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宅斗不如修仙


  新帝繼位,封子嗣妃嬪為太妃,可隨成年皇子開府奉養,先帝生前寵愛文皇貴妃,聖眷深厚,新帝亦封其為貴太妃,由榮親王奉養。思兔閱讀sto55.COM

  新帝更是遵從先帝遺旨,召李景齡回京,入內閣參贊機密大事,拜太傅兼文華殿大學士。

  聖旨還未傳到李景齡就任的涼州彭城,

  李景齡難得放下手中公事,抽空去出了衙門接人。

  「表哥。」一個婉約嫻靜的少婦自馬車上下來,懷裡還抱著一個穿著桃紅色衣裳的女童。

  李景齡見到她們,也露出了儒雅溫和的笑容,「玉娘,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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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表哥安排的人照顧,我們怎麼會辛苦?」宋玉娘溫柔笑道,又對懷中的女童道,「寶兒,快叫舅舅。」

  「舅、舅。」寶兒奶聲奶氣道。

  宋玉娘和李景齡說了幾句便一起進府里了,見府中只有兩三個打掃的僕從,不禁有些冷清,宋玉娘掛念了一句道,「表哥這幾年還是未娶妻麼?」

  李景齡笑道,「無牽無掛,做起事來更是方便。」

  「姨母竟也同意?」宋玉娘道,尋常如表哥四十歲之齡連孫子都有了,哪裡會是孑然一身?

  「我道梅妻鶴子,自在逍遙,母親也就不多說了。」李景齡淡然道。

  宋玉娘看著染及風霜卻格外豁達圓明的表哥,心道,表哥果然還是同以前一樣。

  曾幾何時,她也心慕於表哥這般的男子,卻被以幾乎是同樣的話婉言拒絕,如今她幸福美滿兒女雙全,還是表哥牽的線,往日的情思早已散去,留下的唯有感恩掛念。

  想來,表哥對天底下的女子都無心吧。

  這些思緒不過在宋玉娘心中匆匆一轉,她問起了正事,「相公什麼時候能回來?」

  李景齡道,「我安排鄭灝在北狄那邊做的事還沒有結束,恐怕還需要些時日。」

  宋玉娘和寶兒很快被妥善安置住下了,不過宋玉娘對遠方的相公還是有些擔心,想去廟裡拜拜,祈個平安。

  李景齡聽了之後,道,「不如,我陪你和寶兒去吧。」

  宋玉娘連忙道,「表哥公務繁忙,怎能勞你陪我們前去。」

  李景齡擺了擺手道,「無礙,明日正好又是休沐,我也想出去走一走。」

  新帝召他回京的聖旨已經到了彭城,只待手上公務交接結束,他便要往京城去了,李景齡有預感,只怕這次一走,以後都難能回到彭城了。

  最後一次逛逛彭城也好。

  既然表哥心意已決,宋玉娘也不再多勸,而是去準備明日出行的東西了。

  「你打算去哪個廟裡拜?」李景齡抱著玩撥浪鼓的寶兒,隨口問道。

  宋玉娘抿嘴一笑,「自然是彭城最有名的玄女廟了。」

  「玄女廟?」李景齡微微一怔,繼而笑道,「玄女廟好啊,我們就去玄女廟。」

  次日,春光和煦。

  幾人到了廟裡,宋玉娘對蓮台上的玄女像雙手合十端正有禮一拜,格外恭敬,她幼時就見過玄女廟,而且家鄉受過當年玄女賜雨恩惠,所以信奉不已。

  彭城的玄女廟不同於其他地方,沒有蒲團,所以信男善女都是站著拜玄女像,而非跪拜。

  這也是李景齡定下的規矩,彭城乃至涼州寺廟道觀都不甚多,早年間李景齡作為地方父母官還徵收了不少佛寺占用的土地,改為耕地水田,為涼州開源節流。

  也就李景齡為官兢兢業業,治理有方,地方繁榮,所到之處無不受百姓愛戴,他定下的規矩才沒有引得大多人反感。

  即便如此,宋玉娘還是忍不住責怪了表哥一句,怠慢玄女,顯得他們不誠心。

  李景齡笑了笑,抬頭看向蓮台上的玄女像,輕聲道,「她若是在,也不會介意的。」

  「表哥,你說什麼?」宋玉娘有些疑惑道,她比李景齡小了許多,更不知道那段少為人所知的緣分。

  「沒什麼?」李景齡笑著搖了搖頭,二十多年的風霜蹉跎,讓他少了年輕時的意氣鋒芒畢露,也淡然平和了許多。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他少有才名,過目不忘,學什麼都容易得很,即便家世低微也不覺得如何,被貶流放也無所顧忌,甚至有幸悟得聖賢之道,嘗得人間百味,天下萬民之心意。

  這一生跌宕起伏,大起大落,李景齡卻心滿意足,在被被貶流放的數千個日夜裡,偶爾也會獨自去來到這玄女廟,

  也會想起那個小時認識的生而知之的女孩。

  他也曾想過,如果世人容不了她的生而知之,滿腹道學,他願意容忍,願意接受。性子古怪也好,太聰明也罷,他都願意照顧她一生一世,為她遮風擋雨。

  只可惜,有緣無分。

  她有她的仙道逍遙,他亦有他的萬民之道。

  李景齡深深望了一眼,他親手雕刻的玄女像,也許這也是最後一眼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寶兒指著玄女神像道,「舅舅,這就是娘親說的玄女嗎?」

