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
對於一個毫無生育經驗的准媽媽來說,會有不安也屬實正常。
畢竟撫養一個孩子所要承擔的責任實在不小,這不僅是體現在金錢和物質上。養育養育,作為父母當然不是只需要把孩子養大就行,更是需要教育他的三觀,培育他的人格。
林芷作為一個商人,向來尊崇的是利益至上的原則,她從成年來就不曾和小孩相處過,每天接觸的除了公司職員,就是商業夥伴,對於小孩這種又軟又嫩還異常脆弱的物種著實有些不知所措。
回想起那日在醫院走廊里撞見的小孩,那純真的笑顏和乾淨的眼神是她許久都沒有見過的盛景。但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讓人格外地小心翼翼,生怕破壞這股澄澈和美好。
作為習慣性掌控的領導者,在面對『孩子』這個未知數時,總會下意識地設想各種情況,這也間接加劇了個人的焦慮情緒。
然而,當林芷有天突然發現,顧易似乎比她還緊張的時候,她的心突然一下就釋懷了。
那一天凌晨,林芷偶然被尿憋醒,起床時才發現原本躺在她身側的男人竟是不見了蹤影。
床單上還留有餘溫,明顯是剛離開不久,林芷掃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正是凌晨兩點。
林芷上完廁所後便離開了房間,一眼就看見了敞開的書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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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燈光從屋內泄出,落在空蕩的走廊處,驅散著深夜裡的清冷。
等走近時才發現,那個大晚上還不睡的男人此時正穿著睡衣坐在書桌前,那樣子似是在網上查詢什麼資料,又時不時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麼。
顧易太過專心,以至於都沒有發現逐漸走近的林芷。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林芷開口,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男人拿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緊接著猛然抬頭看向身邊的林芷,在看到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時,心跳頓時漏了一拍,條件反射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麼就穿了這麼點?」男人皺眉說著,雖是責備的話,但語氣卻滿是關心。
顧易動作迅速地走到書房的小沙發邊上,將毛毯拿起後直接展開,從身後將林芷纖瘦的身軀裹了進去,直至將女人裹得密不透風後,臉上的擔憂才消散了幾分。
林芷站在原地,仍由顧易將自己裹成一個蠶寶寶,視線卻是落在了電腦屏幕和男人記滿筆記的筆記本上。
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在懷孕期間,孕婦和配偶應該注意的事項。
林芷其實一直都知道,顧易對她懷孕的這件事很上心,可此時看來,他似乎是上心地有些過分了。
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著他在凌晨兩點還網上查閱這些資料。
「顧易。」林芷驀地有些感慨,視線依舊落在那寫得滿噹噹的筆記本上,嘴裡下意識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睡不著覺。」
話音剛落的瞬間,男人的動作微微一滯。
就像是焦頭爛額的人突然找到了出口,顧易緊繃的神情驟然一松,半晌後俯身摟住林芷,將下巴擱置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貪戀地蹭著女人的側臉。
「嗯。」
他的確是睡不著,甚至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有些失眠了。
顧易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焦慮,就連在談顧氏幾十億的大項目時都不曾有這般無措過,連基本的入睡都成了難題。
這是在知道林芷懷孕後才有的情況,顧易隱隱能知道理由,拼了命地想要去解決,卻又反是陷入了無盡的漩渦中。
「害怕?」林芷覆上了男人圈在自己腰前的手,在感受到他手背的冰涼時微微一愣。
顧易摟著林芷的手又緊了幾分,嘴唇輕柔地落在了她的臉側,閉眼平息著先前從夢中驚醒的緊張和不安。
「有點。」
他沒說的太滿,因為不想讓林芷擔心。但事實上他的確很害怕,害怕到連安然入睡這般簡單的事情都成了困難。
林芷聽著顧易帶著些許疲憊的聲音,恍然意識到,其實在這條路上,他們都是少不更事、初出茅廬的新人,對未知的領域感到害怕和迷茫是再正常不過的。儘管有了所謂的『攻略』,卻也沒法涵蓋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這是一次沒有重來的闖關,可儘管前路迷霧重重,但至少他們能夠並肩齊行。
「我也有點。」林芷輕笑一聲,在說出口的同時,原本縈繞在她心頭的煩悶和無措也驟然消散。
顧易睜開了眼睛,像是很驚訝會從林芷的嘴裡聽到她承認『怕』這件事。
在他的印象中,林芷就像是一個披著盔甲的戰士,無堅不摧、所向披靡。雖然顧易一直都覺得,這是林芷所偽裝出來的表象,但也不得不說的是,林芷的偽裝太真了,有時也會讓他很挫敗。
此時,聽到林芷承認自己的害怕,顧易一時間竟是覺得有些想笑。
有種莫名其妙的錯覺,顧易覺得自己像是進入了高光時刻。
「林總還有會害怕的事情?」顧易緊貼著林芷的耳朵說道,語氣里儘是調侃,一掃先前的沉悶,透著一股淡淡的輕鬆。
「顧總還有會害怕的事情?」
林芷直接用原話反問了回去,微微側頭,四目相對,片刻後又同時笑出了聲。
氣氛變得異常溫馨,而男人摟著林芷的雙臂也放鬆了許多。
「我只是怕自己不能當一個好爸爸。」
「嗯,同樣。」
一時間,負重累累的兩人同時卸下了包裹,開始攜手並行。
「那我們一起努力?」
顧易說著,微微挑眉,嘴角擎著溫柔的弧度,好看的桃花眼裡泛著許久不見的星光。
林芷抬起下巴,輕輕在男人嘴唇上咬了一口,就像是簽訂協議後敲下的印章。
「好,一起努力。」
被猝不及防地親了一口,顧易盯著女人柔軟的嘴唇,眼神稍暗了幾分。
「不准撥.撩我,起火了你負責?」
『不能同房』這四個字還被深深地刻在了顧易的腦子裡,雖然後來他有查資料,說是懷孕後期也可以進行一些不激烈的房事,但他已然做好了禁慾一年的準備。
可腦子雖說是這麼決定的,但底下的大兄弟能不能同意還是另一回事。
林芷瞳孔微縮,對他這種幾近是『碰瓷』的行為有些震驚。
「這就點火了?你的柴是不是太燥了,這麼容易燃?」
顧易低頭咬著林芷的耳朵,嗓音曖昧且喑啞。
「那是因為你這點火之人,非同凡響。」
林芷:「……」
騷不過騷不過。
.
