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慕容憐


  「自個兒戴上吧。思兔sto55.com」慕容憐揮了揮手,「難道還要我請你嗎,『慕容公子爺』?」

  墨熄在旁邊已經怒不可遏:「慕容憐,你不要太過分了,鎖奴環是要經過君上允准才能——」

  話到一半,卻被顧茫打斷了。

  「如此貴重的賀禮。」顧茫大聲道,不容置否地壓過了墨熄的聲音,雙手抬高,接過托盤,「多謝少主賞賜啦!」

  眾人惻然,顧茫卻從容不迫地解開那通體漆黑的頸環,抬起烏亮的眼睛,看向高坐著的慕容憐,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並沒有什麼怨恨的意思,反而顯得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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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憐冷冰冰地:「戴啊。」

  於是顧茫凝視著他,抬手。眼也不眨地「咔噠」一聲,扣上了鎖奴環。

  「哎。」仿佛發現了什麼新鮮好玩的事情,顧茫饒有興趣地摸了摸脖頸,「不大不小,正正好。」

  墨熄不可置信地睜眼睛看著他:「……」

  而旁邊幾個和顧茫關係好的侍讀看上去都快哭了。

  可顧茫就是這樣,天大的事情在他這裡好像都不是事情,天塌下來他恐怕都會笑嘻嘻地扯來當被子蓋——

  「好看嗎?」

  陸展星:「……」

  慕容憐細瘦的蒼白手指摩挲著唇角,陰陽怪氣地說道:「好看極了。」

  顧茫誠懇地:「多謝少主賞。」

  「不謝。」慕容憐眼神灰淡,沉寂稍許,忽然一抬手,隨著他掌心中冒出一團藍光,顧茫驀地倒在地上。

  侍讀里那個叫陸展星的忍不住道:「顧茫!!」

  鎖奴環忽然伸出數道漆黑的雷霆縛帶,將顧茫上身連帶雙臂牢牢捆住,雷霆之流刺得顧茫渾身痙攣,縮在地上不住顫抖著。

  慕容憐似乎覺得不夠,又換了另一種咒印,掌中的光變成了紅色,鎖奴環刺出荊棘,攀繞住那具蜜色的軀體,根根尖刺扎入,霎時鮮血浸流……

  「夠了!」墨熄再也忍受不住,咬牙道,「慕容憐,你何至於此!」

  「我管教自己家的奴隸,又關墨公子什麼事?」慕容憐悠悠閒閒的,「不過一個賤奴而已,打死了都無妨,也勞得墨公子這樣費心?」

  「這裡是修真學宮,你給學宮弟子私戴鎖奴環,已是目無規矩。停手!」

  慕容憐轉頭朝墨熄笑道:「你要我停手我就停手,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墨公子,雖然平日裡你眼高於頂,但今日你有求於我,我也不是那麼不通人情。」

  頓了頓:「不過,你總該給我點好吧。」

  言談間又呵呵笑著變幻了幾種懲戒之法,鎖奴環已將顧茫折磨得血流如注。

  墨熄止住他結印的手,黑眼睛盯著他:「你要什麼好處。」

  「也沒什麼特別了不起的。」慕容憐瞧著墨熄扼著自己的手腕,嗤笑道,「就是母親總埋怨我術法疏懶,技不如人。」

  桃花三白眼眯起來,幽幽望向墨熄:「只要你在學宮除夕的競師大賽上敗給我。我就買你一個面子。」

  「……」墨熄回頭去看顧茫,卻見顧茫也看著他,咬著下唇微微搖了搖頭。

  「聽說我手下這個奴隸,之前在你伏魔的時候可沒少幫襯你。」

  「……」

  「怎麼樣,願意麼?」

  墨熄道:「……好。我答應你。」

  慕容憐笑著揮了揮手,散了鎖奴環的懲戒咒訣,顧茫頓時栽倒在血泊里,那總是卷著笑的嘴唇再也發不出什麼像樣的聲音。

  而慕容憐對此表示了適當的滿意——

  「還湊合。」

  鎖奴環的光焰熄滅了。

  慕容憐譏嘲地對顧茫道:「就這樣躺著吧,等血不流了,再把衣裳穿起來,免得還要洗。我希望這份禮能夠提醒你時時刻刻記得自己是誰。」眼神如蜂毒,「記得你自己身上,流著多髒的血。」

  「記得你是誰的人,往後又該效忠於誰。」

  慕容憐太卑鄙太變態了,墨熄實在噁心了他好久。

  可是,讓墨熄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慕容憐都已經這麼殘暴了,顧茫竟還會這樣死心塌地地跟著他,跟了二十年,一點忤逆之心都沒有。

  顧茫不是受虐狂,顧茫很聰明,很天不怕地不怕,很有自己的主見,所以這種愚忠讓墨熄覺得匪夷所思。他無法猜到顧茫心裡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慕容憐和顧茫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這至今仍是一個謎。

  而此時,李微重新提及他們二人之間的舊帳,墨熄忍不住在心裡想,這個提醒未免多此一舉,望舒君之前就已經惡劣到了極處,還能怎麼爛下去?

