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林芷從昏睡中醒來也不過才兩天,縱使陳銳和院方溝通了許久,主治醫生依舊沒肯放人,相互妥協了一番,最終敲定再住院觀察一天。

  

  只是林芷這人被強行留在了醫院,心卻早已跟著顧易跑了。

  她是真沒想到,顧易會生這麼大的氣。雖然一早就有預感,等顧易回國知道她出車禍的事情可能會鬧一些小脾氣,但按照以往的套路,多哄兩下也就沒事了。

  可就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顧易這是連哄的機會都不給她留一個。

  果真不出諾頓所料,這下是真的玩大了……

  林芷坐在病房的沙發上,各路文件都堆在一旁,而她卻是完全沒有辦公的心思。

  這是她這麼多年來的第一次。

  手上拿著底下人送來的新手機,之前那舊手機的所有資料都被轉移到了這部新手機上,兩款差不多的機型並沒有令林芷感受到任何不適應。

  唯獨微信界面上的那個紅色感嘆號令她格外不自在……

  顧易把她給刪了。

  一拿到手機的林芷就直接點開了微信,本是想好好為自己的『罪行』解釋一番,卻沒想到竟是完全被人給拒之門外。

  明明之前用電腦發微信還可以的,這才過去了多久,就把她給刪了?

  林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誇他動作快還是該吐槽他脾氣太大。

  距離發送好友申請已經足足過去了半個小時,可手機那頭的男人就像是死了一樣,不知是沒有看見還是故意為之。

  手機電話也打不通,倒不是在關機狀態,只是單純沒人接。林芷打了近十個,這才終於認命。

  其實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著實有些微妙。顧易雖然刪了她的微信,但並沒有狠心將她拉黑,一如他不選擇接她電話,卻也沒有把她放入黑名單。

  林芷明白,此事並非是沒有迴旋的餘地,只是這過程比較艱難。

  想到這裡,林芷不免有些後悔。

  腦子裡不斷回想起顧易昨日在離開病房前的那個眼神,猩紅的眼眶、微顫的瞳孔,以及沙啞到令人心疼的嗓音。男人明顯是一路日夜兼程趕過來的,或許在趕路的十幾個小時中,他的心情都處於一種極度恐慌和不安的狀態……這並不是林芷想要的。

  此時的她也終於明白,自己的『自以為是』有點可笑。

  在醫院裡又硬生生地熬了一天,直至所有檢查報告的指標都處於正常水平,陳銳才帶著司機從公司趕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孫梵。

  這會兒司機在辦理出院手續,傷了一隻手的陳銳依舊西裝筆挺,站在林芷的身邊匯報工作,看起來頗有幾□□殘志堅的味道。

  事實上在那場車禍之後,林芷就有提出讓陳銳先告假休息,只是陳銳死活不肯,知道現在是在關鍵時期,說什麼也不願將手中的工作放給其餘人。林芷沒有辦法,只好以三倍工資來補償他。

  「林總,Z·L那裡已經同意了我們提出的條件,馬上就可以開啟收購程序了。」陳銳說著,以往嚴肅正經的臉上也隱隱透著幾分興奮。

  要知道,他們從回國前就開始策劃了這件事,耗費了無數心血,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

