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辱我亡父?一腳送你進太醫院
洪武六年,國子監演武場。
「常二,你真射裡邊了!」
常升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扭頭看向那人。
宣寧侯曹泰,跟他一樣都是沒了爹。
他一臉真誠地指著靶子:「你看你,正中紅心,都快射穿過去了。」
常升盯著他看了幾秒。
曹泰被看得有點發毛:「常二,你臉怎麼黑了?」
常升在心裡瘋狂吐槽,我總不能說「射裡邊了」這種話,只在一種語境下聽過吧?
剛穿越那會兒,他還覺得自己這「國公親弟、太子妃親弟、未來涼國公親外甥」的身份,怎麼著也是個主角。
結果這幾天下來,他發現事實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誇得好,」常升回過神,把弓往肩上一掛,「下次別這麼誇了。」
「為什麼?」曹泰一臉茫然,「射裡邊了還不讓夸?你這人怎麼這麼難伺候?」
「你換一個詞。」
「換什麼?射得准?射得妙?射得——哎你別走啊!」
「常二!你追我幹什麼!我誇你呢!哎喲!」
常升追著他踹了一腳,曹泰笑著跑開。
正鬧著,常升餘光掃到演武場邊上走過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陳鏞臨江侯陳德之子,身後跟著那兩人,一個是濟寧侯顧時之子顧敬,一個是南雄侯趙庸之子趙突。
曹泰壓低聲音道:「這仨貨過來幹啥?」
「肯定沒好事。」常升應道。
很快,三人走到了近前。
陳鏞慢悠悠地開口:「常二、曹泰,見了面也不知道喊一聲?」
曹泰臉色一變,正欲上前,常升一把攔住他。
常升心裡清楚,這三人都是十七八歲,比他和曹泰大了三四歲,真動起手來根本打不過,吃虧的只會是他倆。
「鏞哥,」常升喊了一聲,又朝顧敬和趙突各喊了一聲,「敬哥,突哥。」
曹泰咬了咬牙,也跟著喊了。
陳鏞聽完,笑了一聲,又往前湊了半步,伸手就把常升掛在肩上的弓拿了過去。
「這弓不錯,」陳鏞掂了掂,「你爹留下的?」
常升沒說話。
陳鏞把弓往肩上一搭,笑了笑道:「正好我練箭缺把弓,歸我了。」
「鏞哥。」常升沉聲道,「弓還我。」
「呦呵,還挺有脾氣。」陳鏞挑了挑眉:「我要是不還呢?」
常升抬起頭,語氣平靜:「回頭我哥問起來,我就說是臨江侯家的公子拿的。」
「我哥那人脾氣不太好,到時候他親自去找鏞哥要,鏞哥可別嫌麻煩。」
陳鏞聽完,斜眼看向常升:「你哥?鄭國公常茂?」
他把「鄭國公」三個字咬得很慢,帶著一股嘲諷的味道。
「常二,你哥那國公怎麼來的,你心裡沒數?他打過一場仗嗎?上過一回陣嗎?」
陳鏞語氣里滿是不屑:「他來找我要弓,他拿什麼要?拿你爹的牌位來要嗎?」
這話一出口,趙突、顧敬兩人直接笑出了聲。
曹泰往前邁了一步,指著陳鏞的鼻子:「陳鏞,你再說一遍?」
「喲,宣寧侯急了?」陳鏞嘲諷道。
他掃了一眼曹泰,又看了看常升,慢悠悠道:「一個死了爹的護著另一個死了爹的,你倆可真能玩到一塊兒去。」
曹泰聽到這話,拳頭攥得咯吱響。
這時,常升往前邁了一步,抬腿,一腳踹在陳鏞襠部。
陳鏞臉上的笑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成了紫茄子色,隨即雙手捂著褲襠跪倒在地,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跑!」
常升一把拽住曹泰的胳膊,撒腿就跑。
趙突和顧敬愣在原地,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送、送我,去……去太醫院。」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架起他往太醫院跑。
陳鏞又是一聲慘叫:「慢……慢點……」
「好了……好了,應該追不上來了。」
曹泰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得話都說不利索。
常升扭頭望了一眼身後,見演武場那邊確實沒人跟上來,這才停下腳步,靠在廊柱上緩了口氣。
曹泰直起腰,扭頭看了常升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你那一腳也太狠了,我看著都疼。」
常升笑了一下:「要不我給你也來一下,你感受感受?」
「滾!」曹泰笑著罵了一句,隨即壓低聲音道,「不過常二,這事可不好收場了,陳鏞他爹好歹是臨江侯,還是同知大都督府事,正兒八經的從一品大員。」
