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靜的停車場裡迴蕩著男人的聲音，『林芷』這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帶著幾分別樣的意味。
久別重逢，彼此都未從對方的臉上看出半分的欣喜。
周圍空無一人，像是給足了雙方相處的空間。
林芷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顧易，似乎在等他下一步的行為。
宴會上的匆匆一面，並沒有給林芷足夠的時間去觀察這個早已成年的男人。
自從回國之後，他們的相遇從來都是她單方面在遠處注視著他。林芷已經深刻地認識到，顧易早已經不是那個乳臭未乾的孩子了。
男人長得比自己印象中的要高一些，冷光下的五官越發凌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距離感。褪去青澀的面龐沾染上了成熟男性的韻味，深藍色的禮服將他身材比例展現地淋漓盡致，似乎那套頂奢西裝穿在他身上才是有了靈魂。
或許那些時尚界的設計師們見過眼前的男人，也會驚呼著將他看做是自己靈感的繆斯。
顧易以前就是這副臭屁樣，總對人愛答不理，但林芷知道這只是所謂小男生的『個性』，從沒有將對方時不時的小脾氣放在心上。
只是這麼些年過去了，有些事情看起來沒變，但芯子早已經換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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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現在……
男人看起來似乎還是以前的模樣，但那雙眼睛裡，卻已經沒有了溫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就這麼互相對峙著，一言不發。
顧易大有一副要和她死磕到底的架勢，這點好像和以前沒什麼變化。
大約是五分鐘後，林芷輕笑一聲，一如七年前那樣率先退步道：「有事？」
顧易的眼神一沉，插在褲袋裡的手伸了出來，但視線卻依舊緊緊地黏在女人的身上。
「車被經紀人和助理開走了，」
林芷眉峰一挑，「把你丟在這兒了？」
「嗯。」男人說著，似是覺得沒有說服力，於是又欲蓋彌彰地跟了一句，「他們有急事。」
林芷嘴角微勾，並沒有戳破顧易的小心思。
她現在沒什麼精力和他繼續耗下去，只想趕緊回公寓，因此也沒多計較他這漏洞百出的藉口，抬步往不遠處的那輛瑪莎拉蒂走去。
顧易默不作聲地跟在林芷身後，儘管她一句話都沒說，但多年未見的兩人還是保持著那點零星的默契。
寶藍色的跑車停在遠處，一眼看去一如主人那般張揚。
林芷自顧自打開車門坐了進去，而顧易則是毫不客氣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眼看著林芷旁若無人地脫下高跟鞋，將鞋子和包包一同扔在車后座，又彎腰換上了放置在腳邊的平底鞋。
一系列動作行如流水，也讓顧易的思緒頓時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時的林芷在他面前也是這般隨性，只是此時已非彼時，顧易不明白她現在對他究竟是什麼想法……既然回國，為何不通知他一聲？為何會帶著別的男人出現在宴會上？
她是盛佳的總裁，不可能不知道他會出席這次的頒獎典禮。
回想起對方剛剛在宴會上的態度，顧易眼中的寒意愈盛，下顎線也變得鋒利了許多。
而就在男人出神之際，林芷便已經啟動了跑車，手打方向盤，腳踩油門駛出了停車場——
.
十點多的大街，車流量不多。
寬馬路上，一輛寶藍色的瑪莎拉蒂掠過，在十字路口處被紅燈卡了下來。
林芷估摸著時間，拿出了原先放在車上的煙盒，熟練地抽出一支夾在指間，剛找到打火機時才突然意識到車上還有另一個人，於是微微抬眉，對上他深沉的視線，舉了舉手中的香菸，詢問道：「介意嗎？」
女人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內也依舊亮得心驚，有種奪人心魂的味道，雖說是在徵求他的同意，但那肆意的表情卻讓人沒法說出一個『不』字。
顧易點了點頭，下一刻，女人擎了擎嘴角，低頭銜住香菸，『啪嗒』一聲點燃，深吸一口後輕輕地吐出了一個煙圈。
車窗一直是大開的，林芷一手夾著香菸，一手將額前的碎發撥到腦後，眼睛半闔，朦朧的煙霧將女人的面龐襯得極為慵懶。
鼻尖肆意著菸草味，因為是高檔貨色，所以並不刺鼻。
顧易不抽菸，但出道這麼久以來不是沒有應酬過，大多老總都有抽菸喝酒的習慣，而他也並非是一點都聞不得煙味的那類人。
林芷的動作很嫻熟，一看就知道是抽菸多年的老手了。
可顧易分明清楚，曾經的她是從來不碰煙的。
心中煩躁驟生，顧易開始漸漸意識到，很多事情在這七年裡早已發生了轉變。
車廂內安靜地有些過分，男人看著林芷一口一口地抽著煙，見她沒有要繼續開口的意思，幾秒後啟唇打破了平靜——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芷目視著前方，似是在看紅燈旁跳轉的數字，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東西，「三天前。」
顧易眉頭微蹙，想起那日在飛機上的『神秘粉絲』，語氣更加冷了些。
「是你給我升的艙？」
女人抖了抖菸灰，淡淡地嗯了一聲，緊接著又抬手吸了一口。
她沒有否認的理由，也並沒什麼興趣當韓劇里的『長腿叔叔』，既然做了就是做了，也不怕他知道。
不知為何，聽到林芷肯定的回答，顧易竟是沒覺得有半分欣喜。
「為什麼？」
煙霧中，林芷斜睨了一眼身邊的人，短短一秒就收回了視線。
「你不是暈機？商務艙太吵，坐頭等艙能舒服點。」
「我問的不是這個！」男人的聲音夾雜著隱隱的怒意，一瞬間撕破了偽裝的平靜，氣氛開始變得格外緊張。
林芷神情淡薄地掐滅了煙，在綠燈亮起的那一瞬間重新踩下油門，寶藍色的跑車剎那間消失在原地。
「回國為什麼沒和我說。」顧易收斂了情緒，再次出聲道。
冷風將林芷的長髮吹得有些凌亂，只是她的神情卻依舊冷清，仿佛從始至終都沒有動搖過。
「這幾年過得怎麼樣？」林芷沒有回答他的話，視若無睹地轉移了話題。
對於林芷的薄涼，顧易再清楚不過，只是往日裡，她的那份冷漠從來不會用在他的身上，他顧易在林芷這裡向來都是最特殊的存在。
如今，不管是在宴會上的那一幕，還是現在，都仿佛是在陳述一個極為殘酷的事實：他們已經沒什麼特殊的關係了。
為什麼回國不和他說？
因為沒有必要。
意識到這一點的顧易宛若聽到『轟』地一聲，腦海陷入一片空白，緊接著各種酸楚的情緒便宛若潮水般湧來......