  「我知道,剩下的就交給你負責了。」林芷說著,並沒有意料之中的興奮和喜悅。

  陳銳似乎也發現了自家林總的異樣,想起了底下人匯報的消息,於是輕咳兩聲,略顯尷尬地說道:「顧易這兩天好像在準備搬家……」

  「搬家?」林芷眉間的褶皺驀地深了許多,語氣裡帶著幾分寒意。

  而就在這時,站在一旁默不作神的孫梵突然嗤笑一聲,張揚地昭示著存在感。

  「玩大了吧?把小情人給氣跑了。」

  聽到孫梵的『冷嘲熱諷』,林芷倒也沒有半分生氣,只是越發覺得有些煩悶。

  要知道,就連孫梵都氣成了這樣,家裡那位會這麼鬧似乎也並不意外。

  「不是我說,你這次是真的過分了,你都沒看見顧易在頒獎典禮前得知你出事的那個反應!」孫梵說著,回憶起男人之前的那個表情,到現在都還覺得有些膽戰心驚。

  「他本來都要直接訂機票回來的,連歌都不打算唱了,獎都不打算要了,要不是沒有可以立馬回國的機票,你以為這兩天還能在熱搜上看到他被粉絲這麼吹?不被罵死就差不多了!」

  「人家拼死拼活趕來,加上之前的排練近一整天都沒合眼,結果到醫院才發現網上說的都是假的,你破事沒有還在和前男友嬉笑談天,這特麼換做是我,不直接打人就不錯了。」

  林芷的臉色有些難看,忍不住開口辯駁道:「什麼叫做和『前男友』嬉笑談天?別瞎造謠。」

  孫梵聽此,聳了聳肩。

  「我不知道咯,反正顧易是看見你和諾頓呆在一起的。前男友比現任還提前知道這麼重要的消息,擱在誰身上都受不了。」

  林芷抬手揉了揉眉心,繼續為自己解釋:「又不是我想告訴他的,醫院碰巧遇見。這事兒本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怎麼可能會主動告訴諾頓?」

  「是啊,那你計算人連帶著把我們都給計算了進去,這也是有點本事。」

  林芷:「……」

  林芷第一次有種說不過孫梵的感覺,這會兒只能選擇閉上嘴,躺平任嘲。

  陳銳見自家林總被這般嘲諷,心下暗暗有些不服,本是想要替林芷辯解,可話到嘴邊還是給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林芷不會希望他這樣做。

  陳銳和林芷一起親身經歷過那場車禍,要知道當時的情況緊急,那下手之人擺明了就是想要林芷死。他和司機兩人頂多就是受了點皮外傷,他的骨折養一個月就沒事了,司機更是在第二天就活蹦亂跳,唯獨林總因為腦震盪而足足昏睡了一天,身上還有多處軟組織挫傷,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大礙,但也是死裡逃生了一回。

  等林芷醒來的時候,考慮到顧易是在最後一次彩排,又馬上就要舉辦頒獎典禮,怕影響他的工作,這才瞞了下來。

  可儘管如此,不也是在頒獎典禮結束之後的第一時間告知情況了嗎?誰知道他會在彩排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件事?

  顧易那個臭明星,分明就是恃寵而驕!仗著林總的喜歡為所欲為!

  病房裡的氣氛頓時又安靜了下來,瀰漫著淡淡的詭異。

  孫梵倚靠在牆面上,視線掃過林芷略顯蒼白的臉色以及她額頭上的紗布,心中的怒意也隨之轉變成了擔憂,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身體沒事吧?不用在醫院再呆兩天?」

  林芷剛想說沒事,站在一旁的陳銳卻突然奪聲道:「林總有輕微腦震盪和身體多處軟組織挫傷,本來醫生是說要住院觀察一個星期的。」

  陳銳開口,字裡行間都透著幾分替總裁說話的意味。

  孫梵的視線這才挪在了陳銳身上,眉峰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喲,你這助理還挺忠心的啊。」孫梵說著,話語裡儘是調侃,「怎麼?這麼替你家總裁說話,喜歡她啊?」

  陳銳的臉頓時漲紅一片,死死地瞪著眼前這個宛若流氓的女人,滿臉羞憤地開口道:「你、你……你這人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眼前的局面令林芷有些頭疼,恰好這時司機辦好了出院手續,林芷連忙起身走出了病房。

  陳銳瞪著孫梵冷哼了兩聲,快步跟在林芷身後,孫梵見此,也輕笑了一聲,緊跟著走出了房間。

  事實上,今日孫梵前來也是為了探望林芷,雖然嘴下不怎麼留情,但心中的關心卻不少。因為都是熟人,看似難聽的吐槽遠比那些虛偽的關心要來得更加有用。

  林芷在醫院不過住了三天,縱使出院也沒帶什麼多餘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顧易在生她的氣,連帶著她雇的保鏢都受到了波及,孫梵被放了一個假,歸期不定,這才有空來醫院探望她。

  得知林芷安然無恙,孫梵在林芷出院時便也同她道別,自個兒去享受這個意料之外的假期,那賤兮兮的模樣讓陳銳狠地牙痒痒。

  他可沒忘,孫梵的工資還是林總發的呢!

