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篇】


  高二,學習開始逐漸變得忙碌。

  作為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的顧易,在最近一次摸底考試中,他的排名竟是罕見地落到了全校第五。

  全校第五。

  這樣的成績放在其餘學生上似乎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但作為次次排名第一的顧易來說,第五的位置像是成了一種『恥辱』。

  當時全校排名被放出來時,幾乎是驚動了整個年級,就連班主任也特意找他談了話。

  顧易是個好苗子,這是所有老師都認定的事實。早在剛開學的時候,班裡的老師總覺得,以顧易這小子的外在條件,十有八九不會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縱使他有心學習,其餘找上門來的蜂蜂蝶蝶也不會少。

  

  但意外的是,從開學到現在一年多,顧易居然真兩耳不聞窗外事,毫不顧忌外面的鶯鶯燕燕,那『油鹽不進』的模樣讓所有任課老師都為之而感到欣慰。

  漸漸地,老師們對顧易也開始越發放心。

  可沒想到的是,在他們印象中萬年不變的好學生竟是突然出了差錯。

  任課老師挨個找他談了一遍,第一反應竟也不是責怪他,反而怕他是家庭發生了什麼變故。

  事實上顧易並沒有老師們想像中的情緒奔潰,也沒有他們擔心的那樣,由於家庭因素導致壓力過大而考試失利。

  他只是單純覺得煩,很煩而已。

  煩到不想考試,煩到對學習也提不起什麼興趣。

  第五名的成績在他意料之中,他並不在意這個結果,但周圍時不時遞來的視線著實惱人……有嘲諷,有關切,有好奇,有八卦。

  有時顧易也會感嘆,是他們太閒了還是怎麼,以至於會花費這麼多精力來關注他的考試成績。

  作為顧易的死黨,謝瑞在知道顧易排名掉到第五名時也覺得很震驚,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似是在情理之中。

  顧易心情不好這點謝瑞一早就有察覺,他最近這段時間跟在顧易身邊連口大氣都不敢喘,氣壓低到讓謝淮極度心慌。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就謝瑞看來,顧易的心簡直和海底沙一樣,那可是真真切切地抓不到。

  這壞心情來得莫名其妙,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了兩句,卻又被顧易一個冷眼打發了回去,以至於謝瑞也不敢再多問,生怕多嘴幾句,自己的性命不保。

  顧易在學校的人緣的確不錯,但討厭他的也不是沒有,尤其是之前高一就結下仇的蔣陽。聽說他在得知顧易成績下降之後,當場就在班級里笑出了聲,還口出狂言,稱顧易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謝瑞也不知道這位蔣陽究竟是發哪門子的瘋,以他全年級倒數五十三名的成績,究竟又有什麼資格來對顧易評頭論足?

  對於某些小丑的落井下石,顧易沒空搭理,也不想理會。

  只是一如既往地過著和以前一樣的生活。

  然而,在那次考試成績公布之後,顧易的抽屜似乎開始變得『忙碌』了起來,時常被各種粉紅色信封塞滿。

  也不知道那些女孩究竟是怎麼個想法,總覺得顧易考『砸』一次就是跌落了神壇,各個都想奉上『愛的關懷』,表白數量直線上升,幻想著『趁虛而入』。

  這種情況放在別的男生身上或許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可對於顧易來說,看著抽屜里那一封又一封情書,也只會襯得某人越發冷淡罷了。

  和往常一樣回到家中,和往常一樣走進房間,卻見到了並不往常的那個人。

  顧易站在房間門口,略帶呆愣地看著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女孩,一時間竟是有片刻恍惚。

  他們似乎已經很久沒見了,大半個月都不止。

  「你怎麼在這兒?」

  男孩收斂了臉上的神色,故作淡定的表情下,眼神卻格外深沉,握著門把的手不斷收緊,直至指尖開始發白,掌心開始發疼也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原本坐在床上的林芷看著眼前的顧易,松松垮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帥氣,那張日常冷漠的臉卻是她百看不厭的風景,是豐富的大學生活中也沒人能與之媲美的存在。

  「很久沒回家了,就回來看看。」

  顧易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鬆手將房門關上,佯裝隨意地往書桌走去。

  將後背的書包甩在桌面上,自顧自地拉開書包,拿出作業本,全程都沒有給林芷一個多餘的眼神,忽略地太過刻意。

  顧易不明白,大學裡的林芷究竟是有多優秀,優秀到她會有這麼多的工作,這麼多的任務,仿佛所有事情都落在她肩上似的。

  以前的顧易從不覺得,高中和大學之間是遙遠的,也不覺得三歲的差距能阻隔些什麼。但現在的他卻越來越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一道難以跨去的鴻溝,他匹配不上她的步調,而她也不曾主動適應他的節奏。

  這很荒唐。

  當初主動的人並非是他,如今這般心煩意亂的人又為何變成了他?