不甘、憤懣、委屈、懷疑。
「你在頒獎典禮上不是看到了嗎？」顧易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語氣聽似平淡，「還不錯。」
林芷眼睛微眯，回想起男人在頒獎典禮上的那一幕，嘴角以微不可見的弧度上挑，不過片刻就恢復了原狀。
一眨眼的時間，曾經的酷男孩如今也變成了千萬人為之而尖叫的存在。
「你這些年在美國應該過得不錯吧？」顧易垂眸。
「一般。」林芷沒有說假話，想起過去在美國的七年，輕笑一聲，「太忙了。」
當初那場意外的車禍，林家轟然倒塌，盛佳被Z·L收購，林芷出國，一切都發生地太過突然。
林芷雖然落魄，但名下的財產依舊不少，只是這些資本要拿回盛佳還遠遠不夠。
七年的時間，她花了無數精力成功打入Z·L內部，到如今成為集團的第三大股東，這冗長的經歷林芷也不想多說。
如今她回國的首要目標，就是收拾當初的垃圾，以及重新打理盛佳這片她父母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心血。
其餘的……她沒這個精力，也似乎沒什麼資格。
「你還會走嗎？」顧易喉結上下一滾，用最自然的語氣問出這句話。
「不走了。」
她的家在這兒，異國他鄉七年也已經足夠了。
這個時候，跑車已經駛入了一片別墅區，最終停在一棟獨立別墅的門口。
顧易的住所到了。
林芷沒有喊他下車，而顧易也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上，氣氛重新變得凝固。
再次抽出一支煙，林芷知道自己今天有些過界了，但她沒有辦法。
很久以前，顧易就是除了父母以外，唯一能影響她情緒的人。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壞毛病似乎依舊沒改好。
尼古丁並沒有鎮定安神的效果，但在這個時候也能稍微緩解幾分她紛亂的情緒。
距離上一根煙也不過二十分鐘，顧易見她重新點燃火機，眉頭下意識地一蹙。
她的菸癮這麼重？
「手機給我。」
林芷微微側頭，眼神帶著一絲疑惑，但又瞬間反應過來。伸腰拿起放在后座的小包包，將它扔在顧易的懷中。
「手機在包里。」
顧易毫不顧忌地打開了林芷的包，拿出裡面的手機，在碰上鎖屏密碼時下意識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碼錯誤。
懸在屏幕上方的手指一頓，男人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時的語氣依舊鎮定，只是拿著手機的手卻格外用力。
「密碼。」
林芷夾著香菸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緊接著繼續抬起抽了一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四個一。」
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曾經的她不管是電腦還是手機的密碼，一直都是顧易的生日，這一點他也清楚。
只是當初在美國的那段時間，她下定決心要拋棄一切雜念，任何關於顧易的東西都被整理乾淨，丟在了一個看不見的角落裡，就連密碼也改成了最簡單的四個一。
但事實證明，有些東西不是看不見，就不會想不會念的。
解鎖了屏幕，顧易直接點開微信，動作迅速地輸入了自己的微信號，緊接著便將手機放回到包里，似乎多拿一秒都嫌扎手。
林芷見他『自作主張』地用自己的手機添加他的微信，並沒有阻止的意思。畢竟他們雖然回不到以前的關係，但也沒有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這幾年來，我爸媽一直都很想你，你有空就去顧家一趟。」
林芷彈了彈菸灰，開口時的語氣帶著真誠，「過段時間，我會抽空去拜訪二老的。」
天色已經晚了，顧易也是時候該下車了。
一根煙快要燃到盡頭，車廂內雲霧繚繞，林芷沒有再開口說話，從始至終的態度都疏離地恰到好處，無一不是在說明，他們已經成為了彼此的過客。
顧易臉色一沉，幾秒後猛地打開了車門，卻是在即將下車的那一刻，一把拽住了女人的手腕——
「你……對我沒感覺了嗎？」
兩人視線相撞，林芷的呼吸一滯。
那雙桃花眼裡泛著她難以抗拒的光芒，眼角的淚痣曾是她的最愛，每次指尖擦過的時候總會情不自禁地停留摩挲。
心跳不斷加快，他灼熱的目光幾近要將她燃燒殆盡。
指側傳來一陣刺痛，林芷驀地反應過來，收回視線，將煙掐滅。
「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