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黴素
草芥王侯11
崔府,後花園。
沈石面前擺著一個陶罐和一個瓷碗,陶罐用棉布封了口,卻隱隱透出一股酒味。
瓷碗裡,則是一些棕黃色的半固體藥膏。
沈石看著瓷碗中的藥膏,指尖微微發顫——三天三夜,連熬了七批培養基,毀了四批萃取液,總算成了這點東西。
而在花園外,一個中年男子正皺著眉頭看著狀若瘋魔的沈石。
「福叔,你大清早把我叫來看這個沈石,就為了讓我看這幅痴傻模樣?」
一旁的老管事彎著腰,滿臉尷尬。
「老爺,這沈石前幾日可不是這樣。那天救二公子的時候,一手飛石准得嚇人,臨危不亂的,許是李伍長傷口惡化,他急狠了。
中年男子正是崔家當代家主,崔山。
崔山「哦」了一聲,神色稍緩。
飛石退敵的事他聽福叔提過,軍中好手都未必有那準頭,是個能用的人。
「倒也是個重情義的。」崔山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福叔,你確定沒看錯,那人真是王且?」
老管事的臉色突然變得不自然,「當時我看的真切,的的確確就是王且。」
「死了麼?」
「受了那麼重的傷,按理說是活不了的,不過……」
老管事眉心緊皺道,「昨兒派人去看,王且不見了,周圍沒見野獸痕跡,許是被人救走了。」
「嘶……真是奇怪了……」崔山滿臉疑惑道,「王且十幾年前在我爹手下撿了條命,聽說是逃到北邊了,不過聽你這意思,這小子不僅沒死,混的還不錯?」
「依老奴看,何止是不錯,那一身亮銀鎧甲,估計起碼有營將的待遇。」
「營將?」崔山面露驚訝,「那豈不是校尉了?可也沒聽說邊關最近有新晉升的校尉啊。」
「老爺,有沒有可能,是三大堡那邊的?」
崔山聞言陷入沉思,片刻後緩緩搖頭。
「不大可能,江平堡的高將軍可是我親小舅子,若是知道王且在三大堡,不可能不告訴我。」
「嘿,老爺子,你怎的有空來這了?」
二人正思索間,沈石卻不知何時端著瓷碗走了出來,眼神時不時打量著崔山。
老管事正要開口介紹,卻不料沈石已經拱手行禮道:「晚輩沈石,拜見崔家主。」
崔山略感意外,面帶笑意道,「你怎的就知我是崔家家主?」
「您衣著華貴,一塵不染,舉手投足間還有股久居高位的威嚴,故而冒然猜測。」
「哈哈哈哈。」
這一連串馬屁,拍的崔山忍不住發出一陣爽朗大笑,隨即上前拍了拍沈石肩膀。
「你小子倒是有些眼力,有沒有興趣跟著我混,別的不敢說,在這燕回關內,我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
沈石表面平靜,內心卻是一驚。
自己昨天剛跟眼前人的兒子結仇,還讓他受了傷,面前之人卻一開口就要招攬自己。
這人……城府挺深!
老管事在旁連連使眼色。
被崔家家主親自邀請加入崔府,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面前這小子不趕緊磕頭,傻站著幹嘛呢?
見沈石依舊無動於衷,老管事急忙催促道。
「沈石,你愣著幹嘛呢?還不快謝謝老爺!」
沈石猶豫片刻,拱手道。
「多謝崔家主好意,不過在下自由慣了,受不得大家族的條條框框,望崔家主海涵。」
老管事一聽,頓時急了。
「哎!你這小子,怎的如此不識好歹!」
沈石那晚的一手飛石絕技,可是讓老管事記憶猶新,所以老爺一有空,便趕忙帶著老爺來見見,目的就是為了招攬沈石。
可這小子抽了什麼風,崔家家主親自開口,居然給拒絕了!