  宋玉娘連忙抱住她,握住她的手,「別亂指,冒犯了仙子,會被怪罪的。」

  寶兒難得被娘親用這麼重的語氣說話,連忙捂住了嘴,「寶兒不冒犯仙女,仙女不要怪罪寶兒。」

  李景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她不會怪罪寶兒的,寶兒這麼可愛,她也會喜歡的。」

  底下其樂融融,而高居蓮花台上的玄女像笑語嫣然。

  半月後,李景齡入京,為新任內閣大臣,頗受新帝倚重。

  時光荏苒,榮親王府里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哀戚,

  富麗堂皇雕樑畫棟的院子裡,錦繡床榻上的貴太妃仍是妝容再好,也難以遮掩將死的灰白敗落之色。

  「潮兒,記住我的話了嗎?」

  「好好收著那件東西,有它在,無論誰做了皇帝都不會動榮王府,它會保住榮王府一脈的尊榮富貴。」

  文錦繡垂死的眼眸在說到最後這四個字時露出了淡淡的神采,尊榮富貴,她一生都在追求的東西,保護了她,也保護了她的兒子。

  她最後又看向哀痛不已,眼圈通紅的兒子,她這一生唯一覺得驕傲的存在。

  他比她要善良,仁厚,不與人爭,他不用為任何事情煩惱,只要做他的富貴王爺,不會有人欺負他。

  她曾經喜歡過的,想要的,統統都在她的孩子身上實現了。

  如果上天願意再垂憐她一次,來世她不要前世的記憶,不想汲汲營營,最好再糊塗點。

  「母妃——」榮親王的一聲痛哭,床榻上曾經尊貴半生的女人已經永遠閉上了她的眼睛。

  坐在玄女廟屋頂上曬太陽的錦榮心中忽然一動,文錦繡死了啊。

  一眨眼,過來這麼多年啊,文錦繡還是沒有再用那枚玉佩啊,畢竟她不是真的涼薄之人,而是將玉佩留給後人庇佑他們。

  錦榮打了個哈欠,不知道誰會用這最後一次機會了。

  百年後,

  雨中,數輛華貴的馬車從南邊駛來,

  「王妃,前面有泥石滑坡,恐怕過不去了。」一在前面開路的僕從騎馬回來,披著蓑衣向最大的馬車裡道。

  馬車裡響起了女子的咳嗽聲,「那就先找個地方歇息下吧。」

  「前面半里有座玄女廟,可廟宇簡陋,只怕……」

  車內女子聲音雖虛弱,但卻威嚴不凡,「神明有靈,莫要妄言簡陋,雨下的這麼大,先在那裡歇下,再派人去彭城的驛站。」

  「是,王妃。」僕從領命道,隨即對其他人傳令,去玄女廟。

  到了玄女廟後,侍女們舉著傘將一位衣著華貴容顏出眾的女子接下馬車,並很快打掃了玄女廟中唯一的房間,讓病弱的王妃暫且歇息。

  這玄女廟雖然歷經風雨,時光久遠,香火淡薄,顯出落敗之色,但好在當初建造時用心,廟內寬敞,且外面的風雨再大,屋裡也是安靜祥和的。

  王府的侍衛很快派人去了最近的彭城驛站,畢竟這玄女廟也不是久留之地。

  「照顧好世子。」王妃最後吩咐了侍女一句,就服藥先歇息了,這副久病的身子,也不知道撐不撐得到京城。

  「母妃睡下了嗎?」一個繃著臉卻俊秀貴氣的錦衣男童對王妃的侍女問道。

  侍女彎腰低頭,親切不失溫柔地道,「王妃已經服藥睡了,小世子。」

  「小世子餓了嗎?流雲拿糕點給世子吃好不好?」侍女流雲有心不讓小世子在房裡多待,怕擾了王妃睡覺,畢竟王妃已經很難得能睡的這麼安穩了。

  小世子搖了搖頭,「我去廟裡走走,阿果陪著我就好了。」

  阿果是他父王專門調到他身邊保護他的人,雖是個宦官,但武功卻頂好,流雲聞言後便放下心了,「外面雨大,世子別亂跑,著涼就不好了。」

  小世子點了點頭,出了房間。

  王府的侍女多是在伺候王妃,其他侍衛也早已把玄女廟清查了一遍,保證安全後,又繼續各自守衛在廟宇的各處。

  小世子走著走著就到了廟的正堂里,看到了蓮台上的玄女像,之前進來時,沒多看,現在仔細見了,也就不免嘆道,「這玄女像刻得真好。」

  內侍阿果笑道,「世子可知道這玄女像是誰雕刻的?」

  小世子眨了眨眼,阿果不僅保護他安全,還陪他讀書,所以學識也不低,加上王爺對他看重有加,小世子也虛心問道,「是誰雕刻的?」

  阿果難得露出了崇拜敬重的神色,「這尊彭城的玄女像是百年前的大賢明謙先生親手所刻,以紀念大旱之年,玄女天降甘霖。」

  「真的有玄女?」小世子突然來了興致,「而且能實現心愿嗎?」

  阿果苦笑了一聲,「這只是前朝所記,後人也不知真假。」也許玄女只是一個名號而已。

  小世子頓時從滿是希冀中失落黯然了下來,阿果猜的到其中原由,王妃的病情,小世子怕是也知道了吧,才會有所擔憂甚至寄托在傳說中的玄女上。

  「要是真的有玄女在好了,或者明謙先生也在,他的醫術傳言也是能救人生死。」

  小世子抬頭看向蓮花台上,翩躚笑語的玄女像,心中這樣想道。

  忽然,玄女像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瑩然有光,似乎透著笑意。

  小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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