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錢海被捕了,在法院門口。
他自以為自己的手腳乾淨,不會給人留下任何破綻,卻沒想到還有『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一語。
七年前那場交通意外的肇事者王強早在兩年前就被已被放行,林芷派人找到他的時候,對方正在澳門的賭場瀟灑。
這可真是一個笑話,明明是背負著兩條人命的兇手,如今卻依舊能毫無懺悔地縱情享樂。
找到王強也是費了林芷不少精力,當年他出獄之後,林錢海便拖了關係給他換了身份信息。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兩人誰都沒有料到,時隔這麼多年還會有人找上他。
警惕的神經在兩年間的放縱過程中早已鬆懈,而他已然將當初撞死人的經歷當做是自己的『輝煌歷史』,在喝酒上頭時毫無顧忌地炫耀了出來,林芷的人隨便一炸便炸出了許多細節。
當初林錢海做事小心謹慎,雖然沒把錢的事情攤在明面上,但根據王強入獄前負債纍纍,到如今無債一身空並且還肆意享樂的情況來看,這其中自然少不了林錢海的手筆。
後來經過調查發現,王強每個月卡里都會進帳一筆數目不小的金額,表面上走的是保險公司的帳,並不會令人產生懷疑。但事實上,誰家保險公司都不會有一個月3萬塊錢的返現,又恰好是在王強出獄那年起生效。
更何況,以王強在入獄前的經濟狀況,怎會有這筆閒錢來購置巨額保險?
最重要的是,那家保險公司的股東之一,正是林錢海。
事已至此,真相究竟是如何也足以明顯。
而這次林芷的意外,林錢海明顯也是想走老套路,在那司機作案之前就和保險公司簽訂了當初和王強一模一樣的保險條款,複印件早已落在了林芷的手中,最終帶著所有錄音和證據一併送到了警局。
法院門口的那段對峙視頻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一直被頂到了熱搜第一的位置。
原因無他,這種類似於政法電視劇才會出現的情節發生在現實里,實在太過戲劇性了。
尤其是當地方媒體那『慘無人道』的鏡頭直懟林芷那張臉,畫面卻依舊驚艷時,頓時讓廣大網友開始雞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阿偉死了,林總這也太漂亮了吧?!】
【霸氣女總裁外加一張盛世美顏,這特麼是從小說里走出來的人物吧?】
【讓我來!女人的臉上帶著睥睨眾生的味道,在面對所有外界的□□短刃時依舊氣定神閒,只見她邪魅地勾了勾嘴角,傲氣逼人地吐出兩個字:「好啊。」】
【樓上的姐妹,筆給你,你繼續!】
【不是我說,這女的公司不都被收購了嗎?你們還在炒什麼霸總人設?】
【麻煩有些眼瞎的人能看清楚,易止公司的法定代表就是林總好嗎?也就是說易止風投壓根就是她創的公司!「圖片」】
……
網絡上鬧得天翻地覆,更是有不少人開始在評論區里紛紛科普,包括七年前的盛佳,以及盛佳與Z·L集團之間的關係,這其中的錯綜複雜的確不是外人能夠知曉的,但林芷並沒有要隱瞞的意思,仍由網友們將她這七年來的所有心血,一點點梳理乾淨。
Z·L集團那裡自然也已經明白,這不過是林芷下的一個套,但無奈收購程序已經結束,盛佳完完整整地回到了林芷的手中。雖說是丟了點在Z·L集團那裡的股份,但她依舊是大股東,是董事會的成員,其餘人縱使咒爹罵娘也沒法動她分毫。
林錢海和林宏光的惡行被徹底曝露,網上對於他們是罵聲一片,而林芷也被沙雕網友們按上了一個『美慘強』人設,更有勝者還化身成為了林芷的粉絲,在微博上暗戳戳地建立了一個後援會。
沒辦法,主要是林芷的這張臉著實好看,而且獨自拼搏七年乘勝歸來,一朝將所有惡人一網打盡,完成華麗的復仇,這種故事背景讓人怎麼能不心動,不心疼?!
林芷是沒想到,自己27歲還能收穫一批媽媽粉和妹妹粉,她雖然知道網上的輿論,但卻並沒有多加關注。畢竟她的事業不是依靠網絡和人氣,盛佳剛被收購,之前股價大跌導致的損失不少,儘管收購時刻意壓低了費用,股價也在今日有回升,但總而言之還是有很多需要操勞。
……
那一頭,正在拍攝雜誌的顧易忙裡偷閒刷地著微博,在看到熱搜上第一的視頻,臉色驟然變得極為陰沉。
顧易從沒想過,林芷的車禍並非是一場意外,而是人為,更沒想過林錢海那老不死的居然敢動這種念頭!