  回程的路上,車廂內的氣氛帶著一絲沉重,林芷沒有出聲,陳銳更是只能閉嘴裝死。

  二十分鐘後,黑色的賓利停在了公寓樓下,可林芷卻是坐在后座上沒有動靜,因此陳銳和司機也只能幹坐在車座上陪她發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芷微微嘆了一口氣,開口打破了平靜。

  「他搬去哪裡了?」

  陳銳愣了兩秒,隨後抽了抽嘴角回道:「在您樓下一層的套房。」

  車廂內的空氣驟靜,林芷呆了片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不免有些失笑。

  「行了,我知道了。」林芷說著,打開了車後門,在離開前吩咐道:「收購進度記得派人盯著,關於車禍的調查也要抓緊。」

  說完,女人便毫不留情地合上了車門……

  .

  林芷回到公寓的時候,客廳的地上正擺著幾個箱子,箱子裡裝的都是顧易的東西,仔細一看有他先前從別墅裡帶來的簽名籃球和棒球棍,以及他平日裡用來鍛鍊的啞鈴。

  臉色微微一僵,再次掃了一眼偌大的客廳,發現的確是稍顯冷清了些,原本七零八落的擺件不知何時都被男人收拾進了箱子裡,還真有一番要和她徹底劃清界限的架勢。

  說實話,林芷的心情很不愉快。

  她知道顧易只是在鬧脾氣,否則也不會只搬在自己的樓下。顧易名下的房產不少,大可以搬到距離她十萬八千里之外的地方。

  可儘管如此,她也很不愉快,心裡堵得慌,一股煩躁感將她包圍,還沒由地有些心慌。

  這種情緒在自己過去幾年中已經鮮少產生了,畢竟曾經的她總以為,自己可以把發生在眼前的一切都處理妥當。

  那幾個箱子就放在正中央,極為囂張地顯示著自己的存在感,林芷一開門就能看見。

  她有理由懷疑,顧易就是故意氣她的。

  要死,腦子疼,怕是腦震盪殘留下的後遺症。

  心裡暗暗吐槽著,但還是板著臉將那兩個大箱子拖到了客廳的角落,隨後又進臥室換了一套休閒服,拿著電腦走到客廳,裝模作樣地開始辦公。

  公寓裡不見顧易的身影,估計是在樓下收拾他的新窩。

  男人住在她公寓裡也足足有幾個月的時間,各個角落裡都充斥著他的氣息,尤其是那一面籃球鞋,還是林芷特意找搬家公司從別墅里搬來的。

  想到這裡,林芷不免皺了皺眉頭。

  這麼瞎折騰,費時又費力,究竟是怎麼被他想出要搬家的?

  大約是半個小時之後,緊閉的公寓門突然傳來了動靜。

  林芷朝門外看去,在來人開門的瞬間,兩人四目相對,氣氛頓時變得格外僵硬。

  對方似是率先反應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錯愕瞬間變得陰沉,眉頭緊皺,嘴角下壓,隔著幾米遠都能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暴躁和鬱氣。

  林芷:……

  男人就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和運動褲,頭髮稍顯凌亂,臉色看起來也不怎麼好,眼下的陰影很重,明顯是睡眠不足的原因。

  只見他動作自然地換了鞋,抬步往客廳的方向走去,卻是在即將轉身的時候腳步一頓。

  轉頭對上林芷不加以掩飾的視線,男人抿了抿嘴角,目光落在她額頭上的那個紗布,眼中閃過一絲糾結,但片刻後還是出聲道:「你頭怎麼回事?」

  之前在醫院的時候,他是真的氣急了,壓根就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意志力,強撐著自己堅持完那場頒獎典禮。

  美國的天氣很不好,陰雲密布的天一如他的心情。趕路的時候,顧易腦子裡閃過很多很多的片段,那些紛亂的畫面不斷衝擊著他的理智……有兩人相處時的甜蜜場景,也有七年前的各種瞬間,還有在頒獎典禮前看到的車禍照片……

  手機因為連夜工作,耗盡電量後終於罷工,他和孫梵下了飛機便直接往醫院趕去。

  當得知林芷在兩天前就已經醒了的時候,顧易是有一刻震怒的,生氣她為什麼沒有在醒來後的第一時間告知他,可這點憤怒卻遠不及他想要見到她的迫切心情。

  但顧易沒想到的是,當他趕到病房之後,看到的卻是她和那個諾頓共處一室的畫面。

  在那一瞬間,顧易覺得自己在後台吵著說要回國的行為簡直愚蠢地要命,這一路來的擔驚受怕,奔波勞累,都成了一種笑話。

  「沒事,稍微磕了一下。」林芷說著,風輕雲淡的態度讓顧易越發懊惱。

  磕了一下?腦震盪在她這裡就變成簡單的『磕了一下』?

