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帝歸來
「川兒，媽求你了……家裡真的沒錢給你賠了。」
「你聽媽的話，先把刀放下好不好，媽給你跪下了！」
醫院大廳，警戒線將母子二人圍在中央，中年婦人忍著關節痛，吃力地跪在了穿著藍白病服的兒子面前。
「女士，你兒子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請立即離開！請立即離開！」
警戒線外傳來大喇叭的警告聲。
蘇蘭神情驚恐，雙手不停搓著，語氣中滿是哀求：
「我兒子平時很乖的，他一直是個好孩子，街坊鄰居以前都誇他的！求求你們給我一點時間，我來跟我兒子說，求求您，求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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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川茫然看著手中的水果刀。
「這裡……是現代？本尊……回來了！」
他環顧四周。
醫院，警戒線，以及四周穿著現代衣服的陌生人群，看他如看怪物。
最重要的是……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是「媽」？
不，不是。
假的，這也是幻境。
自己還在修仙界，眼前一切根本就是登仙前的最後一道心魔。
休想阻止本尊成仙，休想阻止本尊回到現實世界。
「兒子，咱不怕，有媽在什麼都不用怕。」
「聽媽的話把刀放下，咱只是生病了，有病咱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治，一切都會好的。」
羅川一怔，難以置信地看向這個日思夜想的女人，就這麼憑空出現了？
「假的，這是假的，這是心魔，一定是本尊的執念在作祟，誰也不能阻止本尊登仙！！！」
羅川怒吼，手中水果刀在空中亂揮，嚇得警戒線外所有人精神緊繃到極點。
這根本就不是自己媽。
自己媽很年輕，最喜歡穿鮮艷的衣服，曾經是縣城裡最好看的女人。
可眼前這個女人仿佛老了十歲，穿著洗得起了毛的舊衣服，一臉疲倦，哪裡還有半點光鮮的樣子。
就差一步了。
真的就差一步就可以登仙了。
羅川，你不能被這該死的心魔影響。
回望這千年修仙之苦，為了回到現代，已經吃了太多常人不能吃的苦。
如今就差一步，真的就差一步便可登仙。
所以眼前這一切是假的，絕對是假的。
羅川瘋狂搖頭，刀柄捶打在自己腦袋上，下一刻……刀鋒被人握住。
「媽你……」
「川兒，你不要嚇媽了，媽真的經受不起了！」
看著媽不管不顧抓住刀鋒，羅川嚇得手一顫本能鬆開。
刺目到底鮮血順著掌心溢出。
原本還在極力克制眼前幻境的羅川，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他遠遠低谷了心魔所帶來的威力。
千年修仙歲月，他殺人如麻，何曾畏懼任何邪祟鬼怪。
可偏偏是這個讓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終於出現在面前，卻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
「媽，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我想回家，我根本就不想當什麼仙人，我只想回家啊。」
忽然，現代世界的記憶碎片在羅川腦中翻湧。
原來自己消失的五年裡，這個世界的羅川，一直在復刻自己在修仙界的所作所為。
他在修仙界持劍斬妖，現實世界的羅川就舉著掃帚衝進步行街的恐龍展，把假恐龍當妖窟追著打。
展台塌了，人家要索賠。
他在修仙界煉丹，現實羅川就在家開爐，差點把媽和妹妹燒死。
他在修仙界御劍，現實羅川就爬上二樓雨棚喊「劍來」嚇壞了不少附近鄰居。
那些在外人眼裡瘋癲可怖的行為，早已把這個破爛不堪的家，壓得搖搖欲墜。
「川兒，回家，你不是最喜歡吃媽做的打滷面嗎？媽等一下回家給你做好了帶來，好不好？」
眼前的女人仿佛熬幹了所有心氣，像哄孩子一樣安撫著他。
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這就是現實，眼前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媽呢？
羅川雙眸迷離看著蘇蘭，千年執念在此時此刻實現，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
他嘴角浮現一絲苦澀：
「媽我不鬧了，我想吃您煮的打滷面了。」
若是心魔，也認了。
那就讓自己永遠留在這幻象之中吧。
蘇蘭欣喜若狂，心中壓著再多委屈，兒子一句想吃她的打滷面一切都不重要了。
警戒線外不少人看到羅川穩定下來，紛紛鬆了口氣。
「兒子，走咱們先回去，咱不給醫院添麻煩，跟媽走。」
羅川被蘇蘭牽著手，一如年幼那般，一步一搖晃引領著他學會走路。
只是這一次，這個女人握住自己手的力量格外用力。
她生怕一鬆開，變成乖兒子的羅川就再也回不來了。
慘白的瓷磚，冰冷的鐵門，宛若牢房。
這是專門為他這個「重點病人」安排的單間。
「川兒，你先好好休息，媽現在就回去給你做打滷面，」蘇蘭擦了擦眼角淚水，臉上是藏不住的高興。
