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顧茫暴走
第21章顧茫暴走
站在面前的是署里職份很低的一個女修,約摸四十來歲,平日裡總不太吭聲的。思兔sto55.com
墨熄有些意外,問道:「怎麼了?」
「我……方才學宮來書,說我家丫頭被長豐君的千金打了,受了點傷,我放心不下,想去看看。但是我還有許多卷宗沒有整理……」
她說著,臉上不由地露出尷尬又擔憂的神色。
「我、我求了好幾個同僚了,他們都有點事,就連岳公子也和朋友在東市約了酒……所以我想,能不能勞煩您……」
墨熄微微皺起眉頭。
他倒是無所謂幫她的忙,只是長豐君這個沉寂了好幾年的名字,最近好像出現得也太頻繁了點。
「傷的重嗎?」
「聽說扭了胳膊。」女修說,「雖然沒有大礙,但一直哭鬧不止,長老也沒辦法。」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女修本來對這位冷冰冰的統領沒有報太多希望,沒想到求了那麼多人,最後居然是他答應了,不由地睜大眼睛,頰上終於浮出些喜悅的血色。
「多謝羲和君了。卷宗的筐子都、都在那邊……」她一激動,話都有些磕巴,「我、我已經整理好了大半,真是不好意思,居然麻煩您來做這種小事……」
「無妨,令媛要緊。」
女修又道了三四遍謝,匆忙忙地走了,墨熄一個人留在軍機署里整理過往卷宗。
他位高權重,以前從來不去打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此時做起來才發覺並不容易。卷宗很多,要按年份和階位進行分類,重要的得打上封印咒,無用的則需要進行銷毀。他是生手,做的很慢,當所有案卷都理得差不多了,夜色也已經很深了。
還剩最後一箱。
這箱塵封的筐篋里是署中歷代修士的卷宗,墨熄一眼掃過去,在最邊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他垂眸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伸手取了那捲與顧茫有關的案軸,逝去軸上積灰,慢慢攤了開來。
裡面有很多東西。
顧茫的出身,奴籍所屬,神武,慣用招式。
墨熄一頁一頁翻看著,厚厚的一沓,他就這樣站著,從頭慢慢往後看。忽然,那些軍錄案中掉出了一張縑絹。
縑絹業已枯黃,卷首標著「修真學宮丙申年道義考」幾個端莊大字。
墨熄怔了一下,這是顧茫當時修真學宮的結業答卷?
往下一看,果然是熟悉的字跡,龍飛鳳舞亂七八糟,內容更是讓墨熄一陣無言。
——修真學宮丙申年道義考
應答修士:顧茫
問:「吾日三省吾身。請弟子自省缺陷,如實作答。」
答:「本人缺錢。」
問:「重華修士在外除魔降妖,最需避免的三件事為何?如何規避?」
答:「一、謹防委託人沒錢。二、謹防委託人逃跑。三、謹防委託人卷錢逃跑。規避方法:除魔前先落袋為安,概不賒帳。」
問:「請書重華國自立國以來,至仁至善的三大先輩。」
答:「不知道。但最不要臉的三個是——」
後面被當年憤怒的閱卷長老用法術燒出了三個洞,因而墨熄無法得知顧茫當時究竟寫了哪三個人的名字。
墨熄看著這張答卷,那熟悉的字跡還尚且青澀,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沉悶,就這樣出神地看了良久,忽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不好!!」
「快來人啊!落梅別苑那邊出事了!!!」
落梅別苑?!
墨熄一驚--顧茫?!
事出突然,他趕過去的時候,值夜的護衛隊只抵達了二十餘人,正擺成狩魔陣,滿臉戒備地盯著落梅別苑遙遙欲墜的大門。他們每人身上都掛了彩,腳下的青石板路更是因為先前的打鬥而四分五裂,周圍的街巷也好不到哪兒去,好幾戶商鋪都坍了,磚瓦零落,斷木冒著焦煙。
領首的修士一見墨熄,立刻喊道:「墨帥!」
「怎麼回事?」
「是顧茫!顧茫不知怎麼回事,身上忽然爆發出很強的邪氣,整個人都狂暴了!」
「他人呢?」
「剛剛被我們打傷,這會兒正藏在落梅苑的重門後面,不敢貿然再戰,我們也是,在等增援!」
墨熄朝那吱吱呀呀的大門看去,果見那門後的陰影里隱約杵著個人,黑暗中一雙眼睛發出幽幽光澤。
顧茫顯然也在緊盯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墨熄盯著那雙狼眼,問道:「他的靈核不是已經被廢了?為何忽然又能打能戰?」
「我們也不知道啊!」領首的修士都快哭出來了,「這人的身法真是邪得要命,當初要是一刀咔擦了那多乾淨,何苦關在這落梅苑裡養虎為患,唉!」
旁邊的小修士氣憤道:「我看他就是裝傻!什麼靈核被廢腦子被毀,看他方才那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嗎?」
「就是!他要是真沒靈力了,我臉上這條疤又是誰打的?」
「君上幹嘛還留他一條狗命啊!」