  可沒成想,當他真的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居然還是出乎了意料--

  這□□中事畢,幾位公子提議,想去東市一家新落成的投壺館放鬆一番,軍政署新來的女修士也摻進來湊熱鬧。

  「羲和君,今天和我們一起去怎麼樣?」

  「……抱歉。」

  「又拒絕人呀。」女修士撇撇嘴,小聲嘀咕,「知道你有夢澤公主啦,但是你就真的這麼死腦筋,一點機會都不給別人?」

  墨熄還未說話,岳辰晴就從那女修身後冒出頭來。

  「哎哎哎哎,羲和君你這是幹嘛呢。」

  他嚷著,拍了拍那女修士的肩,幫著道,「一起玩玩嘛,喝喝茶,投投壺什麼的,有啥不好?」

  其他人也笑勸。

  「就是,一起來嘛。」

  「投壺可好玩啦。」

  豈料就在這時,外頭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和鬼魂似的,喑啞,飄忽,不冒半絲熱氣,唯一沾帶的情緒只有嘲諷。

  「蠢哉投壺,痴呆摯愛。」

  隨著這話音,天色昏暗的殿門口,傳來的腳步聲。

  墨熄回頭,正瞧見一個撐著羅傘的男人拾級而上,身影幽幽冷冷的,像是雪夜裡的孤魂野鬼在遊蕩。男人側身收了傘,抖落傘上積雪,抬起一雙眼睛,掃過殿內眾人,掠起一抹怎麼看怎麼諷刺的薄笑。

  「諸位,都在呢?」

  軍政殿的晚輩們一驚,紛紛行禮:「望舒君。」

  「晚輩見過望舒神君。」

  慕容憐。

  這個萬年曠職的人居然來了。

  時隔多年,顧茫的舊主再此立在墨熄面前,仍是當年一般陰柔。他那雙三白眼狹長吊梢,容貌媚中帶狠,柔中帶涼,臉龐比墨熄記憶中更加消瘦,尖細。而神情里的那股子囂張跋扈的氣焰,也比當年更熾上幾分。

  慕容憐蛇一般的視線游過墨熄的臉龐,仿佛才在眾人堆里發現了他似的,舔舔嘴唇,展顏一笑:「喲,羲和君也在呀,失禮失禮,好久不見。」

  岳辰晴是個跟誰都能說得上話的愣頭青,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慕容大哥,我也好久不見你呀。」

  慕容憐視他如屁,連眼珠都沒轉一下。

  岳辰晴:「……」

  慕容憐等了一會兒,未見墨熄答話,於是又涼颼颼地笑道:「羲和君,你我二人也算暌違多年。怎麼你見到我,卻好像一點都不高興?你這拒人千里外的性子,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墨熄漠然睨著他:「望舒君倒是變了。想必帝都煩憂擾人,令望舒君清減不少。」

  慕容憐笑道:「是啊,我畢竟是內臣,不比你們這些外戚,我要為君上分憂的呀。」

  墨熄冷冷地:「令人動容。」

  羲和君對上望舒君,便如那雷電相擦刀石相碰,氣氛霎時劍拔弩張,而這滿殿的人里,也只有岳辰晴這個好脾氣粗神經的還願意說話,他左右看了看,又鍥而不捨道:「望舒君,天色都這麼晚了,你今天怎麼會想到來宮裡轉轉?」

  「……路過。」慕容憐這次終於搭理人了,「正巧左右無事,想請諸位去望舒府一聚。」

  說罷,目光流轉,帶著些涼意:「喝些酒什麼的。」

  他的提議,眾人不敢輕拂,更別提在場本就有好些人想要巴結慕容憐,立刻道:「原來是這樣!」

  「既然望舒君邀約,當然是卻之不恭啦。」

  慕容憐瞥過墨熄的臉:「羲和君,你來麼?」

  墨熄看了一眼岳辰晴,念及他年紀還小,近朱赤近墨黑,最好少與慕容憐接觸。

  於是道:「我和岳辰晴有點事,今天就不去了。」

  「哇,不是吧,這麼晚了還能有什麼事!」岳辰晴瞪大眼睛,「我才不要跟你談軍務!我要去望舒君府上喝酒啊……」

  他說著,連忙跑到慕容憐身後,一副打死也不接著看軍政奏本的模樣。

  他都已經這樣表態了,墨熄也不能硬勸,只得微微蹙起眉頭。

  慕容憐轉身負手,看著殿門外飄著的雪。忽然道:「說起來,羲和君。你和顧茫,已經很久沒見了吧。」

  「……」

  「我知道你恨他。之前顧茫叛變,是你一力保他,說他絕不會背叛重華。」倏爾又笑,「後來,你親自到戰場會他,想從他嘴裡討一句印證。他卻出手重傷於你,令你險些喪命。」

  墨熄冷淡道:「舊事何必再提。」

  「呵呵,我不提,你就不想了麼?羲和君,我雖然與你不睦,但偏偏我們倆都曾被顧茫矇騙,被他辜負,被他背叛。」慕容憐慢慢說,「所以雖然不願承認,但世上能知我憤恨失望的人,恐怕非你莫屬了。」

  話到這裡,慕容憐側過半張病態蒼白的臉,眼中閃著莫測的光影。

  「他當年是我的家奴,如今人也在我掌管的落梅別苑裡。」他側過頭,目光輕飄飄的,「怎麼樣。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岳辰晴在旁邊天真無邪地探出腦袋:「哎,去落梅別苑?望舒君,這你可說笑啦。我們軍政署還有姑娘,去落梅別苑玩兒不太方便吧。」

  幾個女修聞言忙擺手:「不去了,我們不去了,望舒君玩的開心。」

  岳辰晴撓撓頭:「那就算姐姐們不去,羲和君也最討厭花樓了,他怎麼會願意進那種地方。」

  「哦。也是。」慕容憐冷笑道,「墨帥是重華的第一領帥,向來光明磊落,端正穩重。是絕不可能屈尊降貴,出入那種上不得台面的風塵場所的。多髒啊。」

  墨熄:「……」

  「那不如這樣吧。」慕容憐稍事停頓,轉動自己的脖頸,活動了一下經脈,繼續道,「反正別苑離我府上也不遠,我這就命人把顧茫領過來,今天晚上讓他在府上給咱們助助興,也算是我給墨帥你……」

  唇齒濕潤,字句險惡:「接風,洗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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