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即便是再糟糕，只要羅川尚有好轉，便似乎能將現實生活的一切煩惱拋之腦後。
「媽，我暫時不想吃打滷面了，您就陪我說說話吧。」
羅川躺在病床上，感受著這具雖然肌肉萎縮，卻被照顧得很好的身體沒有一處爛肉。
可見這五年時間，他被捆綁在病床上導致肌肉失去了韌性，但這個疲倦的女人確實用了心，並未將他丟下自生自滅。
「好，那媽陪你說會兒話，」蘇蘭笑著坐下來，輕輕地替羅川捻了捻被角。
羅川反手握住母親那來不及包紮的手，心疼道「媽，妹妹呢？我怎麼沒有看到妹妹？」
蘇蘭擠出一抹笑，眼神躲閃，「你妹妹大二就退學了，現在在酒店當服務員，昨晚加班。」
「這會兒應該在睡覺呢。」
羅川如遭雷擊，激動得想要坐起來：「媽，怎麼回事？妹妹怎麼退學了？」
蘇蘭強顏歡笑：「沒事，你妹妹就是成績不好，不想讀書了而已。正好家裡需要錢……」
她頓了頓，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趕緊改口：「川兒，跟你沒有關係啊，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只要你病好了，咱家以後就沒有什麼事情過不去了。」
「好。」羅川沒多言，只是點點頭。
看著眼前場景，他現在基本確定，這並非自己心魔所演化的幻象。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回到了現實世界，但眼前一切都是真實的。
觀察自己這虛弱的身體，如今毫無修為，好在自的修行傳承記憶以及煉丹術，風水……尚在。
既然已經為這個家添了這麼多麻煩，現在著急也沒用，不如儘快讓身體恢復健康，好好報答家人。
羅川側目看向窗外。
這個世界靈氣稀薄，想要讓四肢恢復健康，需要大量靈氣滋養。
能夠讓自己短時間恢復健康，唯一的辦法就是尋找大量吸收日月精華的藥材。
他一邊勉強給自己媽包紮傷口，一邊了解這些年發生的一些事情。
就在這時，蘇蘭的手機響了起來。
「媽，誰打來的？」
蘇蘭拿著老舊、屏幕都碎裂的智能機，笑了笑：「你舅媽打來的，正好媽把咱川兒病好的事情告訴大家。」
說著，她高興得像個孩子，接聽了起來。
下一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聽見手機那邊傳來刺耳的聲音：
「我不管你怎麼說，總之呢佳佳那丫頭拿了那位大老闆七十萬，是她親自答應了，簽了合同，承諾給人家代孕。」
「如今已經過了合同約定的時間三天了，你打電話問問佳佳到底怎麼回事，她不會想違約吧？」
「我可是擔保人，蘇蘭你們一家可不能害我。」
電話掛斷，蘇蘭呆愣在原地，整個人的魂兒仿佛被抽走了。
羅川四肢肌肉萎縮嚴重，可聽力卻是健康的。
合同？
抵債！
已經逾期三天！？
羅川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砸了人家店的展台，前前後後賠了七十萬。
是自己害了妹妹？
羅川呆愣原地。
「媽！」這時，外邊傳來一道熟悉而激動的女子聲音。
母子齊齊看去，赫然看到一個穿著洗得泛白牛仔褲、褶皺掉色T恤的女孩子沖了進來。
羅川一眼就認出了，這正是自己五年未見、雖然消瘦滿臉疲倦、卻生得亭亭玉立的妹妹。
「媽，哥咋了？醫院給我打電話說哥的病又發作了，哥沒事吧？」
羅佳佳一臉擔心，驚慌沖了進來。
可不等她看向病床上的羅川，忽地，眼眶都是淚水的蘇蘭毫無預兆地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迴蕩在病房內。
「媽，你……為什麼打我？」羅佳佳捂住臉，茫然看著母親。
蘇蘭五官抽搐，指著女兒，帶著哭腔道：「你舅媽說你要給那個老闆抵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佳佳一愣，這才意識到事情兜不住了，臉上泛起一抹苦笑：「媽，原來你已經知道了啊。」
「佳佳，你還這麼年輕，你做這種事情以後可怎麼嫁人啊？錢的事情媽會想辦法，你……」
「想什麼辦法？我們能想什麼辦法？」
羅佳佳瘦弱的身體不停輕顫，聲音也大了幾分。
「媽，家裡沒錢了，麵館都賣了，現在咱家拿不出錢了。」
「爸出去打工，已經兩年多沒消息了，我不想哥一輩子待在這鬼地方！」
「別說嫁給那個老闆，就是讓我去死，我也願意。」
「佳佳啊，我的女兒，媽害了你啊，是媽沒用，要讓你去承受這苦啊。」
母女起身，一把抱住她，兩人嚎啕大哭。
羅川看著媽和妹妹無助的樣子，不住握緊了被子一角。
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是自己拖累了這個家。
「佳佳，那七十萬哥會想辦法還，你哪裡也不許去。哥回來了，以後哥會保護你們的。」
羅佳佳聞聲抬頭，迷茫地看向今日明顯不一樣的哥哥，隨後又看向母親，仿佛是在確認什麼。
蘇蘭喜極而泣，用力點了點頭。
羅佳佳一步一步走到床邊，羅川輕輕點頭，費力張開手臂。
下一刻，羅佳佳哇地嚎啕大哭，撲進了哥哥的懷中。
羅川輕輕撫摸著妹妹的腦袋，溫柔道：
「不怕，不怕，哥病好了。這個家以後有哥，沒人會再敢欺負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