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事壞矣!


  三日後。

  潁川郡陽翟縣。

  縣尉王通十分不耐煩,大聲罵道。

  「滾蛋!一派胡言!小小黔首,也敢妄議軍國大事!

  若不是本縣尉今日心情不錯,定要治你個大罪!快滾快滾!」

  秦銳皺眉,再次強調道。

  「縣尉大人,這情報無論真假,也該匯報給前線大將聽一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王通兩眼一瞪,起身大罵。

  

  「你還來勁了不是?秦銳,我只與你最後說一遍,要麼現在滾,要麼我拿你治罪!」

  秦銳搖搖頭,頭也不回地離開。

  「鼠目寸光。」

  王通耳朵尖,竟聽到了這聲嘲諷,登時勃然大怒。

  「竟敢辱罵縣官,來人吶,與我拿下秦銳這廝!」

  四周差役一擁而上。

  秦銳無奈嘆氣。

  他本想就在這裡上報軍情,沒想到這縣尉是個憨貨。

  沒辦法,只好衝出去,到前線大軍處再行匯報。

  到時候,這縣尉必然會被問責。

  只不過,正當他意欲拔劍之時。

  一聲驚愕大叫從旁傳來。

  「秦銳?哪個秦銳?莫不是南陽郡河源鄉的秦銳?」

  話音剛落,只見一個年輕小將端著湯碗,從後堂匆忙走出。

  縣尉王通見狀,趕忙笑吟吟上前拱手。

  「司馬小將軍,您怎麼出來了?只是一個狂徒作亂,謊報軍情而已。」

  年輕小將抬手打住,與秦銳對視在一起。

  「是河源鄉的嗎?」

  秦銳心中咯噔一下。

  難不成,這年輕小將是原先秦鋭的朋友?

  認出自己的假身份怎麼辦?

  正思考著,那年輕小將哈哈大笑。

  「肯定是你!我倆路程差不多,我也是剛到,你殺張貉,搶了我的大功,我正想見你呢!」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司馬盛。

  聽他一通說,秦銳也明白了大概。

  「原來是司馬兄當面,司馬兄去我家中,不知家妻還好嗎?」

  司馬盛笑道。

  「放心,我只是追殺張貉才闖入你家,沒有過多叨擾令夫人。

  倒是見了張貉的屍身,我還不敢相信呢,沒想到小小河源鄉還有銳兄這般厲害的人物!」

  秦銳連連擺手。

  「不敢不敢,司馬兄年輕有為,已是上造。」

  上造是秦國二十軍功爵中的第二等爵位,區分點是,頭上髮髻用軟幘包裹。

  說到爵位。

  司馬盛連忙從懷中摸出文書。

  「銳兄且看,這是你殺張貉的功勞,進爵一等,你現在已經是公士了。」

  公士是第一等爵位,排在上造後面。

  秦銳有些意外,但還是坦然受之。

  二人閒聊之中,王通已經滿頭大汗了!

  別看他堂堂大夫之爵,比司馬盛高三級。

  可人家司馬盛祖上是秦國名將司馬錯,勛將世家!

  哪裡是他得罪得起的?

  剛剛把秦銳一通罵,可現在人家跟司馬盛稱兄道弟。

  這可如何是好!?

  王通咽了口唾沫,找准機會,連忙插了一句。

  「方才不知是尊駕光臨,多有失禮!」

  秦銳瞟了他一眼,淡淡道。

  「前據而後恭,不知羞恥。」

  王通滿臉漲紅,壓根不敢反駁,只能悻悻陪笑。

  秦銳懶得與這種小人廢話,直接拉著司馬盛來到角落,單獨道。

  「司馬兄,我有重大軍情。」

  一番說道。

  司馬盛大驚失色!

  「還有這等大事!?」

  驚呼過後,他勃然大怒!

  大步上前,將手中湯碗狠狠砸在王通臉上!

