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這根爛草」


  廊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柳蓉捂著臉,眼淚汪汪地往後退,嘴裡還在嗚咽:「姐姐,蓉兒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就算要打,也得讓蓉兒死個明白啊……」

  「死個明白?」凌喬看著她,笑了一聲,那笑意冷得瘮人,「行,本宮就讓你死個明白。」

  她轉過頭,掃了一眼廊下那些交頭接耳的下人,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方才誰說本宮不分青紅皂白打人的?站出來。」

  議論聲戛然而止。幾個方才說得最起勁的下人縮了縮脖子,互相推搡著,誰也不敢出頭。

  「不站出來也行。」凌喬收回目光,看向柳蓉,「妹妹方才說,本宮投河的時候,你急得不行,挺著肚子就要往湖邊跑,差點跟著跳下去救人。那本宮問你——本宮在湖裡的時候,你喊的是什麼?」

  柳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你不說,本宮替你說。」凌喬一字一句道,「你喊的是『姐姐怎麼這樣不小心』。本宮人還在水裡撲騰,你站岸上喊『不小心』?妹妹這是救人呢,還是看戲呢?」

  柳蓉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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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凌喬往前一步,逼得柳蓉又退了一步,「你說本宮是因為公主們說了不好聽的話才想不開投湖的。那本宮再問你,本宮在花廳里待客待得好好的,是誰讓本宮去裡間捧琉璃盞的?」

  柳蓉張了張嘴:「是……是蓉兒……」

  「本宮捧了盞出來,放在桌上,然後呢?」

  「然後姐姐就說頭暈,想出去透透氣……」

  「再然後呢?」凌喬盯著她,「本宮出了花廳,往湖邊去了,你瞧見了沒有?」

  柳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蓉兒……蓉兒當時只顧著招呼公主……」

  「你方才可不是這麼說的。」凌喬打斷她,「你方才跟公主們說的是,你瞧見本宮往湖邊去了,還當本宮是去廊下吹風。柳蓉,你前後兩套說辭,自己不覺得打臉麼?」

  廊下徹底安靜了。方才議論的下人們一個個低著頭,誰也不敢再吭聲。

  陸安放下薑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了點興味:「本宮今日算是開了眼了。太子妃,你接著說,本宮聽著倒挺有意思。」

  凌喬沒理她,只看著柳蓉:「還有最後一樣。本宮在湖邊看見的那隻白貓,脖子上戴著個黑色項圈。方才新月公主從地上撿起來的那隻項圈,是從你袖子裡掉出來的。妹妹袖子裡揣著一隻貓的項圈做什麼?那貓是你養的,還是你替誰收著的?」

  柳蓉的臉徹底沒了血色。她張著嘴,半晌才擠出一句:「那項圈……蓉兒不知道……」

  「不知道?」陸新月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你袖子裡掉出來的東西,你說不知道?那本宮倒要問問,是你這袖子長了腳,還是那項圈自己鑽進去的?」

  柳蓉腿一軟,撲通跪了下來,捂著臉哭道:「姐姐饒命!蓉兒真的不知道那項圈怎麼會在蓉兒袖子裡!蓉兒什麼都沒做!是有人要害蓉兒——」

  「誰要害你?」凌喬低頭看她,「你說出來,本宮替你做主。」

  柳蓉哭聲一滯,眼珠子飛快地轉了轉,卻半天沒憋出一個名字來。

  凌喬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前世柳蓉就是這麼一副嘴臉,哭天抹淚,裝傻充愣,把所有人都哄得團團轉。可今日,公主們就在跟前看著,下人們也圍了一圈,她倒要看看,柳蓉還能怎麼演。

  「行了。」凌喬收回目光,「青禾,別打了。」

  青禾停了手,退到一旁。

  凌喬攏了攏披風,轉身往水榭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妹妹既然不知道那項圈怎麼進的袖子,那就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回本宮的話。想不明白——」她頓了頓,「本宮不介意讓新月公主把項圈帶回宮裡去,請宮裡的貴人幫妹妹想。」

  柳蓉癱坐在地上,臉腫得老高,眼裡的淚還掛著,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凌喬走出水榭,青禾緊跟著她,手裡還攥著那塊沾了水的披風角。白芨不知從哪裡鑽出來,一臉焦急地迎上來:「娘娘!您沒事吧?奴婢方才去請府醫,半道上被人攔了——」

  「誰攔的?」凌喬腳步沒停。

  白芨張了張嘴,往水榭那邊瞟了一眼,壓低聲音:「蓉姑娘身邊的杏兒,說府醫忙著給蓉姑娘安胎,走不開。」

  凌喬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身後傳來陸安的聲音:「太子妃留步。」

  凌喬停下腳步,轉過身。

  陸安從水榭里慢悠悠地踱出來,手裡還端著那碗沒喝完的薑湯,走到凌喬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本宮今日這趟來得值。原以為就是來賞個琉璃盞,沒想到瞧了這麼一齣好戲。」

  「讓公主見笑了。」凌喬語氣很淡。

  「見笑倒不至於。」陸安抿了口薑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本宮就是好奇,太子妃方才打人的時候,句句都往那白貓和項圈上引。你是篤定了那貓有問題,還是篤定了柳蓉有問題?」

  凌喬迎上她的目光:「公主覺得呢?」

  陸安挑了挑眉,沒接話,只把薑湯遞給身後的宮女,整了整袖口:「行了,本宮也該回去了。這趟沒白來——太子妃,你比本宮想的要有意思。」

  她說完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那隻項圈,新月公主要帶回宮,本宮沒意見。不過本宮勸你一句,宮裡的貴人可不像本宮這麼好說話。你要真想查,就查快些,別等柳蓉把該藏的藏了、該串的串了,你再去查,查出來的全是人家想讓你查的。」

  凌喬看著她,點了點頭:「多謝公主提點。」

  陸安擺擺手,帶著薛落和趙錦兒走了。薛落路過凌喬身邊時,偷偷抬眼看了她一下,小聲道了句「太子妃保重」,被趙錦兒拽著袖子拉走了。

  陸新月走在最後。她把手裡的項圈交給宮女收好,走到凌喬面前,站定。

  「本宮明日讓人查查這貓的來路。」她聲音不高,語氣卻篤定,「司天監那邊,本宮比你有門路。」

  凌喬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陸新月似乎也沒打算等她道謝,轉身便走,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側過頭:「凌喬,你今日打人的樣子,倒比方才在花廳里那副泥人似的樣子順眼多了。」

  凌喬愣了一下。

  陸新月已經走遠了。

  ——

  人都散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凌喬站在廊下,風一吹,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青禾急道:「娘娘,快回凝芳閣吧,您這身子撐不住的。」

  凌喬沒動。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經沉下來了,天邊只剩一線灰白。她忽然問:「白芨,我讓你回將軍府報信,你報了嗎?」

  白芨忙道:「報了!奴婢跑到半路就碰見大公子了,大公子說他已經知道了,讓奴婢先回來護著娘娘,他隨後就到。」

  凌喬閉了閉眼。

  大哥要來了。

  她攏緊披風,轉身往凝芳閣走:「回去換衣裳。換完了,去前廳等著。」

  青禾跟在後頭,忍不住問:「娘娘,等大公子來了,咱們怎麼說?」

  凌喬腳步沒停,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字字清楚:「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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