正七嘴八舌地控訴著,忽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繁雜,墨熄回頭,只見十二騎高階修士簇擁著一輛鏤金馬車,從薄雪裡咯噔馳來。
「望舒君到!」
鏤金車輿的暖簾被撩開,隨侍將踏腳,羅傘,熏爐紛紛備好,又過了一會兒,裡面才慢吞吞地露出那張病態清瘦的臉來。
「喲,好熱鬧。」慕容憐一眼瞧見墨熄,「羲和君又在呢。」
墨熄不打算和他囉嗦,只道:「顧茫出事了。」
慕容憐冷笑一聲:「這個我自然清楚,我也正是為此而來。」
他說著,慢慢往前走了幾步,在距離紅漆大門不遠的正前方站定,緊接著他默念法咒,左手掌心散發出灼灼藍光。
「去。緝拿孽畜。」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藍光化作一道鎖鏈,疾速游向大門,只聽得「砰」的一聲!足有五寸厚的門板被整個擊穿,轟然倒落。門板後頭躲著的顧茫猝不及防,立刻就被這藍光靈鏈死死鎖住。
慕容憐又叱道:「回來。」
鎖鏈猛地一勒,只聽得嘩啦啦的碎響,顧茫踉蹌跪於地面,很快就被鏈子拖到了慕容憐跟前。
「不過是條瘋狗作祟。」
一隻繡著月隱暗紋的緞面寬口鞋踩上了顧茫的臉。
慕容憐淡淡地,「又何必勞煩墨帥親臨?」
顧茫被他縛著,眼神混亂,周身靈流暴虐,口齒咯咯作響。
「放開——我……」
「放開你?」慕容憐冷笑,「什麼時候輪到你跟我發號施令了。」說著掌上一緊,鎖鏈嘩啦一聲往他手心中收攏,連帶著把顧茫也拽起來。慕容憐就勢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強迫他看向自己。
兩張同樣蒼白異於常人的臉對上,幾乎鼻尖貼著鼻尖。
慕容憐說:「我是主,你是奴。顧帥,怎麼餓了你一個月,你還是不長記性?」
顧茫:「……放開……」
慕容憐那張清秀的臉龐上閃動著某種近乎變態的光澤,他剛想開口,忽見得顧茫眯起眼睛,慕容憐咯噔一聲,身為修士本能的警惕讓他驀地鬆開顧茫,迅速往後疾掠!
幾乎是在同時,顧茫周身再次爆裂出華光璀璨的劍陣,這一次的陣仗比先前要震撼得多,那一柄柄光劍每一把都有數丈高。離慕容憐最近的那一把在瞬間脫離劍陣,徑直朝著慕容憐心臟直刺而落!
「主上小心!」
「望舒君當心!」
周圍的侍從紛紛驚呼,慕容憐身法雖差,但好歹有所提防。他立刻抬手,面前嘩地凝起一道冰牆,劍撞牆上,剎那冰晶碎裂,炸作齏粉。慕容憐得以藉此緩衝,往旁邊閃了閃,光劍最終沒有刺中他,只是在他衣袍上擦出一道口子……
慕容憐落下地面,瞪向顧茫。
顧茫喘息著,一把扯掉了慕容憐勒在自己脖頸上的鎖鏈,「砰」地一聲擲落在地。接著他仰頭咽了咽喉嚨,雙手緊捏成拳,強悍的靈力從他足下源源不斷地狂涌而出,竟逼得周圍幾個靈力不高的小修士當場不支跪落,口吐鮮血!
「不好!他又要狂暴了!」領首的修士大驚失色,「快阻止他!」
「結陣!應戰,應戰!」
可是顧茫身邊的靈流已太過強大,非但肉身不能靠近,就連法咒都擊不破那些光劍圍就的領域。
眼看著顧茫要再次暴走,慕容憐手中凝出一枚藍光熠熠的符咒,擲出去喝道:「水鬼,起!」
陰風乍起,十餘個水藍色的鬼影從地上爬出來,尖叫著朝顧茫的劍陣涌去。一個水鬼被光劍削成碎片,很快就有另一個水鬼接上去,前仆後繼,滾滾不絕,如此雖然困難,但倒也逐步逼近了顧茫的周身。
慕容憐厲聲道:「給我把他拿下!」
水鬼們呼嘯而起,裹挾著風雪尖叫著撲向顧茫,誰知顧茫只是一抬手,指尖剎那爆出一團劍光,竟在眨眼間就將這十來個鬼影盡數削成碎片!
而後他驀地抬頭,藍眼睛狠狠盯嚮慕容憐,自漫天細雪裡大步行來。
慕容憐吃了一驚,下意識往後退去半步,低喝道:「你做什麼?!」
顧茫不答,但他背後忽地有一團孤狼的幻影騰起,幽藍如電火,將他的氣勢襯得極為駭然。
墨熄見狀,厲聲喝道:「慕容憐,後退!」
慕容憐也想後退,可某種從未感知過的邪氣將他釘在原地,令他動彈不得。而顧茫已經一步一步地從雪地里緩慢走來,慕容憐看著他,忽然感覺此刻的顧茫就像行將撲殺的狼王,悍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顧茫!……你敢!你想做什麼?你好大的膽子!」
顧茫當然「敢」,他驀地抬手,掌心中轟地燃起一叢火球,徑直朝著慕容憐砸去!
只聽得轟轟轟一連幾聲爆裂,每一個火球都在地上砸出尺許深坑,剎那間滿地殘磚飛濺,不得不御風而起,避至空中才能躲開他的攻擊。
慕容憐的面色愈發陰毒,一張因吸食幻劑而極度病態白皙的臉上居然泛起一絲憤怒的紅,他立在半空中,朝顧茫咬牙道:「你這個不知悔改的賤種……」
由他說什麼,顧茫根本面無表情,他一揮手,這次五個指尖都躍起了五簇火焰。
「剛剛打你,是因為你踩我頭。」
「……」
「現在打你,是因為我餓了。」
慕容憐不可置信道:「因為什麼??」
「你不讓我吃飯。」顧茫一字一頓鏗鏘地說,「我。餓。了!」
火光驟起,顧茫揮手落下咒訣——慕容憐的瞳孔猝然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