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搓樣品
會議結束,陳凡將許林軍單獨留了下來。
「老許,你跟我來一下。」
許林軍愣了會兒,但還是跟著陳凡走出了會議室。
廠區後面有一間小辦公室,原本是老廠長的,現在陳凡暫時在這裡辦公。
屋子不大,陳列也很簡單。
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椅子、一排紅木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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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著泛黃的江城區域圖。
「先坐。」
走進會議室,陳凡指引許林軍坐下。
自己則走到辦公桌前,找出一張空白稿紙和一支簽字筆,低頭寫寫畫畫起來。
許林軍不明所以,但也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坐在那裡,等待陳凡的吩咐。
「老許,你看看這個。」
幾分鐘後,陳凡將一張畫有草圖、標著數據的圖紙遞了過來。
許林軍接過圖紙,剛開始還有些不解,但看了幾眼之後,表情變得精彩起來。
「這是……扇片設計圖?」
陳凡點點頭:「五葉海鷗翼仿生扇片。一種全新的仿生學風扇扇片設計。」
許林軍抬頭看他,滿臉不可思議。
「小陳總,這東西您從哪兒弄來的?」
「來源你別管,就說能不能做。」
許林軍低頭又看了一遍圖紙。
他是技術出身,幹這一行已經快十年了,看懂圖紙還是沒問題的。
大大小小的扇片結構他見過不少,但這張圖紙上的參數和結構設計,他卻還是頭一回見。
「這個葉片弧度、還有這個邊緣的導流槽…五片扇葉……」他邊看邊嘀咕。
「理論上沒問題,但要做出來,得先開模。」
「不用開模,手搓。」
「手搓?」
許林軍瞪大眼睛。
「對。先手工做一件樣品出來,按圖紙的參數,一點一點打磨。
找一塊鋁片,劃線、切割、折彎、打磨。」
許林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陳凡平靜的眼神,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低頭重新看向圖紙。
手指沿著葉片的曲線慢慢滑過,嘴裡念念有詞。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抬起頭:「我試試……」
「不是試試。」陳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許,廠子現在什麼情況你也清楚。這批貨清出去,只能續一口氣。
但光續一口氣不夠。
沒了紅花當靠山,我們想要活下去得有自己的東西。而這張圖紙上的扇片,就是我們的東西。」
許林軍看著陳凡,此時的陳凡,在他眼中和前幾天判若兩人。
前幾天的陳凡,在他眼中更像是阿斗。先帝創業未半,少主不諳世事。
可惜他不是諸葛丞相。
即便絞盡腦汁,也無法挽救廠子於危難。
而現在,許林軍在陳凡眼中看到了光,是代表自信的光。
「小陳總,您放心。」
他把圖紙折好,小心翼翼地放進上衣口袋。
「三天!給我三天,我一定給您搓出來。」
解決了扇片樣品的事情,陳凡又獨自在辦公室坐了會兒。
扇片技術是廠子未來的出路。
但眼下最緊急的,還是倉庫里的那批貨。
儘快處理掉那批貨,廠子才有錢。
有了錢,廠子才能復工。
廠子重新轉起來,新產品才有希望。
跑零售商合作,是陳凡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也是個笨方法。
但以目前廠子的狀況,笨辦法也總比沒辦法強。
……
第二天下午。
陳凡氣喘吁吁地從外面回來,嗓子都要冒煙了。一口氣灌下了大半杯涼白開,整個人這才勉強好受些。
今天他和梅琴一起去跑市場,大半天跑了有近百家店。
五金店、雜貨鋪、街邊小超市、家電維修店,但凡是涉及電風扇銷售的,都挨個問了個遍。
嘴皮子都磨薄了一層,但效果卻遠遠達不到預期。
只有不到二十家小店願意試銷。
而且初次合作,要貨量都少得可憐。
他們的產品雖然掛著紅花同款配置的名頭,但老百姓買電器還是更看重牌子和售後。
即便是與紅花一模一樣的產品,但由一家名字都沒聽說過的小廠拿出來,大多數商家第一反應還是不信任的。
都懷疑是不是山寨仿製的。
雖然他們可以拿出與紅花的供貨合同,以此證明九州電器廠是紅花的正牌供應商。
但這些零售商依舊不太買帳。
即便有幾個願意嘗試的,也多是看來利潤空間大的面子上。
陳凡屁股還沒坐熱,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小陳總。」
許林軍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報紙包著的東西。
陳凡抬頭,瞅見對方模樣時,瞬間被嚇了一跳。
「老許,你這是咋了?」
只見此刻的許林軍眼窩深陷、面色灰白、毫無血色,胡茬還冒了一層。
許林軍聲音都有些發啞,但眸子裡的光卻亮得出奇。
「小陳總交代的事情,不敢怠慢。這東西我昨天沒睡,總算是搞出來了。」
「樣品做出來了?」
陳凡一驚,這才不到兩天。
許林軍沒說話,把報紙包往桌上一放,一層層揭開。
裡面是一組扇片配件,五片扇葉。
鋁製的,表面還留著銼刀打磨的痕跡,但被清洗得很乾淨,乍一看去,竟有種粗獷的美感。
「手搓的,糙了點。」
許林軍搓了搓粗糙的手指。
「但參數都是按圖紙來的,葉片弧度、扭轉角、導流槽深度、邊緣厚度……誤差應該不超過10個絲。」
10個絲,不錯了。
許林軍是老技術工,但畢竟不是什麼八級鉗工。純手搓,能達到這個精度已經很難得了。
陳凡拿起扇片,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手指沿著葉片邊緣摸了一遍。
導流槽的弧度很順,雖然手工打磨的精度不如機器,但整體形制完全沒問題。
「裝上試試。」
許林軍找來一台九州電器廠代工的落地扇,拆下原來的扇片,將這件五葉扇片裝了上去。
螺絲擰緊,嚴絲合縫。
「通電。」
許林軍接上插頭,按下開關。
扇葉轉了起來。
起初沒什麼特別,但轉了幾秒之後,許林軍的表情變了。
他挪到風扇正前方,風打在他枯瘦的臉上,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然後他伸出手,在風裡慢慢地揮了兩下。
「這風……不對勁。」
「哦?怎麼不對勁?」
許林軍又感受了一會兒,眼中帶著困惑。
「咱們原來那風扇,風量也不小,但吹過來的風是一陣一陣的,像堵牆,吹久了頭皮發緊、會不舒服。
而這個……
風是均勻的,很細膩,而且……」
他又繞到風扇側面,湊近了些。
「噪音還小。」
「咱們之前的風扇,扇葉轉起來,或是環境安靜些就能聽見明顯嗡嗡聲,而這個聲音小太多了。」
陳凡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一半。
系統出品,果然有保障。
「風量怎麼樣?」
「還行。」許林軍說,「比原來小了些,應該是鋁片更重的原因,轉速變慢了。」
陳凡聞言點了點頭,用鋁片材質是為了更好地手搓樣品,換成塑料件,重量會小不少,轉速也就能提上來。
「那老許,你覺得用這樣扇片的風扇能有市場不?」
這一次許林軍沒有立馬回話,他盯著那扇片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我願意花錢買。」
聞言陳凡笑了。
他拍了拍老許的肩膀。
「哈哈哈!那就夠了。」
「老許,你也是消費者,願意購買就說明這個產品是合格的。」
許林軍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懂市場,但他清楚,這個扇片確有其獨到之處。
風扇還是那個風扇,僅僅是換了一組扇片,改變居然如此明顯。
這樣的東西,真不知道小陳總是從哪兒弄來的……
二人正聊著,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