  顧易冷笑了一聲,隨後又注意到自己收拾好的箱子被人搬到了角落,表情頓時黑了幾分。

  林芷坐在沙發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將自己拖到一旁的箱子再次搬到了客廳正中間……

  嘴角忍不住一抽,林芷眉心微突,佯裝鎮定的表情出現了一絲龜裂。

  這該死的臭小子!

  然而,正處於氣頭上的某人才不管林芷的臉色如何,又轉身進了客房,不出半個小時就拖著兩個箱子走了出來,就連客房的枕頭都被男人夾在了胳肢窩下。

  「在這裡打擾了這麼長時間,我也該走了。」顧易說著,淡淡地瞥了一眼依舊坐在沙發上的女人,「這枕頭我睡習慣了,林總應該不介意我帶走吧?」

  林芷緊咬著後槽牙,腦門一陣一陣地發疼。

  「為什麼要搬家?」林芷說著,語氣也冷了不少。

  「你覺得呢?」男人反問道。

  林芷深吸了一口氣,拿開了放置在膝蓋上的電腦,隨後抬步走到顧易面前,盯著他眼睛,態度誠懇地開口道:「抱歉,沒有在第一時間把消息告訴你是我的不對,我只是不想打擾你的工作……那個頒獎典禮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我不想……」

  話還沒說完,林芷就見男人的表情驟然變得格外暴戾,抬腳『砰』地一下將手邊的行李箱踢倒,打斷了林芷的道歉。

  「你不想你不想……什麼東西都是你不想!那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感受?!」

  整個房間裡迴蕩著男人嘶啞的怒吼,就像是搖搖欲墜的堤壩在這一刻終於承受不住洶湧的潮水而徹底坍塌。

  「林芷,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一點?」

  男人的眼睛在瞬間變得格外猩紅,脖頸上突起的青筋是他情緒過激動的體現。

  林芷一哽,鼻尖竟是有些酸澀,所有辯解的話到最後也只化作了無盡的沉默。

  顧易看著眼前的女人,一時間竟是有些看不透她。

  事實上,林芷就是這麼一個霸道的人,不管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她從沒有改變這種習性。

  這曾是顧易最喜歡的一點,可在此時卻也是顧易最痛恨的一點。

  「林芷,你究竟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有沒有把我放在第一位?」顧易略顯無力地問出了這個問題,語氣帶著幾分悲愴。

  林芷目光一沉,一把拽住了男人的手腕,毫不猶豫地回答:「有的顧易,你是我在這世界上最重視的人。」

  顧易嘴唇微啟,看向林芷的眼神變得格外複雜。

  「諾頓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這是一場意外,他……」

  「林芷,我也是一個占有欲很強的人,這件事分明該是我第一個知道的,可你卻把這個機會給了別人。」顧易說著,被林芷抓著的手緊握成拳,「如果我控制不了你,那我可以控制我自己,我們可以分……」

  手。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嘴唇便被人狠狠地堵住,再也沒了可以說話的機會。

  林芷捧著男人的下巴,舌尖莽撞地撬開他的唇齒,慌亂不安地掃蕩著他的氣息。

  男人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幾秒後眼神一沉,夾在手臂下的枕頭突然跌落在地上,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摟住了她纖細的身軀,一手禁錮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後頸,開始竭盡所能地回應著。

  這是一個遲來的吻,仿佛是電閃雷鳴間,暴風雨席捲而來,夾雜著許多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卻又令人沉醉。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放過了彼此,相互抵著額頭喘息著,平復著剛剛的那一吻……

  「冷靜下來了嗎?」

  林芷的聲音染上了一分沙啞。

  男人眼角泛著紅暈,睫毛微顫,半晌後淺淺地從鼻腔里發出一個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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