「福叔。」
崔山抬手打斷,臉上並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微笑看著沈石道,「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這次你救了小二,我崔山欠你一份人情,有用得著的地方,隨時開口。」
「多謝家主好意。」沈石躬身行禮,心中卻暗自一沉。
本不想趟遼州四大家族這趟渾水,可如今,貌似跟崔家的牽扯愈發深了。
一旁的老管事見家主開了口,便也不再多話,只得暗自嘆息。
卻在這時,老管事注意到沈石手裡拿著的瓷碗和陶罐。
「沈石,我聽下人們說,你給自己關在後花園整整三天,連你那好兄弟都沒顧得上看,就為了研究這玩意?」
沈石滿臉炫耀的端起瓷碗道:「老爺子,您可別小瞧了這玩意,這叫青黴素,可是我費盡心思搞的,能救我山哥命的!」
「就這玩意?能救命?」福叔滿臉不以為然。
崔山也只是淡淡一笑,眼裡藏著幾分不屑。
二人都不相信,張神醫都束手無策的爛瘡,一碗霉乎乎的東西就能治?
年輕人還是太不知天高地厚。
「小兄弟,年輕氣盛是好事,可也要知道天高地厚。連張神醫出手都沒治好,你那兄弟,怕是無力回天了。」
二人不信,也在沈石意料之中,並未反駁,沈石端著瓷碗,徑直向著李山房間而去。
病床上,李山面色蒼白,聽到動靜,緩緩睜開雙眼。
「兄……兄弟,你小子怎麼才來啊?我以為你要等老子涼透了,才來收屍呢。」
「嗨,這不盼著我山哥早點背過氣,我也好貪了您那點撫恤金啊。」
沈石端著瓷碗笑道,「誰知道山哥兒您這命也是夠硬的,這都不死。」
李山扯出一絲笑意,笑罵道:「你個兔崽子,爺的命硬著呢,怎麼著也得走你後頭啊。」
踏踏
話音未落,房門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便是老管事的聲音。
「李伍長洪福齊天,果然非常人啊。」
李山見狀,慌忙就要起身行禮。
「這次多謝老管事救我性命,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
老管事縱身上前,一下扶起李山。
「無需謝我,此番能活命,連我也要謝謝你這位兄弟啊。」
李山感激的看向沈石。
「兄弟,事兒我都知道了,這次我欠你條命,下次去青樓,我請客!」
「先不說這個了。」沈石放下瓷碗,小心掀開他胳膊上的繃帶。
膿血粘在布上,扯下來的時候,李山渾身猛地一顫,額角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傷口周圍紅腫發燙,中間已經爛出了黃白色的膿苔,一股子腐臭味散開來。
福叔看得直皺眉,扭過頭不忍再看。
「忍著點,先把膿清了。」
沈石掀開陶罐上的棉布,一股濃烈的酒香四溢,一旁的福叔眼前一亮,心中不禁暗道。
「好酒!」
這一罐,是沈石用蒸餾法提煉出的高度酒,為的就是給李山清理傷口。
沈石用乾淨棉布蘸著,一點點擦掉創面的浮膿。
棉布接觸到傷口的瞬間,李山一下子瞪大了雙眼,可卻死死咬著牙,儘管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愣是一聲沒吭。
清完創面,沈石用竹片挑起一點藥膏,均勻敷在傷口上。
藥膏剛碰到潰爛的創面,李山猛地繃直了身子,額角青筋暴起,一聲痛吼硬生生從嗓子裡擠出來:「呃——!沈石!你他媽想疼死老子!」
他本能地要縮手,卻被沈石一把按住:「別動!疼說明藥在往裡滲,忍半小時就緩過來了。」
「這哪是藥!這是烙鐵啊!」李山疼得眼眶通紅,破口大罵,「沈石你個************,你直接給我個痛快得了!」
福叔在旁看得心驚肉跳,連忙勸:「沈石啊,要不就算了吧?我這就派人再去請張神醫……」
窗外,崔山看著屋裡亂作一團,聽著那撕心裂肺的慘叫,失望地搖了搖頭。
本以為是個有真本事的,原來也是個譁眾取寵的瘋子。
他轉身負手離去,腰間玉牌輕輕晃動。
屋裡的痛罵聲還在繼續,沈石卻半點不受影響,指尖穩穩地把最後一點藥膏抹勻,聲音平靜得很:
「罵吧,罵夠了睡一覺。明天醒了,你就知道這東西值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