正清月做的糕點先給我。」
宋清月看著這對表兄妹拌嘴,忽然覺得方才被長樂公主拔劍嚇得發緊的心口鬆快了些。她正想尋個由頭告辭,裴徹卻已經轉回頭來,沖她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她看不太懂的篤定。
「宋娘子,」他往前邁了一步,又覺得不妥,退回去半步,「今日天色還早,聘心湖東邊新開了家茶鋪,聽說有不錯的雨前龍井,不知……」
「表哥!」惠安立刻打斷他,「你請人喝茶都不請我?」
「你又不愛喝茶。」
「我現在愛喝了。」
裴徹嘴角抽了抽,到底沒繃住,壓著聲音對惠安說:「殿下,您能不能先回宮?我改日專程給您送十串糖葫蘆。」
「你打發叫花子呢?」惠安瞪他,但眼珠子一轉,忽然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隨即換上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往後退了兩步,擺擺手,「行吧行吧,本宮今日還有功課要寫,先走了。表哥,你可別欺負清月。」
「我哪敢。」
惠安又朝宋清月擠了擠眼,那意思分明是「我給你們騰地方」,宋清月哭笑不得,還沒來得及推拒,惠安已經帶著宮人跑遠了,跑出幾步還回頭喊了一句:「清月,糕點別忘了!」
人走了,湖邊驟然安靜下來,只剩風吹柳條的聲音。裴徹撓了撓後腦勺,似乎方才那股從容勁兒也跟著惠安一起跑沒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宋娘子,那茶……」
「裴公子,」宋清月斟酌著開口,「您方才說在錦麟衛衙署見過我,可我記得那日給糕點的人,臉傷得厲害,如今您這模樣……倒是好全了。」
裴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咧嘴一笑:「池宴下手狠,但衙署里的大夫也不賴,養了這些日子就好了。」
提到池宴,宋清月神色微動。裴徹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臉上的笑淡了些,語氣裡帶出幾分試探:「宋娘子跟池大人……很熟?」
「不算熟。」宋清月答得很快,答完又覺得太乾脆了,補了一句,「只是見過幾面。」
裴徹「哦」了一聲,拉長了調子,那表情明顯是不信的。
他抱著胳膊靠在柳樹幹上,也不提請喝茶的事了,反倒像是隨口閒聊:「池宴那人,脾氣是出了名的差,能讓他親自出面護著的人可不多。今日長樂公主拔劍,他來得可真是時候。」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宋清月聽出來了。她抬眼看向裴徹,這人看著憨直,話里卻藏著鉤子。她想了想,平靜道:「許是湊巧路過。」
「湊巧?」裴徹笑了一聲,「宋娘子,我在錦麟衛待過幾天,池宴那人走路都帶算計的,他的『湊巧』比別人的『特意』還准。」
宋清月不接話了。裴徹也不惱,自己站直了身子,又恢復那副有點憨的笑模樣:「茶不喝了,改日吧。宋娘子,我送你回府?」
「不用,我家馬車就在前頭。」
「那我陪你走到馬車那兒,總行吧?」
宋清月看他一眼,點頭。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裴徹走在外側,步子刻意放慢了半拍。走了一段,他忽然開口:「宋娘子,你覺得池宴那人怎麼樣?」
這問題來得突兀,宋清月腳步一頓:「裴公子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裴徹說得很坦然,眼神卻往旁邊飄了一下,「我就是覺得吧,他那個人,看著誰都不放在眼裡,可偏偏對你的事上心。今日長樂公主那一劍,要不是他來得快,惠安那傻丫頭又不知道躲,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我也來得不慢,就是沒趕上。」
宋清月被最後那句畫蛇添足的話逗得彎了彎嘴角:「裴公子今日是專門來的?」
「我聽說你來了聘心湖,就來了。」裴徹答得直白,答完自己先紅了耳朵,清了清嗓子,「你別多想,我就是……就是覺得那天你給我的糕點挺好吃的,想當面道個謝。」
那盒糕點的下場宋清月是知道的——被池宴嫌棄,隨後又被池宴搶走。她看著裴徹認真道謝的樣子,覺得這人倒是有意思,明明糕點沒吃進嘴裡,還能這麼一本正經地謝。
「一盒糕點而已,裴公子不必掛在心上。」
「那可不行。」裴徹搖頭,「我裴徹向來恩怨分明,吃了人的東西就要記著人的好。」
「你不是沒吃嗎?」
裴徹噎住,隨即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猜的。」
裴徹泄了氣,嘟囔道:「池宴那個強盜。」
宋清月笑出了聲,趕緊抿住嘴。裴徹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傻樂,樂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正事似的,重新板起臉:「宋娘子,我有個事兒得跟你說。」
「什麼?」
「池宴那人,你別看他今日救了你,他那人做事全憑自己高興,今天是救你,明天說不定就翻臉。你離他遠些。」
宋清月怔了怔,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冒失,但她從裴徹眼裡看到的是實打實的認真,不像挑撥,倒像是真心實意的提醒。她沉默片刻,問:「裴公子跟池大人有過節?」
「沒有。」裴徹答得痛快,「就是看不慣他。」
「為什麼?」
「他把我好不容易從錦麟衛膳堂搶來的最後一塊紅燒肉倒了。」裴徹面無表情地說,「當著我面倒的,說肥肉太多,不健康。」
宋清月:「……」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位裴公子,好像跟她預想的「重臣之子」「公主表哥」不太一樣。
裴徹似乎也覺得自己把話說得太小氣了,咳嗽一聲,強行往回找補:「當然,主要還是他那人作風太霸道,我這是替天行道……不是,替宋娘子你操心。」
