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在這片狹小的區域裡,氣氛驟然變得極為緊張。
顧易的表情帶著幾分猙獰，拽著沈曹文衣領的手不受控制地持續收緊，而沈曹文的臉色也開始因為缺氧而微微漲紅。
孫梵見此，一把拽住了顧易的手腕,冷聲道：「顧易！鬆手！」
然而,此時的男人仿佛是陷入了魔怔,壓根就聽不到旁人說的話,耳邊不斷盤旋著剛剛聽到的字眼……
『林芷』、『車禍』、『沒命』。
這三個詞分明都是他認識的,可組合在一起的結果卻讓他怎麼也接受不了。
林芷車禍？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出事！她怎麼能出事？！
沈曹文張著嘴,似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因為被拽著衣領,就連呼吸都費力,更別說是說話了。
見顧易沒有動靜,孫梵的表情嚴肅了許多,不免加重了幾分手中的力道。
顧易平日裡極少有這般情緒激動的時候，此時爆發出的力量就連孫梵都覺得有些心驚,桎梏著沈曹文的雙手宛若銅牆鐵壁，而她根本半分都撼動不得。
「顧易,你瘋了？！是想把沈曹文給掐死嗎？！」孫梵揚聲道,話語裡夾雜著幾分怒意。
顧易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驟然鬆開了沈曹文的衣領,可臉上的神色卻是透著近乎要將人淹沒的悲愴。
男人緊握著拳頭,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著，眼眶泛著可怖的紅色，令人一看就難過地有些窒息。
「到底發生什麼了？你們告訴我！」
被『饒過一命』的沈曹文捂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喘著氣，竟是有些死裡逃生的錯覺,儘管他知道顧易並不會真的把他怎樣。
孫梵眼底閃過一絲糾結，在對上沈曹文肯定的眼神之後，終究是嘆了一口氣，隨後語氣沉重地開口道：「林芷出車禍了，現在情況不明。」
「情況不明？」顧易反問道，那隱藏在其中的情緒就像是搖搖欲墜的堤壩，隨時都有可能會坍塌。
「情況不明是什麼意思？是生是死，是小傷還是大傷，是清醒還是昏迷，這些都不知道？！」
顧易怒吼著，原本富有磁性的嗓音也變得有些沙啞，透著幾分支離破碎的味道，一如他此時的心。
三人所站的位置雖然是在沒什麼人的角落，但無奈動靜實在鬧得太大，原本站在幾米開外的工作人員也紛紛側目，縱使聽不懂中文也能感受到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氛。
還以為是內部有了矛盾，有位工作人員上前詢問了一番，無奈沈曹文只好重新掛上職業微笑，用流利的英文解釋他們不過是朋友間的嬉鬧罷了。
這理由著實有些說不過去，但那助理也是個人精，知道有難言的情況，於是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隨意問候了兩句便轉身離開，走之前還把幾個看熱鬧的人給清了。
場面再次冷清了下來，孫梵皺了皺眉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顧易的話。
「顧易，目前我們得知的消息只有這些，要知道在這種時候，沒有消息說不定就是最好的消息。」與之前情緒激動的模樣相比，這會兒的沈曹文也冷靜了許多。
孫梵剛剛的那番話並不假，光是從媒體的報導來看，這事的確有幾分貓膩。整整一天的時間過去了，要說真有什麼生命危險，該搶救的也早就搶救了，不論是處於病危昏迷還是在臥養傷，總該是有些消息的。
『情況不明』算是個什麼鬼？
「訂機票，我現在收拾東西回國。」顧易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孫梵輕『嘖』了一聲，似是也預料到了他的決定，閃身擋在了顧易面前，勸阻道：「顧易你冷靜點。」
「閃開！」顧易沒心思和她在這兒耗，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林芷，一想到林芷出車禍的這件事，他連呼吸都帶著抽痛。
天知道他現在是用了多少力氣來維持目前還算冷靜的表象。內里早在聽到這消息時已然奔潰，他現在只想立刻趕到林芷的身邊，想要親眼看見她，看見她健康安好地出現在他面前。
顧易不敢想像，不敢想像若是林芷真的出了什麼事，他會怎麼辦。他會瘋的吧？
明明現在都已經快要瘋了，屆時等親眼看見林芷，他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明明前兩天她還在給他發消息，還在叮囑他要好好吃飯，還在一本正經地要他認真工作，還在用粗糙的情話哄他聽話......