畫面里的林芷站在人群中央,冷漠寡淡的神情讓人下意識地想要臣服。在這一場博弈中,她是絕對的勝利者,勝券在握的神態讓人打心底里覺得她是站在金字塔頂峰的強者。
尤其是和對面林錢海那瘋瘋癲癲張牙舞爪的模樣相對比,越發襯得林芷有種孤傲清冷的氣質。
這也難怪網友們會在評論區里嗷嗷大叫了。
然而顧易的關注點並非如此,在他眼裡,林芷就像是被一群豺狼猛虎包圍著的小可憐,尤其是看到林錢海要扇她巴掌的那一刻,顧易整顆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男人的表情極為冷冽,比寒冬里的勁風還要更加刺骨。
幸好林芷身邊的律師把那一巴掌擋了下來,否則顧易可能真會氣得把林錢海這老不死給暴打一頓。
他才不管什麼所謂的『尊老愛幼』,畢竟在他眼裡,林錢海連個『人』都算不上,根本不配他遵守中華傳統美德!
畫面里,林芷額頭上的紗布已被拆除,額前的劉海將傷口擋了大半,但還是能依稀從發間看出點什麼。
女人分明是化了妝,氣色雖然說不上是紅潤有光澤,但也絕對和蒼白無力沒有半分關係。可在顧易的眼裡,林芷渾身上下都透著『虛弱』二字,如此強硬的氣勢硬是被他瞧出了『楚楚可憐』的味道。
孫梵作為貼身保鏢,此時正站在顧易身邊,用餘光瞥著他將微博上的視頻來來回回看了三四遍。
回想起了陳銳那小助理的囑託,孫梵眼珠子一轉,佯裝無意地開口道:「喲,看視頻呢?」
顧易此時沒心思搭理她,眉頭緊蹙,絲絲的戾氣縈繞在眼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老婆被打了都沒他這麼生氣。
「咳,話說林芷怎麼這麼早就開始忙公司里的事情了?我之前聽醫院裡的醫生說,她起碼得住院觀察一個星期,結果才呆了三天就出來了。」孫梵說著,暗自觀察著男人的神情。
「你問我?這件事你難道不應該比我清楚?」顧易冷聲道,語氣仿佛淬著寒冰,惹得孫梵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顫。
說話說的,讓孫梵著實有些心虛。
「這我當然不清楚,我一天到晚都跟著你,哪兒有時間了解這個。」孫梵開口道,自以為演技不錯,不料卻處處都是破綻。
顧易冷哼一聲,並沒有戳破她拙劣的謊言。
別以為他不知道她一天到晚都在林芷面前打小報告,上次還偷偷背著她把甜品空盒拍了過去,完全就是把胳膊肘往到西伯利亞。
不過說到底,給她工資的人是林芷,本質上就是她在他身邊安插的眼線。
但儘管如此,顧易也沒有要趕走孫梵的意思,放縱她把自己的消息傳給某人,一如他但是恰好撞見孫梵在拍照,卻也沒有阻止。
「既然剛出了車禍,那就應該在家裡好好呆著,真以為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顧易吐槽著,灼熱的視線盯著屏幕上表情寡淡的女人,一股說不出的酸意和氣悶從心底泛了上來。
「她底下的人是幹什麼吃的?不就是一審,這點破事還要她親自出席?」此時的男人就像是突然打開了什麼開關,吐槽的話仿佛機關槍似的,『嘟嘟嘟』地往外冒。
「那個陳銳不是很厲害的嗎?怎麼什麼事情都要她來干?花那麼多錢養的人是白養的嗎?」
聽到這裡,孫梵回憶起了那小助理綁著石膏的模樣,忍不住替他說了一句:「人家左手骨折呢,石膏都綁著。」
「是手斷了又不是腦子壞了。」
孫梵:「……」
好吧,你說的都對。
「還有那些記者,有沒有一點職業素養?這人臉色都那麼難看了,還要追著她提問!難道不應該去質問林錢海那老不死嗎?逮著一個受害人追問,像什麼樣子?」
孫梵再次不確定地掃了一眼顧易手機屏幕,看著林芷那睥睨中帶著一絲『欠揍』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來這臉色究竟『難看』在哪裡。
嘴角微抽,孫梵收回視線的同時又默默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戀愛中的人的思維方式,都是這麼奇特的嗎?
然而,正所謂『拿錢辦事』,孫梵雖然沒法理解,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裝作極為認同的模樣,開口道:「是啊!而且我聽說,輕微腦震盪起碼得臥床休息一兩周,這期間還會伴隨頭暈噁心、嘔吐失眠。我看視頻上林芷這臉色的確不太好,不會這兩天都沒怎麼睡吧?」
男人拿著手機的手逐漸收緊,太陽穴一突一突,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誒呀!」恰在這時,孫梵掏出手機,故作驚訝的開口道:「這陳助理給我發消息說,林芷好像在公司差點就暈了,現在被送到公寓休息了。」
話音剛落的瞬間,男人一把奪過孫梵的手機,冷冷地瞪著眼前表情浮誇的女人。
「好玩嗎?」
氣氛在此時陷入了片刻凝滯,只見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那界面正是鎖屏狀態,壓根就沒有什麼陳助理給她發消息。
「孫梵,你演技真的很差。」
男人說著,將手機扔了回去,轉身走向了攝影棚。
孫梵接過手機,看著男人略帶急躁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就連嘴角都不自覺地向上揚了幾分。
嘖,這演技差無所謂,只要能騙過該騙的人不就好了?
