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時候找顧時安管一下了


  房門被宋愛蓮推開。

  一張華麗的大床邊上,她兒子池南星坐在了床邊。

  而豪華大床上睡著的少女,呼吸輕輕的,勻稱的。

  身上蓋上了蠶絲的空調絨被。

  但是露出了手背,仍能看出青紫色的血管。

  比起上次要見到,膚色要更加透明了。

  池南星的話,冷淡而又毫不客氣地輕聲響起。

  字裡行間沒有對她這位母親應該有的尊重!

  「你這麼晚回來,有沒有被淋濕?今晚八級颱風,看新聞外面風大得都能吹掉花盆……」

  宋愛蓮的聲音,沒有剛才對女傭朱鵲鵲的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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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將氣都消藏進話里,單聽這話的語氣,內容,能想像出來,是一位慈愛的母親在關心兒子。

  「如果只是說這些平常的話,您還是早點休息為好。」池南星靜靜開口他壓低著聲響,只因為他怕擾了床上那個少女綿長發輕的呼吸。

  池南星的話很明顯了,話里全是趕客的詞兒。

  早已經沒有了小時候對她與生俱來的親昵。

  只剩下了不知何時突然就改變了的疏遠和客氣。

  「……」

  宋愛蓮臉上沒有一絲變化的情緒,她只是慢慢抬起眼珠,照常看去床上安眠的少女。

  在傭人的描繪中,池榛喜歡上一個年輕有為的男人。每天早出晚歸,後來這一個月,池榛搬出去了住。

  在宋愛蓮看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我不是你母親嗎,我說些關心兒子的話,我難道有錯了?」

  池南星看了一眼床上那個本來在好好休息,好似被打擾要醒來的少女。

  他輕聲但專橫對少女道:「把眼睛閉好,繼續睡。」

  少女本來聽著有點動靜,想努力睜開鉛般沉重的眼皮,可迷迷糊糊聽見池南星的這句話後,她蹙一下好看的眉毛,又重新的昏昏沉沉睡過去了。

  池南星站起來,走出了池榛的房間外。

  宋愛蓮只冷冷瞟了一眼床上的少女,緊跟著走出來站在走廊中。

  「你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宋愛蓮對兒子池南星說道。

  「哦,您來池榛房間,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一句嗎?我現在不也在忙自己的事情嗎?你從小耳提面命我的嘛。要保護家人,要年輕有為,要宏圖……」池南星變化了一副神情,在宋愛蓮面前他顯得有點多少玩世不恭了。

  宋愛蓮依舊是剛才那一尊的面容沒有一點變化,只是眉頭沉了些許:

  「你跟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哦?那我跟誰是一個世界的人?跟您還是跟自閉症的妹妹,還是跟遠在國外連回來都不願意回來的大哥,還是說跟那個連家都可以不要的……」

  「南星,」宋愛蓮冷靜打斷池南星的話,「請你注意你的說話!」

  可能今晚沒有藥物的緣故,又或者池榛深夜回來驚醒了他的母親。

  池南星現在太陽穴有一點突突的疼,可能是因為今晚颱風降溫的緣故吧。

  「媽,休息吧。您不要打擾池榛睡覺。」池南星變換了一點自己的語氣態度,儘量心平氣和。

  「我現在連進女兒房間都沒有權利了嗎?」宋愛蓮不知何時,跟唯一留在身邊的兒子對話,就只剩下了爭執。

  「你是進池榛房間是幹什麼,吵醒她,然後呢,朝她莫名的發火嗎?」池南星熟悉了母親的說辭,他現在的所有行為,一切可是有來由。

  「然後再摔砸掉池榛房間裡的所有器皿,再對她說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嗎?是這樣嗎?這就是你進她房間的驅因?」池南星扯出了一絲微弱被氣到了的笑音。

  「我不想跟你爭辯,」宋愛蓮的那股煩躁的火氣升騰上來。

  「鵲鵲,」池南星在走廊里呼叫。

  在走廊罰站的朱鵲鵲立馬小跑過來:「少爺。」

  「送太太回房間。」池南星聲音已然是很冷淡了。

  「是,少爺,太太我們回房間,」朱鵲鵲哄著宋愛蓮。

  宋愛蓮突然頭痛發作,被朱鵲鵲扶著,可她想看一看池南星跟小時候一樣沖她笑的笑靨,可現在留給她的,只有冰冷的背影。

  宋愛蓮被扶回到房間後。

  「這個家已經不再是家了,這個家裡已經被不是原來的人代替掉了!」她話聲凌亂起來,也被傭人扶到椅子上。

  「不再是我原來的家了,不是,不是以前的那個家……」

  朱鵲鵲連忙找來了宋愛蓮一直吃的有緩解驚恐,鎮定情緒的藥,「太太,先吃藥,吃了藥就會好了……」

  「不,你們都是在害我,又拿那個人給我的藥來害我了,是嗎?」宋愛蓮揮手,將藥打翻在地。

  外面狂風暴雨,雷電一道又一道劈落。

  閃爍的白光,映在宋愛蓮冷汗冒出的蒼白臉上。

  就像是記憶里的一幕那樣。

  行雷閃電,電閃雷鳴……

  突然,這時候手機響起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朱鵲鵲像是要轉移宋愛蓮注意力,「太太,有人給您發信息啦,看一看……」

  宋愛蓮被提醒,她才目光轉移到了一直放在房間椅子邊的手機。

  手機里,一張自拍的笑臉照片映入眼帘。

  「宋阿姨,我回到出租房了,今天客人打包了好多蛋糕呢。今天下好大雨,還好我還能找著共享自行車。下周我會做一些餛飩帶來給您。」

  宋愛蓮顫顫巍巍拿起手機,按下語音鍵,聲音變得慈愛安定下來:

  「乖染染,今天台風天,有沒有被淋濕啊?怎麼工作得這麼晚?什麼客人颱風天還買光你店裡的蛋糕,是不是又是上次那位年輕的客人啊?」

  宋愛蓮點擊發送,將自己柔愛的語音發送出去。

  發送後,等待的時間猶如度秒如年,宋愛蓮的面色也沒有緩和下來。

  她點開了每周末來家裡做兼職的學生的自拍照。

  相片裡,女孩穿著自己衣服,看起來髮絲和身上淋濕了好一些。

  但是笑容是燦爛的,朝氣蓬勃的。

  身後環境的出租屋看起來很簡陋,但是打掃得很乾淨整潔,只是牆皮有些脫落了,牆體還長了一些霉斑。

  但是女孩的笑容過於盛大,連低廉出租屋也似乎被感染得發光。

  宋愛蓮點開了轉帳,將兩千塊毫不猶豫轉過去。

  過了幾分鐘後,對方的語音才發送過來。

  朱鵲鵲終於看到,宋愛蓮臉上看上去高興了些許。

  打開對方語音播放:

  「謝謝宋阿姨的大紅包!嘿嘿,宋阿姨猜的真准,又是他。今晚刮颱風,宋阿姨的腿還有沒有疼?上次我托人從老家帶來的草藥宋阿姨用了嗎?對腿有沒有效果?」

  宋愛蓮捧著手機,對著語音:「有一些效果呢,喝了是沒像以前那麼疼了。你吃飯了嗎,乖染染?可憐的娃,淋濕了!快去洗澡吧。」

  語音幾分鐘才發過來,顯然對方要去忙活:「好勒宋阿姨早點休息,周末見哦~。」

  宋愛蓮點開林晚染的朋友圈,只見裡面一張張榮譽證書和獎狀,每一次參加養老院的義工紀念,獻愛心的證書,還有勤工儉學裡獲得的獎學金。

  看看,成績不光全是第一名。

  心還善,每個月裡還在蛋糕店裡做一些免費送給中老年人和醫院病人的愛心糕點。

  如果,如果……他們家也有這麼個積極感染所有人的孩子,那該多好啊。

  宋愛蓮看著朋友圈早就看了幾百遍的相片,淚又淌落下來了,但是情緒安穩了不少……

  另一邊。

  站在走廊里的池南星,看著傭人把池榛的房間上了鎖好一會兒後。

  他才回到了房間。

  今天池榛這副樣子,明顯跟以前非常不一樣。

  如果換做以往,自己不允許她去赴傅岱川約,一定會苦苦乞求他,如果不成功她就會裝睡,趁自己不留意打開車門跑,又或者以上廁所利用想逃跑。

  可今晚池榛一切都沒有做。

  像是燃盡了一樣。

  池南星打開了豆包,發送問題:

  「如果一個女孩舔一個男人,舔得要生要死,甚至扮演了一年窮困小白花,為了這個男的不吃不喝,甚至餓病了,餓到營養不良嚴重貧血,可這男的一直不鳥這個女孩,她本來性格跟小太陽一樣,可是突然有一天她熱情冷卻,還變得很嗜睡,給她買最愛的小蛋糕她以前會狼吞虎咽,可今天她一點都沒有食慾了,我看見她都快餓到只剩下骨頭,她現在突然不理會這男的,是她裝出來的,還是真的放棄了?」

  豆包幾秒就展示文字:

  【先把核心說清楚,她不只是單純「熱情沒了」,這是長期單向消耗之後,情緒和身體一起垮掉,屬於典型的情感耗竭,還伴隨抑鬱相關的軀體症狀,已經不是普通的難過。】

  池南星看到「抑鬱」這一個詞。

  心中「登」地一下。

  腦海畫面里閃過了剛剛母親被這樣病折磨出憔悴的樣子。

  目光繼續落在豆包生成的文字。

  【先梳理她這條變化線:她一開始是小太陽,主動、熱烈,刻意扮演窮困小白花,持續一年,把自我壓在這個人設里,不斷投入情緒、犧牲身體(節食、餓到營養不良),持續去叩一個一直迴避她的人。單向付出,長期得不到回應,相當於不斷往一個漏底的容器倒水。】

  池南星的臉,被手機冷光屏幕映著。

  他的心被這些驚心的詞揪著。

  【一開始是執念、不甘心,靠著那股喜歡硬撐;等到某個臨界點,心理上自動觸發「自保關機」,也就是你看到的熱情冷卻。】

  【她現在這些表現:食欲不振,嗜睡:這是非常典型的抑鬱軀體化。】

  池榛,真的抑鬱了嗎?

  【這種「突然不愛了、一下子冷下來」,心理學上有時候叫情感隔離/情緒耗竭後的麻木:

  不是她想通了、一下子想開了,很多時候是大腦為了不讓她繼續自我毀滅,主動把濃烈的愛意、期待關掉,變成一片空洞。這種麻木,是保護機制。】

  【這種冷卻很容易反覆。有可能某天她又突然想起男生,重新燃起期待,然後再一次被冷落,再次崩潰。】

  池南星的聲音響起:

  「我不想她崩潰。但是,我也不想她繼續舔那個男的。」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告訴你,怎麼讓病人更好緩解情緒,遠離病源。如果願意,可以找靠譜的心理諮詢;如果軀體症狀很重,儘快去醫院心理科/精神科治療。】

  治療?

  池南星突然想起了他安放在記憶里的某個人。

  好像是京北醫科院大學優異畢業生,年少天才。

  貌似,那個人還會一手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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