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賠錢貨,就值這個價


  林安拖著重傷的身體站了起來。

  身後的丁瑤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眼裡滿是畏懼。

  他看著虎視眈眈的周澤四人,心裡一片悲涼。

  但凡沒這道刀傷,他不會將這四個廢物放在眼裡。

  沒有迴旋的餘地,那就只能死戰搏一把了。

  「動手!」

  周澤一聲令下,三名手下立刻舉刀,箭步上前。

  就在這時,戰馬的悲嘶聲從遠處傳來。

  眾人本能停下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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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十個黑影正在皚皚白雪上,向這邊靠近。

  「是胡奴!」

  三人如驚弓之鳥,立刻向周澤聚攏。

  周澤也面露懼意,胡人兇殘,一個他尚且畏懼,若是數十個,不如腳底抹油逃命去。

  但他定睛一看,來人大多是步軍,行進隊列像是自己人。

  「別怕,是自己人!」周澤鬆了一口氣。

  林安也鬆了一口氣。

  估計是自己人得知胡人襲村,趕過來了。

  「看來,你今天是殺不掉我了。」林安立刻抓住了丁瑤的手作為支撐。

  丁瑤也反應過來,趕緊扶住搖搖欲墜的林安。

  周澤將刀收回刀鞘之中,他滿不在乎地說:「算你運氣好,不過來日方長。」

  林安不置可否。

  他要的是活下去,軍功在此刻反而是次要的。

  己方人馬近了。

  是他們的隊率李雲帆親自率隊而來。

  五人為一伍,十人為一什,五十人為一隊,李雲帆作為隊率,管的就是他們這五十幾人。

  李雲帆坐在馬背上,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周澤,你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還有這本事?」

  「身為我大曜兒郎,自當奮勇殺敵。」周澤諂媚道。

  丁瑤上前半步正欲說話,被林安及時阻止。

  林安向丁瑤搖了搖頭。

  邊軍之中,關係利益錯綜複雜。

  軍功本就在混亂的體系之中被模糊化,被各種暗箱操作。

  他一個小小的兵卒,哪怕說了,也不一定能得到正義處置。

  不如退一步,先讓周澤得到自己想要的,他養好傷,再徐徐圖之。

  活著的人,才有資格往上爬,才配享受榮華富貴。

  李雲帆對周澤欣賞地點了點頭:「不錯,我先記你一功,回頭上報朝廷,少不了你好處。」

  「謝隊率!」周澤臉上大喜,他在伍長這個位置上,已經兩年了。

  這白撿的軍功,至少能讓他往上爬一級。

  李雲帆看著旁邊的四匹精良戰馬,目露貪婪。

  他佯裝嚴肅,對周澤說道:「最近小股胡人到處流竄劫掠,你帶你的人留守杏花村,嚴防胡人襲村,不得有誤。」

  「是!」

  「我還得趕去別處救亡,這幾匹馬我就帶走了。」

  聞言,周澤身後的三個手下頓時急了。

  周澤及時抬手攔住了他們,臉上的諂媚依舊,他拱手行禮道:「聽隊率的。」

  李雲帆滿意地帶頭,當即揚起馬鞭,一抽馬臀:「駕。」

  後方數十人跟隨李雲帆遠去。

  周澤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厭惡。

  他朝著李雲帆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呸!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

  他剝削林安,上面的人何嘗不是在剝削他。

  這就是一條軍中食物鏈。

  現在李雲帆已經過來打了照面,知道了斬獲的胡人數量,他就不能再對林安下手了。

  暫時解決了危機的林安,必須要考慮接下來該怎麼活下去。

  雪災,物資匱乏,連保暖裹腹都成奢侈。

  還有胡人的威脅,同袍的覬覦。

  「四個胡人躺在這,以胡人的尿性,必來尋仇,我們就五個人,守得住這個村子麼?