.
傍晚五點,雜誌拍攝正式收工。
不知為何,顧易的工作效率竟是出奇地高,原本預計要六點才下班,硬生生地將時間縮短了一個小時。
就連攝影師都有些納悶,中場休息過的顧易就像是心中突然有了一把火,他提出的每一個動作都能在最短時間內完美地捕捉到靈魂,以至於這拍攝進度就像是按下了快進鍵,就連攝影師按快門的動作都迅速了不少。
拍攝結束之後,雜誌社的工作人員提出要一起聚餐,顧易直接回絕了時尚主編的邀約,卸完妝換好造型便直接離開了攝影棚。
雜誌拍攝的地點距離公寓足足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前些天故意躲著林芷的顧易並不覺得這段路是漫長的,但此時坐在車上的男人卻是滿臉暴躁,眉宇間散發出來的陰鬱使得坐在駕駛座上的助理全程神經緊繃。
小助理滿臉懵逼地趕著路,在車廂內的低氣壓下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而知道內情的孫梵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偶爾掃過顧易冷冽的面龐,竟是還覺得有些搞笑。
男人偶爾看著窗外,又時不時地將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
界面正是和林芷的聊天對話框,前幾天偶爾就會給他發消息的女人卻不知為何,今天一整天到現在都沒有動靜,唯獨早上給她發了一個簡單的『早安』。
雖然知道孫梵下午的那番話十有八九就是在激他的,他但凡有些腦子也不應該上當,但事實證明,在林芷面前,他的行為只會被情感所占據。
目光緊緊地盯著女人在早上七點發的那個『早安』,手指不安分地懸在了屏幕上方,在此時竟有種想要全然不顧的衝動。
什麼臉面,什麼尊嚴,什麼家庭地位!他不要了,統統不要了!
他想要發消息給她,想要打電話給她,詢問她身體的狀況,問她究竟還疼不疼,累不累……有沒有在想他。
然而,顧易終究是沒能這麼做。
這幾天的冷戰給兩人的關係覆上了一層淺淺的薄冰,明明隨意一戳就能打破,可他卻是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上前。
說到底,鬧脾氣的人是他,事後回想起來,顧易也覺得自己很幼稚。
就像是一個沒得到重視的孩子在齜牙咧嘴地刷著存在感。
保姆車抵達公寓樓下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下半年的天暗地快,這會兒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唯有小路旁的路燈在閃著溫暖的光,驅散夜裡的冷清。
顧易下車之後便直奔林芷那層,可當他站在門口時,卻又開始不知所措了起來。
一會兒見面應該說些什麼?
這麼多天過去了,她應該有好好反省吧?
男人嘴角緊抿,明明一路上爭分奪秒地趕來,卻又在距離終點一步路的位置開始畏手畏腳。
也不知過了多久,僵在原地的男人終於有了動作,緩慢抬手按上指紋,滴滴兩聲打開了房門。
意料之外地,客廳里漆黑一片,窗外灑進雪白的月光落在地面上,透著幾分寧靜,卻又稍顯冷清。
男人站在玄關口,眉頭微蹙,掃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臉色越發冷了些。
不是說在公寓裡休息?人呢?
他的拖鞋還放在原來的位置,顧易動作熟練地換上,抬手按下開關,隨後便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空蕩的公寓在顧易沒搬來之前就像是一處臨時居住的酒店,毫無人氣。
顧易總覺得,林芷對自己太不上心,她總是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公司上,如今又多了一個他。顧易費了不少心思才將這套公寓染上了生活的氣息,卻又在他離開後的沒幾天,回到了最開始的模樣。
顧易有些氣悶,但與此同時,泛上來的心疼卻又壓著他的心臟,令他有些難以呼吸。
動作自然地推開臥室,潛意識裡覺得林芷並不會在房間裡,可卻在開門的瞬間,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對方似是陷入了沉睡,背對著房門,原本平坦的棉被隆起一個曼妙的弧度。
顧易微微一愣,隨後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漸漸往床邊靠近。
繞過kingsize大床,顧易走到林芷對面,看著她熟睡的面容,慌亂不安的心思逐漸平息……
微微俯身,就在他想要撥開她額前的髮絲時,手腕突然一緊,眼前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陷入了靜止,顧易瞳孔驟縮,猛然抽手的同時,卻也將躺在床上的女人帶了起來。
不等顧易反應過來,兩條纖細的胳膊便圈上了他的脖頸,蓋在身上的棉被順勢落下,而顧易這才發現,她居然只穿了一件吊帶裙!
呼吸頓時熱了幾分,男人徹底僵在了原地,鼻尖肆意著熟悉的香味,那是最令他心動的味道......
就在男人愣神之際,林芷輕輕咬了一口男人的耳垂,將嘴唇貼在他耳廓,低語道:
「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