可為什麼現在又會變成這樣？
世界崩塌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殘餘的理智支撐著他不要變得那麼狼狽和難堪。他必須要保持冷靜，必須要爭分奪秒地趕到她身邊！
什麼表演，什麼頒獎典禮！
他不要了，他通通不要了！
「孫梵，滾開！」
男人渾身上下充斥著不加以掩飾的敵意，就連孫梵這種經歷過廝殺的人也對此時的局面沒有十足的信心。
她不確定自己能否控制住顧易。
「顧易，就算你現在訂機票回A市，到那裡也需要近18個小時，更別說今日還不一定有你回國的航班。」孫梵說著，神經緊繃，渾身的肌肉也開始調動了起來，處於隨時可以戰鬥的狀態，「距離頒獎典禮開幕還有三個小時，你大可以在頒獎典禮結束之後再趕回國。」
孫梵條理有序地分析道，一陣見血地點出了事實。
可此時的顧易就像是遁入了魔怔，壓根就聽不進孫梵的話，只是用狠戾的眼神瞪著她，示意她趕緊讓路。
孫梵見此，也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早在來之前，她就有被林芷叮囑過，一定要讓顧易順利參加這場頒獎典禮，不論發生什麼。
現在仔細回想，總覺得她那番話別有深意。可她不敢瞎作定論，因此只能按照她之前的吩咐，貫徹來自老闆的指令。
「顧易！別忘了林芷的叮囑！若是你這次罷演毀了合約，日後若是被林芷知道了，你又該怎麼和她交代？！」孫梵說到這裡，聲音又驟然變得沉穩了許多，「你這次如果直接走了，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重新回到這裡，你想想你的那群粉絲，就不怕她們失望嗎？」
「我不怕。」顧易說著，沙啞的聲音在此時無比堅定。
「我可以退圈。」
此話一出，孫梵的眼神猛地一沉，連帶著站在一旁的沈曹文都微微一愣。
這話並非是假話，雖然顧易知道這樣對不起一直以來都在支持自己的粉絲，但和林芷比起來，這一切似乎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讓開！」顧易再次怒吼道，猩紅的眼眶似是要滴出血來，「別逼我動手。」
落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孫梵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纏繞著萬般複雜的情緒，卻也只能堅守著林芷最開始下達的那個指令。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對的，她只能賭一把。
「就幾個小時。」
站在原地的男人猛然有了動作，緊握的拳頭毫無徵兆地砸了過去，似是要將擋在自己身前的一切阻礙通通砸碎！
孫梵神情一緊，動作迅速地抬手擋了下來。兩人過招了三兩下，就在孫梵再次抓住他揮過來的拳頭，正準備出聲時，卻見眼前的顧易突然停下了動作......
孫梵抬眉，一滴淚猝不及防地從他眼眶奪出，也讓孫梵頓時愣在了原地。
「我等不了了……」顧易說著，顫抖的嗓音帶著幾分奔潰的哭腔，「我等不起......孫梵，我怕我連這幾個小時都等不起！」
他當然知道這個頒獎典禮有多麼重要，但若是林芷真的發生了什麼，他怕他負擔不起這個代價，他會痛恨自己一輩子！
孫梵吞了吞口水，鼻尖竟也有些酸澀，幾秒後終是放開了顧易的手，似是放棄了阻攔他的想法。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許久沒吭聲的沈曹文突然開口：「天氣原因，所有航班延遲兩個小時。」
沈曹文的表情有些凝重，他一早就有看天氣預報，知道今天可能會有大雨和颱風，只是頒獎典禮是在室內，並不會受到半分影響，因此也沒有過多注意，可他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變故。
距離回國最近的一趟航班也在五個小時之後，再加上延遲兩個小時，也就是說起碼得七個小時後才能坐上回程的飛機，而且這期間說不定還會發生各種變故。
「頒獎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縱使你訂最近的一趟航班，參加完頒獎典禮也一樣來得及。」孫梵說道。
顧易收回自己的拳頭，下顎線緊繃，眼眶盛滿了淚水卻又不再落下。
他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麼周遭的一切都在阻止他回去？！可他明明只想要在林芷的身邊，現在、立刻、馬上回到林芷的身邊……
「我唱不了。」顧易說著，聲音被情緒扯地支離破碎，「我唱不出來。」
以他目前的狀態，根本沒法在台上呈現一個完整的表演。
他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又讓他怎麼能夠唱好那一首歌？
沈曹文嘴角緊抿，幾秒後，只見他抬步走到顧易身邊，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再次開口的聲音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顧易，不要讓林芷失望，你是專業的歌手。」