  乒鈴乓啷——

  安靜的房間裡,男孩的動靜格外明顯。

  林芷看著他的背影,見他脫下外套,扯開衣領,緊皺的眉頭透露著絲絲煩躁,而從領口隱約露出的鎖骨又散發著不自覺的吸引力。

  視線微微一沉,女孩起身往書桌的方向走近,落在他後頸的視線轉而掃在了桌面的教科書上。

  書頁中,一抹粉紅色的信封夾在其間,讓人忽視不得。

  目光驟冷,不等顧易反應過來,林芷動作迅速地抽出那封信,快到讓顧易有些猝不及防。

  男孩猛然回頭,對上林芷深幽的視線,一股沒由來的心慌令顧易頓時僵在原地。

  「這是什麼?」

  纖細的手指夾著粉紅色的情書,女孩的語氣微冷,不像是質問,可過於平靜的態度竟是讓顧易莫名發虛。

  「不知道。」男孩彆扭地轉過頭,表情略顯緊繃,嘴角下壓,看似鎮定的表象下卻已然開啟了瘋狂吐槽模式。

  操……

  塞書桌就算了,他媽怎麼還塞書裡面的?

  「不知道?」林芷說著,卻是沒有當場拆開信封戳穿他的打算。

  信是別人的,她不是當事人,沒資格拆。

  「顧易,你看著我。」

  林芷的語氣帶著幾分強勢,隱隱夾雜著些怒意。

  自己的人被覬覦的感覺很不好受。

  強者最具有領地意識,但凡有外人湊近一步就能激起他們的野性。

  顧易剛拿起鉛筆袋,聽到這話時又渾身一僵,片刻後猛然將鉛筆袋扔在桌上,毫不畏懼地對上女孩的視線,回想起前半個月的『杳無音訊』,火氣也『蹭』地冒了上來。

  「林芷,你不覺得你管太多了嗎?」顧易一把奪過那封信,帶有挑釁意味地在林芷眼前甩了兩下,「這封信和你有關?你憑什麼來質問我?」

  密閉的房間內,氣氛周圍變得極度緊張。

  兩人對峙,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強硬,也不知道互相究竟是在鬧什麼彆扭。

  距離不過五公分,男孩低頭看著眼前的女孩,視線熾熱且猛烈,包裹著各種複雜的情緒,有怒意,有諷刺,有埋怨,有不甘。

  明明是極度曖昧的姿勢,可此時的兩人卻都沒有半分旖旎的想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究是顧易率先敗下陣來,將舉起的情書漸漸放下,略顯不平地再次反駁:「有時間來管我,還不如多管管你學校里的事,你不是很忙嗎?」

  「我說過了不准早戀。」林芷的語氣也放柔了許多,話語裡帶著些疲憊。

  說實話,林芷也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有自信,距離的確會令人產生不安全感,就連她也不意外,所以當初在填志願時,她才毅然選擇了A大。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早戀了?」顧易說著,表情略顯委屈,仿佛這才反應過來,燙手似的將情書扔在書桌上,「別人塞進我書包里的,我怎麼知道?」

  「顧易,你是……」

  林芷話還沒說完,顧易便已經知道她要說些什麼,下意識地接了一句:「你的。」

  話音剛落的瞬間,兩人均微微一僵。

  操!他特麼在說什麼鬼?!

  男孩猛然側過頭,耳尖迅速染上一抹緋紅。

  氣氛陡然一轉,先前劍拔弩張的緊張感驟然消散,轉而縈繞著若有似無的粉紅色氣息。

  林芷盯著男孩的耳朵,半晌後微微挑眉,「看來你挺有自覺的。」

  「屁!」男孩回吼道,桃花眼裡沾著憤怒的水光,「反正你別管我,管你部員去好了。」

  「部員能有你重要?」

  顧易想起前段時間忙得找不著邊的某人,扯了扯嘴角,揚聲道:「是啊,部員當然重要啊。」

  重要死了,重要到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呢。

  林芷見此,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忍不住輕笑一聲。

  笑聲傳入顧易的耳朵,就像是踩了他尾巴似的,令其頓時炸毛。

  可不等他質問她究竟是什麼意思,卻見林芷突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一個備註為『會長』的電話——

  「會長,是我。」林芷緊盯著眼前的顧易,灼.熱的目光近乎要將他燃燒殆盡。

  顧易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又不知為何依舊站在原地,不聽使喚地對著她的視線。

  心跳聲在耳邊越發清晰。

  「關於留任的事情,我想清楚了。多謝會長的厚愛,但我這裡有點別的事情。」

  「什麼事?」

  顧易聽到電話那頭的人問道。

  女孩勾了勾嘴角,眼底泛著戲謔的光芒,再次開口的語氣別有深意:「家裡的弟弟不太聽話,得多管管。」

  顧易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

  ……

  操,誰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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