宋清月忍了忍,沒忍住,又笑了。裴徹看她笑,自己也繃不住笑了,撓著頭說:「行吧行吧,我知道我蠢,惠安那丫頭老罵我,我認。」
「裴公子挺有意思的。」宋清月說。
這話讓裴徹眼睛一亮,正要順著杆子往上爬,街角忽然轉過來一隊人馬。打頭那人騎著高頭大馬,玄色圓領袍,腰間別著那枚宋清月已經眼熟了的銅錢。
池宴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過來。他的目光先從宋清月臉上掠過,又落到裴徹身上,最後停在兩人之間那不到三尺的距離上,微微眯起眼。
裴徹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挺直了腰板,下意識往宋清月前面擋了半步,隨即又覺得這動作太明顯,硬生生往旁邊挪了挪。池宴把他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涼颼颼的。
「裴徹,」池宴開口,語氣平常,「成國公今早還在找你,說你三天沒回府了。」
裴徹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我剛從太傅府上過來。」
裴徹的表情從「你怎麼知道」變成了「你為什麼要去我家」,最後定格在「你肯定沒幹好事」上。他瞪著池宴:「你跟我爹說什麼了?」
「說你最近跟惠安公主走得很近。」池宴慢條斯理地說,「太傅大人讓我帶句話,讓你今晚之前滾回去,否則下個月的月錢……」
「池宴你——」裴徹氣得跳腳,「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陰!」
「我只是傳話。」池宴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落地時袍角帶風,他看也沒看裴徹,徑直走到宋清月面前,語氣比方才低了些,「宋娘子受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裴徹立刻插進來,「我送,我都答應了。」
池宴側頭看他:「你拿什麼送?你連馬都是偷騎出來的。」
裴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自己拴在樹邊的馬,那馬正低著頭啃草,似乎確實不怎麼體面。他硬撐著說:「我走路送,不行嗎?」
「行。」池宴點頭,「那你走。宋娘子坐我的馬。」
「憑什麼?」
「憑我是錦麟衛指揮使,憑你爹讓我看著你別在外頭丟人。」池宴的語氣毫無起伏,說完看向宋清月,微微欠身,「宋娘子,請。」
宋清月站在兩人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覺得這場面比方才長樂公主拔劍還難應付。裴徹一臉不服,池宴一臉「你最好別惹我」,兩人之間的空氣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我自己有馬車。」宋清月平靜地說。
裴徹立刻接話:「那我送你到馬車那兒。」
池宴:「我順路。」
裴徹:「你順什麼路?你家在城北,宋娘子家在城南。」
池宴:「我今日去城南辦事。」
裴徹:「騙鬼呢你。」
池宴終於正眼看了裴徹一下,那一眼很輕,輕得像是在看一隻撲騰的螞蚱。裴徹被他看得後脖頸一涼,但想到自己今日來的目的,硬是頂著沒退。
他今天來,本來只是聽說宋清月來了聘心湖,想見一面把上次糕點的事謝了。可方才惠安那丫頭臨走前擠眉弄眼的樣子,加上池宴出現時那副「這是我的地盤」的架勢,讓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池宴對宋清月不一般。
而他裴徹,最看不慣池宴那副什麼都在他掌控里的樣子。
「宋娘子,」裴徹轉頭,認真地說,「我方才提的喝茶,改到明日,行嗎?」
宋清月一愣。
池宴也微微側目,看著裴徹的眼神里多了點別的什麼。
裴徹挺著胸脯,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樣:「我明日辰時在城東茶鋪等你,你要是不來,我就等到午時,你要還不來,我就等到打烊。」
「裴公子……」
「就這麼定了。」裴徹說完,轉身就去解自己的馬,動作快得像怕自己反悔,解開韁繩翻身上馬,朝宋清月一拱手,「明日見。」
他策馬跑了,跑出老遠才傳來一聲憋了很久的悶喊:「池宴你等著——」
池宴目送那匹馬跑遠,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銅錢,在指尖轉了一圈。宋清月還站在原地,腦子裡有點亂,半晌才說:「池大人,裴公子他……」
「他蠢。」池宴言簡意賅。
宋清月:「……是有點。」
池宴把銅錢收進袖中,轉頭看她,方才對著裴徹的那股子冷嘲熱諷全收了,語氣也緩下來:「他說的明日喝茶,你去嗎?」
宋清月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猶豫了一下:「裴公子人挺有趣的。」
池宴「嗯」了一聲,沒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他人是不壞,就是腦子不太夠用。你跟他打交道可以,別被他帶溝里。」
宋清月看他:「池大人這是在提醒我?」
「我是在提醒他。」池宴說,「他要是把你惹哭了,惠安能追著他打三條街。」
宋清月忍不住彎了嘴角。
池宴看她笑了,自己也鬆了神色,往馬邊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聲音平平地飄過來:「明日辰時,城東茶鋪的雨前龍井確實不錯。你要去的話,別坐窗邊,街上有賣糖人的,吵。」
說完翻身上馬,走了。
宋清月站在湖邊,看著那馬跑遠,忽然覺得今日這聘心湖一行,比她預想的要熱鬧太多了。
當晚,國公府。
裴徹被他爹堵在書房罵了小半個時辰,核心思想是「你三天不回家像什麼樣子」「你表妹那是公主你少往跟前湊」「你再跟錦麟衛的人打架我把你腿打斷」。
裴徹左耳進右耳出,滿腦子想的都是明日茶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