「你一腳踹在那種地方,他要真有個好歹,他爹能善罷甘休?」
他頓了頓,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我雖然襲了爵,可手裡沒實職,說話也不管用,你更別說了,連個爵位都沒有,咱倆得好好想想,這事該咋辦。」
常升沉吟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這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就行。」
「操。」曹泰罵了一句,「你什麼意思?」
他直勾勾盯著常升:「咱倆一塊兒惹的事,你讓我別管?常二,你拿我當兄弟了嗎?」
常升搖了搖頭:「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我準備把這事告訴我哥,讓我哥來處理。」
「他畢竟是國公,這種事他出面比我管用。」
曹泰一拍大腿:「對呀!我操,我剛才光顧著慌了,把這茬給忘了!」
「你哥是國公,你姐是太子妃,你家裡一個比一個頂!找他們出面的話,陳鏞他爹也得掂量掂量!」
常升說道:「你先回去,我去找我哥。」
「那行。」曹泰微微頷首。
常升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抬腳往宮城趕去。
這事要不了多久,臨江侯府的肯定會知道,得趕在他們找上門之前,把話傳給他哥,好有個準備。
念及於此,他腳下步伐又加快了幾分。
一刻鐘後,宮門前。
侍衛統領伸手將他攔下,態度客氣道:「常二公子,沒有旨意或令牌,不得入宮。」
常升拱了拱手:「勞煩通傳一聲,告訴我哥常茂,就說家裡有急事,讓他趕緊出來一趟,越快越好。」
侍衛統領聽到這話,朝旁邊一名侍衛擺了擺手:「去,跟鄭國公說一聲。」
「是。」那名侍衛應聲跑進宮去。
過了一會兒,常茂大步跑了出來。
他一把抓住常升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道:「咋了老二?家裡出啥事了?」
常升把他往旁邊拉了幾步,這才把剛才演武場上發生的事詳細講了一遍。
常茂聽完,怒罵一聲:「操他媽的,陳鏞膽子可真大!」
他一把拉住常升:「走,咱倆現在就去找他!」
「哥,先不用。」常升連忙湊到他耳邊,低聲講了一番。
常茂聽著聽著,緊擰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許久,他才點了點頭。
「行,那聽你的。」
……
太醫院廳堂。
洪夫人小跑著衝進來,一進門就大聲喊道:「兒!兒!」
「娘,我在這兒。」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洪夫人循聲望去,看見陳鏞躺在靠里的榻上,幾步便奔了過去。
待看見陳鏞臉色煞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她不禁一哆嗦,手一軟,差點沒扶住榻沿。
「鏞兒……你怎麼樣?疼不疼?」
陳鏞扯了扯嘴角:「沒事,娘,就是……踹了一下。」
洪夫人扭頭看向旁邊的太醫,聲音都緊了:「太醫,你跟我說實話,我兒到底怎麼樣?」
太醫拱手,斟酌了一下措辭:「回夫人,這一腳傷在了要害,至少得靜養數月。」
「至於往後……會不會於子嗣上有礙,眼下還不好說,得看恢復。」
洪夫人聽到這話,慍怒道:「鏞兒,誰踹的?怎麼回事?」
「常升。」陳鏞別過臉去,語氣有些不耐煩,「就為了一把弓,話趕話,他先動的手。」
「常升?鄭國公常茂的弟弟?」
「嗯。」
「你都說什麼了?」
「我還能說什麼?」陳鏞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就罵了他兩句,誰知道他屬狗的,說咬就咬。」
洪夫人盯著他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沒再追問。
「你好好養著……」她俯身給陳鏞掖了掖被角,「娘去一趟坤寧宮。」
陳鏞猛地轉過頭:「娘——」
「你爹不在京里,你被人踹成這樣,總得有個說理的地方。」洪夫人一甩袍袖,「我去求見皇后娘娘,把事說清楚。」
陳鏞盯著他娘離去的背影,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暗暗發狠,常升!等我娘從宮裡回來,你就等著跪下來求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