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巷子另一頭的男人
「啊……周凱?」
蘇晚棠沖他笑笑,看了眼他身後背著的樂器,猜到他就是這裡的薩克斯手。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昨天聽人說薩克斯手請假沒來,別人頂了一天,原來說的就是他。
周凱看看陳經理,又看看蘇晚棠的妝容和手裡捏的演出服,還是不敢相信,
「你就是新來的主唱?」
蘇晚棠點點頭。
陳姐迫不及待接過話,
「啊對,小周,小蘇昨晚第一場,反響特別熱烈,好幾個老闆都點名要小蘇今晚多唱幾首,你們好好合作,月底給你們爭取獎金!」
周凱有點僵硬地點點頭,嘴角好不容易扯出點笑,目送蘇晚棠進了換衣間。
他聽說昨晚來的新主唱非同凡響,名叫蘇晚棠,還以為是同名同姓。
今天見到居然真的是她,實在不敢相信。
這個紡織廠的廠醫,上回見的時候,不但不修邊幅,說起話來也不著調。
他實在受不了,沒聊幾句就藉口離開了。
可今天再次見到,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
周凱搖搖頭,有點想不明白。
八點整,舞廳夜場開始。
迪斯科球渲染出五彩光芒,音樂跟著響起。
臨上台前,陳姐拉住蘇晚棠,有點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小蘇,今晚你男人不會來了吧?」
蘇晚棠想到傅勁川今天去了隴州送貨,怎麼說也得半夜回來,於是打了包票。
陳姐這才放了心。
樂隊先是來了一曲熱場音樂,隨著客人們慢慢進入狀態,蘇晚棠上台,來了一曲鄧麗君的《甜蜜蜜》。
歌聲清脆婉轉動人,舞池中的客人們聽得入了迷,有些幾乎忘了挪動腳步,看著台上的女孩,一時仿佛看到了鄧麗君本人。
一曲落下,掌聲雷動,叫好聲久久不息。
這時幾束鮮花從台下送上來,裡面每一束都插著賓客的名字。
蘇晚棠一一接過,拿著話筒朝台下道了聲謝。
坐在台下的陳寶珍笑得合不攏嘴,拼命拍巴掌。
這鮮花是舞廳提供的,價格不菲。
單支鮮花有5元的有10元的,手捧花有20的,有50的。
還有100元的花籃,專為那些個想要打賞歌手的老闆準備。
一晚上不說別的,只要歌手受歡迎,光鮮花都能賣不少錢。
陳寶珍看著陸陸續續送上台的鮮花,知道自己押對寶了。
熱鬧了一陣,蘇晚棠又唱了一首。
舞池裡,客人們兩兩結伴,隨著樂隊的曲子翩翩起舞。
男人摟著女人的腰,女人們旋轉著裙擺,在五顏六色的燈光下笑靨如花。
蘇晚棠喜歡這裡的熱鬧。
原本還擔心客人里會有認出她的,可化了妝換了衣服,往鏡子前一站,差點連她自己都認不出。
再加上這燈光氛圍,就算是老相識也不可能把她跟那個不修邊幅的原身聯繫到一處。
蘇晚棠一邊唱著,心裡美滋滋的。
她只管唱歌,唱完就能拿一百塊錢,再也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可這份高興沒能持續多久。
第三首歌剛唱到一半,一個胖男人端著酒杯,搖搖晃晃上了台。
蘇晚棠認出他了。
正是昨晚要給她敬酒那個。
蘇晚棠看見他就來氣,要不是因為他,傅勁川也不至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自己扛出去。
「蘇小姐,昨晚你沒給我面子,今天可得給我賠罪!」
胖男人笑嘻嘻湊過來,舉著酒杯往她嘴邊送,另一隻手還作勢要摟她肩膀。
蘇晚棠趕緊後退,歌聲斷了,樂隊的節奏也跟著亂了。
「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
「出來唱歌的,哪有不會喝酒的?就一杯,喝完接著唱!」
胖男人不依不饒,伸手要拉她。
還沒碰到,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將他攔住了。
「趙老闆,小蘇是我們舞廳請來的歌手,不陪酒。」
胖男人臉上的笑沒了,
「我跟她說話,有你什麼事?」
「您想喝酒,我陪您喝。她還得唱歌,喝醉了沒法唱。」
周凱說話客客氣氣,卻沒半點退讓的意思。
胖男人拿眼睛斜他,抬手推了一把,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吹薩克斯的,也配管老子?我花錢來玩兒,讓她喝杯酒怎麼了!」
周凱沒防備,被推得踉蹌一步,撞上後面的話筒架。
蘇晚棠趕緊扶住架子,心裡剛才那點高興全沒了。
她就知道,這一百塊錢沒那麼好掙。
台下的客人也都停了舞步,紛紛往台上看。
「哎喲哎喲,趙老闆,這是怎麼了?」
陳姐扭著腰擠過來,人還沒上台,笑聲先到了,
「我們小蘇年紀小,喝不了酒,惹您不高興了,我替她給您賠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說完,拿過趙老闆手裡的酒杯,仰起頭,一飲而盡。
胖男人臉色好看了些,卻仍指著蘇晚棠,
「陳經理,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我昨晚來,她跑了,今天來,又不喝,你這是請了個祖宗回來?」
「哪能啊,小蘇是我請回來給各位老闆唱歌的。」
陳姐笑著說完,轉身把蘇晚棠拉到自己身後。
再轉過身時,臉上還掛著笑,語氣卻添了幾分認真,
「趙老闆,您想喝酒,我陪您,喝多少都行。可小蘇只唱歌,陪酒,這是我們舞廳的規矩。您要是把她嚇壞了,往後誰還敢來我們這唱?」
話落,又朝台下招呼一聲,
「來人,給趙老闆那桌送瓶酒,算我的!」
有台階下,胖男人也不好再鬧。
他瞪了周凱一眼,罵了句「掃興」,這才被陳姐哄著回了座位。
蘇晚棠站在陳姐身後,有點發愣。
陳姐之前說會護著她,她原本沒往心裡去,可剛才那情形,倒真像是護著自家妹子。
陳姐回頭看她,
「嚇著沒?」
蘇晚棠搖搖頭。
「今晚先到這吧,錢一分也不少你的。」
姐說著,又朝周凱招手,
「小周,你先送小蘇回家,後面的曲子跟樂隊說換一下。」
「不用了陳姐,我自己能回去。」
蘇晚棠不喜歡麻煩別人。
陳姐擺手,「聽話,萬一他上外頭等著呢?」
說著,將人拉回化妝間,看著她換了衣裳,又把她的背包交到周凱手裡,
「從後門出去,把人給我好好送到家,少一根頭髮,我可找你算帳。」
周凱點點頭,帶著蘇晚棠從後門出去了。
巷子裡沒燈,只有舞廳後門露出來的一塊昏黃亮光。
蘇晚棠踩著高跟鞋,走在坑坑窪窪的石板路上,腳歪了一下。
周凱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謝謝啊。」
蘇晚棠站穩,趕緊把手抽回來。
周凱也有點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拎著她的包走在旁邊。
兩人誰都沒注意,巷子另一頭,還站著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