  還是說,伍長依然選擇臨陣脫逃?」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臨陣脫逃了?」

  「那叫戰術性撤退?」

  「對,就叫戰術性撤退。」

  林安臉上閃過一抹譏諷,「只有爬得越高,底下才有足夠的人讓你剝削。

  而身處在最底層的時候,想往上爬唯有以命相搏。

  駐守杏花村,何嘗不是伍長你的機會?」

  他一番話,說得周澤臉紅心跳加速。

  原本打算腳底抹油的他,心中頓時堅定了下來。

  「好啊!你這麼會說,胡人來了你第一個上。」

  「當然,這裡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要是害怕,地上就不會有四個胡人的屍體了。」

  「我一直以為你小子是個棒槌,沒想到這麼爺們,不錯,我很欣賞你。」周澤朝著林安豎起了大拇指。

  緊接著,他對三個手下揮了揮手:「兄弟們,進村,找點吃的,餓死了。」

  四匹馬被李雲帆牽走了,周澤四人只能在屍體上搜刮點值錢的東西。

  出力最多的林安,只得到了弓箭、一把彎刀和兩件胡人的毛衣。

  周澤等人進村之後,林安的身體一軟,徹底靠在丁瑤的身上。

  「林安,你沒事吧?」丁瑤滿眼關切。

  林安搖了搖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眼中儘是凝重:「沒事,我們先進村,又要下雪了。」

  這種鬼天氣,在外邊稍有不慎就會被凍死,林安的身上還有傷。

  「我扶你!靠緊我!」丁瑤主動留出肩膀,去承擔林安身體的重量。

  在丁瑤的攙扶下,林安虛弱地走向杏花村。

  村口的雪地里,一隻只手就像蘑菇一般,長出雪面。

  那是雪災中凍死的村民,杏花村村民已經死了三成。

  雪下得太大,新挖的墳轉眼就被飄雪淹沒。

  加上活人自身難保,索性就將凍死的人先丟在村口。

  等雪災過去了再說。

  但這一幕看得人頭皮發麻。

  步入村內,道路已經被冰雪掩埋,許多房屋都被冰雪壓垮了。

  積雪幾乎淹沒了民房大門。

  村民將被冰雪壓垮的房屋拆碎,用木頭點火取暖。

  周圍山上肉眼能見的樹,都被砍光了。

  剩下的被掩埋的冰雪下,人力極難獲取。

  再加之糧食匱乏,杏花村的村民像是躲在自己的屋裡,等死!

  林安的至親死在了早年的饑荒中,他的家年久失修,早被冰雪壓垮。

  能燒的東西,都被村民搶走。

  丁瑤扶著林安,奮力地扒開門口的積雪,走進了自己的家中。

  屋裡沒有生火,並不比外邊暖和。

  丁瑤的父親丁榮立刻迎了上來,他穿的一身麻衣,嘴唇發紫,瘦削的身體在瑟瑟發抖。

  「柴火呢?」丁榮的眉頭因為憤怒,不斷地抽動著。

  丁瑤低下頭,不敢跟丁榮對視。

  她本打算出去撿點柴火,剛出村不遠,就碰到了胡人。

  「我們遇到胡奴了。」丁瑤的目光閃躲。

  「那你怎麼不死外邊?沒有柴火,今晚我們就得凍死,你還敢空手回來?」

  丁家已經把能燒的東西,全燒了。

  「爹,我再去找柴火,你幫我照顧一下林安。」丁瑤趕忙說道。

  憤怒的丁榮衝上來,將搖搖欲墜的林安推倒在地。

  「爹,你幹什麼啊?」也被推了個踉蹌的丁瑤,趕緊擋在林安的身前。

  丁榮一巴掌扇在丁瑤的臉上:「全家都快凍死了,你還有心思管這個廢物?」

  丁瑤哭得梨花帶雨,在從小畏懼的親爹面前,她難得強硬,依然張開雙臂,護著林安。

  「今天沒有林安,我就死在胡奴的手裡了,他救了我的命,我就要管他。」

  「蠢貨!他已經受了傷,活不了的。」

  「我不管,我一定要救他。」

  丁榮緊緊地攥住了丁瑤的手腕,暴力地往裡屋拉扯。

  他不顧丁瑤的掙扎,一邊拽一邊說:「先救救你自己吧!趕緊捯飭一下,潘少爺馬上要來接你了。」

  「接我?」丁瑤瘋狂搖頭,哭聲更大的同時,拼了命地去掰丁榮的手指:「不要把我賣了,爹,我求求你,我還能幹活。」

  不勝其煩的丁榮惡狠狠地掐住了丁瑤的咽喉。

  「你最好乖乖聽話,給我換點救命糧和柴火。

  潘少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三袋糧加十捆柴不少了。

  你這個賠錢貨,就值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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