  木碗倒是砸不碎,可砸得疼啊!

  再加上司馬盛年輕力大,這一下直接將王通鼻樑骨都砸斷了。

  司馬盛還不解氣,又猛踹了三腳,憤怒大罵。

  「你這蠢貨!今日若不是我在此,險些壞了國家大事!」

  罵完,他急忙拉著秦銳往外走。

  「銳兄請快上馬,與我一同去前線大營,通知楊端和將軍。」

  ……

  又是一日疾馳。

  黃河南岸的滎陽城中。

  司馬盛走出府衙大門,如喪考妣!

  「完了……銳兄,剛剛得到消息,韓餘已降!上黨郡已落入趙國之手!

  眼下楊將軍十萬大軍全部在邯鄲城下,倘若糧道被斷,十萬大軍將盡數覆滅啊!」

  說著,司馬盛又指向北方,幾乎崩潰!

  「若晉陽汾水也被阻斷,連王翦將軍的二十萬大軍,也將進退不得,活活困死!

  這這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不僅司馬盛慌了。

  整個滎陽也早就慌了!

  現在去通知楊端和回援,絕對來不及。

  可伐趙之戰,已經將兵力抽調一空,整個滎陽只剩下幾百人而已。

  就憑這點人,怎麼可能守住黃河糧道?

  恐怕全部撒出去,連趙軍在哪裡偷襲都找不到!

  司馬盛又急又慌,如同熱鍋螞蟻,完全沒了任何思考。

  無論怎麼看,這仗肯定是敗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敗了,而是慘敗!

  楊端和十萬大軍,恐怕一多半都要折在邯鄲城下!

  正當司馬盛心如死灰,只知道「完了、完了」之際。

  突然。

  秦銳斷喝道。

  「行了!唉聲嘆氣能救回大軍嗎!?」

  司馬盛閉嘴,又攤手道。

  「事到如今,我們還能怎麼辦?」

  秦銳手指東方。

  「王翦作戰穩固,後方必然不會放鬆,趙國即便偷襲也不會得手,所以北方無憂。

  我們只需要守住黃河,保護楊端和十萬大軍的糧道,拖到援軍回援,可反敗為勝!」

  司馬盛難以置信道。

  「說得好聽,我們人都沒有,怎麼守住糧道?甚至連趙軍偷襲哪裡都搞不清楚!」

  秦銳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沉聲冷喝。

  「調兵之事你來做,我只要五百人!」

  「五百人?就憑五百人,你還能守住不成?」

  「我說了,你只管調兵!」

  說完,秦銳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正午之前集合,我在東門等你。」

  司馬盛茫然望著秦銳的背影,連連搖頭。

  「瘋了瘋了……娘的,真他娘的瘋了。」

  一咬牙,一跺腳。

  司馬盛轉頭鑽回府衙。

  「瘋就瘋吧!大不了,老子跟你一起被砍頭罷了!」

  ……

  與此同時。

  北線大軍內。

  王翦看著上黨郡守韓餘投降趙國的消息,蒼老的臉頰上滿是凝重。

  副將羌瘣慌亂道。

  「上黨郡落入趙國之手,若借道出兵,斷我軍糧道,怎麼辦?」

  王翦沉默片刻,手指點在輿圖南側。

  「我進軍之前,在晉陽留了一萬戰兵,北路無憂。

  可楊端和本就兵力不足,又要圍困邯鄲,所以必然是全軍出擊,後方空虛啊!」

  羌瘣面色極其難看。

  「楊端和的黃河糧道若是被斷,十萬大軍恐怕要全部葬送啊!」

  王翦面帶憂愁。

  「為今之計,我也無可奈何,只能祈禱楊端和留著後手。」

  幾乎同一時間。

  南路軍大營內。

  楊端和豁然起身,驚慌大吼。

  「什麼!?上黨郡降了?完了,後方空無一軍,糧道岌岌可危。

  大事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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