「我已經給你訂了最近一趟的機票，你專心彩排，我會和主辦方解釋，爭取把你的表演順序往前挪。護照和行李我會讓助理給你帶過來的，你只需要負責給自己騰出幾分鐘的時間，盡力演唱好那一首歌。」
……
私立醫院普通病房。
林芷穿著一身休閒服坐在病床上，自帶的桌子上正放著一台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視頻會議的界面框。
只見女人的神情是一如往常那般冷清，此時正條理清晰的對著視頻那頭的所有部門下達指令，絲毫不見網上所傳言的那樣……什麼『危在旦夕』、『生死不明』。
若不是額頭上還包著紗布，壓根就看不出來是前一天出過車禍的人。
一場視頻會議足足開了兩個小時才終於罷休，在關掉視頻的那一刻，林芷抬手揉了揉眉心，眉眼間儘是疲憊。
「林總，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陳銳一本正經地說著，手上卻是包了個石膏，那模樣看起來似是比林芷還要來的更加需要臥床休息。
然而事實上，陳銳也就只是小臂不完全性骨折，其餘倒是沒受什麼傷，但林芷卻比外表看起來要嚴重地多了。
那輛貨車明顯就是特意往林芷的身上撞的，儘管司機在最開始就發現異樣偏轉了方向，但還是避免不了被撞的命運。
得虧邁巴赫比較耐撞，再加上有安全氣囊的保護，林芷才沒有什麼大礙。
但腦震盪是真的，身體各處也是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其他檢查還在進行中，但初步判斷是沒什麼性命問題。
只是話雖如此，前一天剛出車禍，第二天就直接在病房裡辦公也是真沒誰了。
「不用。」林芷說著，出聲時的語氣極其平靜，「現在盛佳的股價什麼情況？」
「持續走低，已經連跌7個點了。」陳銳說著，卻不見一絲焦急，「Z·L集團那邊傳來的消息，董事會那裡應該是準備放棄盛佳了。」
「嗯。」林芷說著，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可以派人去接觸了，打拉鋸戰，價格直接往下壓，不用怕拖。」
「是。」陳銳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單手打字的模樣看起來頗有些悽慘。
先前盛佳就因為林宏光的出事而一路飄綠，如今林芷出了車禍，外界大肆渲染她『生死未卜』的消息，甚至還有所謂的知情人士料定盛佳即將破產。
這一番操作下來，股價能好看才怪。
林芷：「現在網上的情況怎麼樣？」
陳銳點開了底下人發來的報告，出聲道：「目前您出事的消息已經升到了熱搜第一的位置，各大新聞媒體均有不同程度的報導，不少網友都在猜測您生命垂危，是因為考慮到穩定股民情緒才透露的情況不明。」
林芷冷笑一聲，有時竟也覺得這些網友傻得可愛。
若是她真為了盛佳的股價考慮，實事求是的匯報遠比什麼模稜兩可的『情況不明』要更加有用。
似是而非的答案只會加劇人們的恐慌心理，可與什麼穩定情緒背道而馳。
「警方的調查結果怎麼說？」
提及這個，陳銳的表情又變得有些複雜。
「根據警方的初步調查，說是因為酗酒引起的交通事故。那個肇事的司機好像是個運貨的師傅，事後做血液檢測，酒精濃度的確不小。」
林芷聽到這裡，眼神驟然一沉，再次開口時的聲音也變得極為冷冽。
「再給我查，有關那個司機以及他家庭成員的所有信息我都要知道，還有他最近的行蹤軌跡，所有可疑的細節都要向我匯報。」
這事故發生地太過突然，看似尋常卻又透露著絲絲的詭異，林芷不相信這背後沒有人搞鬼。
最重要的是……當年林家二老也是因為交通事故而喪命，肇事者同樣是白日酗酒。兩場意外的相似點實在太多了，讓林芷不得不懷疑這其中的貓膩。
林芷的眼神驀地沉了許多，落在身側的雙手漸漸緊握……
當初的那場車禍，將她整個人都砸懵了，她甚至都沒有懷疑過那可能並非是一場意外。可如今看來，事情並沒有她想得那般簡單。
如果，如果當初那個車禍不是意外，如果那件事會與林錢海有關......那她死也要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林總，您是懷疑......」陳銳說著，臉色也有些難看。
緊握的拳頭驟然一松，眉眼間的戾氣盡數褪去，恢復成以往的冷漠。
「七年前的那場車禍也要一併查，我需要確認我爸媽的去世究竟是不是意外。」
聽到這，陳銳的瞳孔微顫，但不過片刻就冷靜了下來。
「是。」病房內的氣氛在剎那間變得極為緊張，而陳銳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時的語氣有些猶豫。
「林總，顧易那裡需要告知一聲嗎......」
林芷目光微閃，無懈可擊的氣勢又仿佛有了裂口。沉思幾秒後，林芷開口道：「算了吧，等他回來我再和他解釋。」
這個時間，顧易應該是在進行最後的彩排，再過不久頒獎典禮就要開幕了，想必他也沒什麼時間刷新聞，若是主動告之，說不定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手機在那場車禍中被安全氣囊砸得沒了反應，裡面存了不少資料，只能讓陳銳拿去修。
她也是三個小時前才剛醒，近一整天沒有回顧易的消息，估計又會鬧小脾氣。
想到這裡，女人輕笑了一聲。
......到時候還得多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