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枝枝，我來看你
四周皆是白淨的牆壁，冷，好冷。
夏枝枝躺在病床上，能感受到的，只剩下冰冷。
病房外，是父母的爭吵聲，大致不過是工作忙，沒空照顧自己等等。
「枝枝啊，媽媽工作忙，改天再來看你，你有什麼事，就找護工，知道嗎？」
「枝枝啊，爸爸工作忙...」
夏枝枝唇邊勾起一抹苦笑，哪裡是什麼工作忙，明明是忙著回家照顧年幼的小孩啊。
她側過身子，悶聲應了一聲。
病房回歸安靜，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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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合格的父母，有自己完美的家庭，而被落下的，只有自己，犧牲自己一個人，成全了他們的美好幸福。
「嘎吱」一聲，病房門被推開了，夏枝子看了過去，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他輕聲喊了一聲，「枝枝。」
「邊老師。」
邊一修把粥放下，搭好了小桌子，「醫院已經在幫你找合適的心臟源了，你不要擔心，會好起來的。」
夏枝枝點點頭，像一個聽話的孩子，可她心裡如明鏡一般，比任何人都清楚，等一個合適的心臟源，有多麼難。
邊一修舀了一小勺粥餵至夏枝枝嘴邊，「喝點粥。」
夏枝枝靜靜地看著他，眉目湛然，一身白衣，襯得他舉止間都是書卷氣濃濃。
夏枝枝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便覺得他是適合穿白色的，和自己時常摩挲的書上的那句翩翩公子溫潤如玉，該是多麼合適。
所以，自己在第一次見到他時，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即便是後來在以學生的身份和他相處時，也從未停止過悸動的心。
他真的是一位溫柔的老師，就像現在，他還是在以老師長輩的身份照顧自己，可是有的時候，這些溫柔，卻像一把利刃在往自己心上戳。
因為，他從來都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可憐，需要同情照顧的小孩……
「老師。」
「嗯？」邊一修抬頭看她，不明所以。
夏枝枝咬咬唇，「老師以後不要再來了，我這裡有護工。」
邊一修拿勺子的手顫了顫，「你說什麼？」
他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夏枝枝別過臉，「老師一直以來的照顧，我真的很感謝，可以後請您不要再來了...」
她一字一句把話說出口，心一下一下地揪得發疼，如果自己遲早都要離開，最不應該留下最在乎的那個……
「老師只是老師，我的班主任也並不是您，您不是家人，沒有義務出現在這裡。」
有的時候，斷得乾脆，那真正離開時，也不會有太多不舍…
就像是自己的爸爸媽媽，知道總有一天自己都會離開，所以他們從來不在自己身邊多待半分，不是嗎。
邊一修目光深深盯著夏枝枝，「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麼嗎？」
夏枝枝別過頭，不再和他說話。
邊一修又怕刺激她，無奈下，只能把碗筷放下，「你別亂想，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當邊一修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夏枝枝已經滿臉淚水，她緊緊捂著嘴，強迫自己不哭出聲。
他透過門窗，瞥見床上低聲偷哭的小女孩，心沉到了谷底，他拳頭緊緊攥著，讓自己不要再管的話，她說出口的時候，是有多絕望…
...
夜晚，搶救室門口的燈再次亮起，夏枝枝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再次被送出來時，氧氣罩沉重得她喘不來氣，視線也很模糊，她看見床邊，有幾個人。
聽著聲音，她想起了，是班上的許未來和楊曉靈...
在醫院的日子太過漫長與枯燥，只有數不清的藥和針，她已經記不得日子了，是高考結束了嗎？
看著許未來偷偷抹淚的樣子，她突然想起和許未來關係很好的那個女生。
那個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清淺的小酒窩的女生，她清楚記得，剛開學的時候，自己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
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可是就是這麼好的一個女生，自己卻在她幾次遭受非議時都沒有站出來說出真相。
病房裡，儀器的聲音滴滴響著，夏枝枝費力地睜開眼，瞥見床邊靠著睡著了的邊一修，因為奔波勞累，他的下巴冒出了一些小胡茬，和往日的翩翩君子形象快沾不上邊了。
夏枝枝突然無聲哭了，為什麼有的人不說一聲就走了，而有的人，卻趕也趕不走。
她這一輩子，有很多人給過她溫暖，一瓶水，一杯奶茶，一把傘，一條圍巾...包括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女生。
而她，卻從來沒有回報過什麼。
後悔嗎？
後悔。
夏枝枝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儀器聲開始滴滴急促響著…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她費力起身抬手摘下了瘋狂響著的儀器插頭，病房瞬間恢復安靜。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病房裡，周圍的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不真實。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邊一修睡著的模樣，可這一次，大約是最後一次了。
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每天聽到的細碎議論聲，每一次都快離開了，可一睜眼又回到了這裡，不知該慶幸還是難過…
可是這一次，她真的撐不下去了。
她抬手輕輕摩挲邊一修的臉頰，輕輕的，不敢用力，而事實是，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
邊一修緊鎖眉頭，像是夢見了什麼。
夏枝枝眼淚滑過臉頰，呼吸越來越急促，快要喘不過來，她貪心地看著床邊的人，不夠，還不夠，還想有更多日子...
她費力摘下了氧氣罩，手指顫抖著，低下頭，冰涼的雙唇在邊一修緊鎖的眉頭輕輕觸上一吻，淚水滴在邊一修的面頰上…
睡夢中的邊一修不安地顫動著睫羽。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夏枝枝躺在床上，天空漸漸露白，她閉上了眼帘，意識漸漸渙散，這輩子太累了...
來不及彌補的遺憾...就留到下輩子。
清晨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病房，一個醫生搖搖頭嘆氣離開，護士給病床上的人蓋上了白布...
走廊邊，人來人往，一個身影孤寂地坐在冰涼的椅子上，他眼眶通紅，喉頭髮酸，緊緊攥著的拳頭像是在隱忍著什麼。
...
人影綽綽，時光流逝，數幾十年眨眼而過，墓園裡一片寂靜。
守園人給孫子輕輕扇著風，給他講故事，「在這裡啊，每年高考的那天，都會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
「爺爺，為什麼是高考的日子啊？」
「因為，他最愛的人，在高考的那天離開了他。」
「爺爺，什麼是愛？」小男孩懵懂地問。
老爺爺笑笑，摸了摸小男孩的小腦袋，「傻孩子，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墓園深處，一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輕輕在墓碑前放下一束花，墓碑上照片的女孩笑容依舊，永遠定格在了十八歲那年。
男子的手輕輕在照片上摩挲...
「枝枝，我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