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烏托邦·一百萬
「咔嚓。」
壯碩青年的手臂關節發出一聲脆響,他再也抵抗不住劇痛,張嘴大喊:
「啊啊啊——疼死我了!!」
「嗚——」獸人發出低吼警告,獠牙展露,眸子透著威懾,似要將眼前人撕咬啃噬。
他高大的身軀將葉荷衣與壯碩青年隔開,步步逼退對方,如同將獵物逼至絕境,展開獵殺的狼王。
葉荷衣詫異不已,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就連圍觀群眾也鴉雀無聲。
這是在……保護她嗎?
壯碩青年哪裡想到這個乞丐一樣的傢伙居然能有這麼大的力氣,甚至他一個力量型玩家都無法抗衡。
若再不脫離禁錮,恐怕連整條手臂都給廢了!
念及此處,他氣勢瞬間下降了幾分,恢復正常體型,語氣放軟道:「好,我走、我走……我走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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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收到對方示弱的信號,一下子放開他的手。
壯碩青年脫離禁錮,連連後退數步,他看著高高腫起的手腕,氣得直點頭。
「給我記著!」
說罷落荒而逃。
直到壯碩青年徹底消失在視線中,獸人才放鬆警惕,他回頭,看著葉荷衣,臉上威懾力十足表情瞬間一垮,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又變回了那副清澈愚蠢的傻樣。
「謝、謝謝。」
葉荷衣還沒從獸人的變化中反應過來,便被他盯得滿臉心虛,她不自在地撓撓臉,掩飾自己的不安。
人家幫了自己,自己居然還想著要賣掉人家,會不會太沒良心了?
獸人並未不知道葉荷衣心思,他鼻翼翕動,發出快速而短促連續吸氣音:「咻咻,咻咻。」
然後蹲下身去,看地上的螞蟻搬家。
片刻,人群發出驚嘆聲。
「呀,好生厲害啊,難道他真的是人形道具?」
「人不可貌相,趙雪歌的人形道具還是個文縐縐洋人的呢,一樣神助攻,打了近百個副本都沒掉過一層皮!」
「現在還可以賣嗎?我出5萬。」
「我出7萬!」
「我出25萬!」
葉荷衣緩過神來時,人群喊價已經高達50萬。
50萬,這比打副本來的錢還要快。
她心動了。
什麼良心愛心功德心都拋之腦後。
古人有云,財發狠心人。
出價50萬的是一個高挑男人,他穿著一身束身黑衣,肌肉勻稱,眼神剛毅,看著像是運動員或者軍人,能出這麼高的價,應該是混得不錯的玩家。
獸人跟著他,應該也不愁吃喝了,托獸人的福,葉荷衣也不愁吃喝了。
如此善事,兩全其美,何樂不為?
葉荷衣對那個高挑男子道:「成交。」
周圍人自知與獸人無緣,遺憾至極,紛紛散去了。
然而高挑男子並沒有立刻付款,他揚起蘭花指,指向葉荷衣身後,嫌棄道:「姐妹~你能不能先把它帶回去洗乾淨?」
「……」
葉荷衣回頭,不知何時,獸人已經跑到一棵樹下,雙膝跪地,雙手不停刨土,弄得滿身髒污,一邊刨一邊把臉埋在土坑裡嗅聞。
……
遊客賓館,8520房間。
床上擺著一件基礎款黑色體恤、十分拉風的破洞牛仔褲、以及床下一雙撞色男士板鞋。
葉荷衣今早請獸人吃飯,兜里早沒錢了,這些都是她從隨身超市里拿幾樣點心和前台的歐陽月月換的。
歐陽月月的休整期結束,急著要打副本,就從她哥房間裡偷了一套舊衣來。
葉荷衣超市里沒有售賣服裝,眼下只能如此。
衛生間裡,獸人全身赤裸,面對牆壁,蹲在角落,旁邊的垃圾桶里全是被剪下來的頭髮和指甲。
葉荷衣鼻孔里各塞了兩團紙巾,她擼起袖子,在獸人身上洗洗刷刷。
「臭死了!」熏得人眼睛疼,「要不是看在你幫了我的份上,我才不幹這活!」
這個傢伙,好似從出生到現在沒有洗過一次澡,沐浴露都用掉了半瓶,嘩啦啦地沖了好幾次水才勉強幹淨。
葉荷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叉腰喘氣道:「後邊洗好了,站起來,洗前邊。」
獸人遲疑了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
他不習慣這樣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其他生物面前,覺得被侵犯了邊界,很沒有安全感。
獸人不安而侷促抱緊自己,想要轉過身,繼續蹲下來。
「啪——!」
一巴掌拍到硬邦邦的背部,獸人委屈地嗚咽幾聲,認命般把身子重新轉回來。
