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市場下沉


  趙德柱來的時候還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傲慢姿態。

  走的時候卻是千恩萬謝,滿面春風。

  等外面那輛桑塔納開走,尹千千拉住尹陽的胳膊,還是有些想不明白地問。

  「阿陽,雖然跟趙老闆談成了這個什麼限定款,可你既然有本事調出賣三十八塊錢的高檔口味,剛才為什麼不乾脆拿他那三十萬。」

  「把咱們自己的店也改成那種高檔生意啊?那樣咱們不是賺得更多更有面子嗎?」

  林老闆也湊過來點頭。

  「是啊阿陽,咱們自己也往高處走,一杯賺三十多塊,不是好事嗎?」

  尹陽看姐姐和林叔都一頭霧水,笑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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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指了指店門外。

  外頭排著長隊的顧客里,大都是穿校服的學生和穿普通工裝的工人。

  「千千,林叔,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被暴利沖昏頭腦,忘了自己手裡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定位。」

  尹陽接著往下說。

  「現在的西餐廳和咖啡館之所以能把一杯成本幾毛錢的速溶咖啡賣到三四十塊,那是因為現在大家對洋玩意兒還有濾鏡。」

  「喝的是那個小資情調和場地費。」

  「給趙老闆特供限定款,那只是借他的場地賺點錦上添花的外快。」

  「但是咱們自己的奶茶不一樣,它的根兒就在街頭巷尾。」

  尹千千歪了歪頭。

  「阿陽,你這話說的,就好像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一樣。」

  尹陽一愣。

  嘿,自己這姐姐,沒看出來,還有當警察的潛質啊,這麼敏銳?

  他咳嗽兩聲,沒接尹千千的話,繼續分析道。

  「奶茶其實本質上就是一種高頻次大眾化的街頭快消飲品。」

  「學生放學花一塊五能買一杯解饞,下班的工人花兩塊錢能買一杯解乏,這才是它能天天排長隊的根本原因。」

  尹陽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一旦我們把自己的招牌也端進高檔場所賣三十八塊錢一杯,看似單杯利潤高了,但實際上我們是親手砍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顧客。」

  「那些有錢的闊太太和外企白領,一個月能去喝幾次下午茶?」

  「等新鮮勁兒一過,這種偽高端的泡沫立刻就會破滅,到時候高不成低不就,咱們的根本也就徹底丟了。」

  「奶茶的主力市場,天生就不是那種曲高和寡的高端奢侈品。」

  「真正能讓我們賺錢的路子,從來不是往上走去討好那百分之一的富人,而是市場下沉。」

  「市場下沉?」

  尹千千眨了眨眼,半懂不懂的跟著念了一遍這個詞。

  「對,就是市場下沉。」

  尹陽一字一句的說。

  「我們要做的,是把店開到全滬市所有的中學門口,大學城商業街,工廠家屬區和熱鬧的菜市場旁邊。」

  「堅持親民定價,讓每一個兜里只有幾塊錢零花錢的學生和老百姓都能毫不猶豫的買上一杯。」

  「我們要用一天賣出一萬杯,十萬杯的恐怖走量,直接壟斷整個平價飲品市場。」

  林老闆呆呆的站在那兒,過了半天拍了下自己腦門,沖尹陽豎大拇指。

  「我的親娘唉!一天十萬杯……阿陽,叔這輩子算是白活了,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看得也太遠了!」

  尹千千算不明白那麼大的帳。

  但聽懂了弟弟的意思,他們不做虛頭巴腦的富人生意。

  尹千千看著眼前的弟弟,使勁點了點頭。

  「阿陽,我都聽你的!你說往下沉,咱們就往下沉!」

  尹陽捏著下巴想了想:「不過,要想跟趙老闆簽聯動合同,再把分店開到全滬市的各個角落,咱們現在還缺最後一樣東西。」

  「缺什麼?」

  「缺一個響亮的名字,一個受法律保護的註冊商標。」

  …

  …

  當天晚上回到筒子樓的小屋。

  姐弟倆頭碰著頭坐在書桌前,中間擺張白紙,商量著給奶茶店取個正式名字。

  之前開店太急,門口就掛了個桂花珍珠奶茶的木牌子。

  現在周圍跟風的小攤販全都打著正宗桂花珍珠奶茶的旗號騙人。

  得趕緊去註冊個商標才行。

  尹千千咬著筆頭想了半天,在紙上寫寫畫畫。

  「要不……就叫城南第一香?或者叫好再來奶茶?甜心奶茶怎麼樣?」

  尹陽看著姐姐寫出來的那幾個老土名字,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呀!那你說叫什麼好!」

  尹千千用胳膊肘撞了弟弟一下。

  尹陽接過鋼筆,順手握住尹千千的手,帶著她的手腕在白紙中間一筆一划寫下兩個大字。

  千陽。

  尹千千低頭看著紙上挨一塊兒的兩個字,愣了一下,眨巴了兩下眼。

  「千……千陽?」

  「對,就叫千陽奶茶。」

  尹陽偏過頭,借著檯燈的光看著姐姐的側臉,放輕了聲音。

  「尹千千的千,尹陽的陽。」

  「這家店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從無到有撐起來的,以後無論它開到十家,一百家還是一千家。」

  「只要別人抬頭看到這個招牌,就知道這是屬於你和我的地方,誰也拆不散。」

  尹千千的臉連著脖子根一下全紅透了,想把手從弟弟手心裡抽回來,手指頭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抽走。

  就那麼讓他攥著。

  「嗯……那就叫,千陽奶茶。」

  「你這孩子......現在怎麼對你姐姐我這麼大膽了,你真不怕別人說閒話啊?」

  尹陽笑著點了點頭。

  「不怕啊,我們本來就不是親姐弟,而且你不記得了?我從以前開始就沒叫過你一聲姐姐,不都是喊你『餵』嗎?」

  尹千千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還好意思說!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是個沒禮貌的小鬼頭!」

  兩人笑著鬧作一團。

  …

  …

  過了三天,到了十一月初的頭一個大清早。

  解放路十字路口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工人們把一塊紅底金字的新亞克力招牌,穩穩噹噹的掛上了鋪子門頭。

  太陽光透過早上的薄霧,照在招牌的幾個大字上。

  【千陽奶茶】

  尹千千身上穿著件米白色羊毛呢大衣,那是昨天尹陽硬拉著她去百貨大樓買的。

  她站在鋪了紅毯的店門口,看著周圍鼓掌叫好的街坊鄰居和林叔。

  周麟也在人群裡頭,再看看身邊正笑著拍手的尹陽,眼睛都笑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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