那一晚的敞開心扉之後,林芷和顧易兩人表面看上去和往日並無差別,可卻是在無形中卸下了許多沒有必要的包袱。
顧易對林芷依舊是那般小心翼翼,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安排地事無巨細,卻也從不會再感到慌亂和不安,反而是越發得心應手。
林芷也不會再去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秉著『走一步看一步』的原則過好當下的每一天。
『養豬』計劃實施地很順利,隨著每日每頓都有營養師精心調配的營養大餐,林芷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了起來。
家中有顧易盯著她吃飯,公司里又有個陳銳看管,林芷當然不敢浪費,只能頓頓將飯菜都吃得見底才罷手。
不過好在那營養師的菜單還算豐富,再加上有大廚的手藝,頓頓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倒也不會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原本與顧易不對頭的陳銳如今已經徹底淪為了顧易的眼線,每天都會把林芷的工作行程發給顧易不說,偶爾林芷工作時間長了還會『膽大包天』地出聲提醒,搬出顧易的名號,使得林芷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開始休息。
每每回想起來,林芷又會覺得有些搞笑。
要知道,以前的陳銳是個多麼『聽話』的助理,在她面前可是連半個『不』字都不會說……現在倒好,竟還管教起她來了。
沒想到,不過是懷了個孕,連氣勢都輸了不少。
......
林芷懷孕這事兒起初並未張揚,整個公司唯獨陳銳知道點消息。顧易不想那麼早公開,不想林芷受到那些網絡上的輿論。畢竟一旦鬧大了,指不定就會被一些『狗皮膏藥』給黏上,天天盯著林芷只為蹭個熱度。
剛開始,公司里的人的確沒發現自家林總的異樣,可當懷孕四五個月後,肚子開始漸漸顯懷,有些事情就沒那麼容易遮掩了。
意料之中的,林芷被曝懷孕的那天,話題就被頂在了微博熱搜第一的位置,一整天都沒能降下來。
而正如顧易所想,在後來的半個月裡,林芷也開始頻頻被一些無良狗仔騷擾。
對於顧易來說,林芷一直都是他的底線,而這一次更是徹底惹怒了他,以至於直接在微博大號發了上百字的警告,字裡行間都透著濃濃的威脅意味,隔著手機屏幕都能感受到顧易的怒意。
這也讓廣大網友們再次意識到,林芷在顧易心中究竟是有怎樣的地位。到底是有多重視,才能使得向來不在公眾面前說重話的男人破天荒地在微博上說出這樣一番讓人心生畏怕的言論。
好在,當顧易發布那條微博之後,便再也沒有狗仔膽敢去騷擾林芷,微博上關於林芷的照片開始變得少之又少,甚至連相關言論也寥寥無幾。所有人都記著那天發怒的顧易,像是蓄意躲開那片禁區似的,誰也不敢跨進雷池一步。
一切都回歸於最初的風平浪靜。
.
懷孕七月後,林芷才將公司的事情徹底放手,開始安心養胎。
早在六個月的時候,顧易就提出了這個建議,卻被林芷無情地否決。醫院的檢查報告顯示一切都很健康,林芷並不擔心自己的身體會在這般精心看管下還發生什麼意外,因此也沒想早早就將公司里的事情撒手。更何況,只呆在家裡養胎這件事對她來說太過無聊,林芷著實有些不太情願。
沒辦法,顧易不敢違抗林芷的意願,只能愈發耗費些心思,讓她在公司里能工作地輕鬆些。
不過好在,林芷也並非是意氣用事的人,在七個月的時候就收了手。
臨近預產期的半個月前,顧易就帶著林芷住進了私人醫院,生怕屆時會出現什麼意外。
整個顧家似乎都很重視這個即將到來的生命,甚至早早就買好了各種嬰兒用品。由於不知性別,因此都買了兩份,就連老宅和公寓也都改造了兩間風格截然不同的嬰兒房。
林芷對孩子的性別並不在意,是男是女也不會改變是她寶貝的事實。
但顧易似乎更想要可可愛愛的女兒,這一點從他日常線上逛女嬰服裝店時就能看得出來。
但正所謂,現實和幻想總是會大相逕庭的。
孩子出生的那天,林芷在產房裡足足呆了一個下午,在累得精疲力盡之時,她恍惚間聽到了醫護人員的歡呼以及嬰兒的哭啼,也沒有落下接生的婦產大夫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恭喜林小姐,是個白白胖胖的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