葉荷衣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揍他了,從剪頭髮開始這傢伙就表現出來明顯的抵抗意圖。
「老娘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我都沒害臊,你倒害臊了!」
葉荷衣初中輟學出來打的第一份工就是在景區廁所擔任保潔員,啥款式的沒見過。
獸人不知道什麼叫做害臊,更不知道人類社會中的男女有別,他只知道如果不聽從眼前這個獨腿人的命令,自己不但會被收拾,而且極有可能被斷糧。
一頓飽和頓頓飽,他還是分得清的。
一場徹頭徹尾的寵物洗護結束,葉荷衣將獸人拉到床邊,給他穿上衣物,順便精剪了髮型。
「嗯,看起來挺像這麼一回事的。」
下午的太陽斜照入窗,金黃色光線暖洋洋地打在獸人身上。
葉荷衣以前在理髮店打過兩年工,現在手法生疏了很多,但也勉強給獸人剪了一個當下潮流的「妹妹頭」。
他的容貌清俊溫順,臉型瘦削柔和,加上髮型與服裝的襯托,更顯得懵懂澄澈。
外頭不時有鳥雀嘰喳,獸人抬眼望向窗外,圓滾滾的瞳孔澄澈無雜,他被陽光刺得眯起眼,揉了揉,視線又回到自己的腳尖。
葉荷衣忙碌了兩個小時終於忙完,距離約定交「貨」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她決定先睡一覺,把精神養好再想下面的事情。
本想把獸人關進衛生間,但考慮到衛生間現在很潮濕,況且獸人還救了自己,想想還是放棄了。
葉荷衣撲到床上,兩眼一閉睡著了。
獸人看到獨腿人睡了,他眨眨眼睛,在葉荷衣床邊徘徊了幾圈,確定獨腿獸確實是睡了。
他嗚咽一聲,往地上一躺,蜷著身子,也睡了。
……
葉荷衣是被平台的機械音給吵醒的。
【玩家您好,距離下個副本《野雀簪凰》的開啟,還有一個小時時間。】
【該副本為多人機制,您可以選擇在玩家社區選擇隊友匹配,也可以等待系統隨機匹配。】
「隨機匹配吧。」
葉荷衣聲音沙啞,她揉揉眼睛,一看時間——正好交「貨」時間到了。
外頭晚霞退去,天色將暗。
一道溫熱的呼吸撲在左臉上,葉荷衣扭過頭。
獸人不知道啥時候醒的,蹲在床邊,兩顆藍色眼珠盯著她,激動得不停舔嘴唇,還不時站起來原地轉圈。
「是不是餓了,想吃?」
葉荷衣從床上坐起,對他做了一個扒飯的手勢。
獸人瞪大雙眼,更頻繁地舔嘴唇,激動得一直喘氣。
「哎,我也餓啊,」葉荷衣無奈搖頭,「沒事,你很快就能吃飽喝足了,而我還要打了副本才能吃飯。」
獸人不解,歪頭。
稍作整頓後,葉荷衣到一樓退了房,帶著獸人來到約定地點。
烏托邦夜風寒涼,葉荷衣衣衫單薄,她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站在原地不斷搓手,跑跑跳跳。
反倒獸人感覺不到冷熱般,自由自在地嗅聞,一會兒爬樹,一會兒嗅路人,被人嫌棄後又灰溜溜地返回葉荷衣身邊。
這時,他忽然看到不遠處有一隻獨狼雕塑,獸人奔跑而去,四肢伏地,開始對雕塑低吼,大尾巴高高翹起。
葉荷衣見狀,衝過去把他從地上拽起:「小點聲別給我丟人!還有,別給我又弄髒了!」
「嗚嗚嗚!」
兩人等了半個多鍾,看就要進入下一個副本了,高挑男子怎麼還沒來?
她點開玩家社區。
[油爆琵琶半遮面:還沒來?]
二十分鐘後……
[軍中綠花:抱歉姐妹(祈禱),我不買了。]
[油爆琵琶半遮面:你耍我啊!]
消息剛發出去,前頭就標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啥?」葉荷衣懵了,「屏蔽我?」
回想起今天高挑男人的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開玩笑。
難道是因為他臨時不需要人形道具了?
那也可以提前說啊,非得讓她在這吹了這麼久的冷風才告訴她。
「奇了怪了……」
正當她無奈之際,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肩膀。
葉荷衣回頭,是一名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他生著西方人模樣,滿頭金髮被整整齊齊地梳成背頭,手提公文包,氣質儒雅,拿著一張合同道:
「這位小姐,請問您是『油爆琵琶半遮面』嗎?」
葉荷衣疑惑道:「我是,請問您是?」
「您無需知曉我是誰,我是來跟您購買人形道具的。」他碧綠色的雙眼望向不遠處啃咬雕塑的獸人。
「我家主人願意支付一百萬人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