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收皮子
早飯是清湯寡水,米沒幾粒。
周白畢竟不到二十的年紀,昨天喝點肉湯,打了半夜,今天又喝一肚子水。
他也覺得頂不住。
可沒辦法,家裡目前就這條件。
老爸不能幹,老媽跟著隊裡的婦女們,平整山路,掙工分。
姜琳琳的身體條件,操持家裡吃喝,也不容易。
周白長長吸了一口氣,拍拍肚子,「吃飽了,我出去一趟。」
沒再理會三人投來的目光,周白帶著自己的『啟動資金』就出了門。
他們家離周文海家看著離著近。
可要算上,上坡下坡,這麼來回一繞,也小兩里地。
周白來到周文海家門口時,見周文海正坐在院子裡抽旱菸,笑道:「文海叔!忙著吶?」
「周白?」
周文海見著周白先是一愣,又看向他身後,似乎在找周保山的影子。
「老二,你咋來我這兒了?」
說著話,周文海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甚至還有點兒不想看見周白。
周白也能理解。
周保山腰傷後帶著周白來周文海家借過錢,可惜沒借出來。
在周文海的眼裡,最怕這種人上門。
以前周保山能打獵時,每次進山,周文海都跟著周保山,次次不落。
現在,是能躲多遠躲多遠。
「文海叔,聽我爹說,您家裡還存放著兩張狐狸皮?」
「我聽說廣平公社那邊的收購站,比咱這邊貴了一塊錢。」
「我想把您這兩張狐狸皮收了,賣到廣平公社去。」
「您別怕,這一塊錢咱們平分,我可以現在就把這五毛錢給您。」
周白進了院子,坐在周文海對面的石頭凳子上說道。
「廣平公社可不近,就為了五毛錢?」
周文海本能的不信。
「這不是隊裡不讓進山了嗎?」
「我把槍押給明軍哥了,換成錢,準備當個事兒干,您能多賺點兒,我也賺個辛苦錢!」
「把這幾天熬過去先!」
周白微笑解釋。
「你腦子轉得倒是挺快,不過……」
周文海吸了口旱菸,「我手裡那兩張皮子……不賣!」
「您是想換工業券吧?」
周白微微一笑,接著道:「我爹以前當民兵連長的時候,公社獎過幾張工業券。」
「我們家這條件暫時用不著,您要是需要,咱可以換。」
「聽說相超說了門親事,這結婚,別的公社現在都要求三轉一響,相超對象要了沒?」
周文海心裡一咯噔。
他這兩天正愁怎麼給周相超弄輛自行車,裝裝門面。
三轉一響,對方不要求全有,但至少得有一件。
再說,有了車,去外面可就方便多了,在隊裡也是為數不多有車的家庭了。
只不過,他這邊正愁的事情,周白是咋知道的?
周文海尋思,周白越是看到自己的軟肋,就越會在價格上壓自己。
他左右一權衡,笑著道:「你要真有工業券,我可以拿錢跟你換,至於狐狸皮嘛……」
「不換!」
周文海回得很乾脆,仿佛要絕了周白的念想。
「這樣啊!」
周白點點頭起身,「那就不打擾文海叔了,我去別家看看。」
「呃……」
周文海以為周白會跟自己軟磨硬泡一番,不成想見交易不成,竟直接走!
他後面準備的一堆話,愣是擠在嗓子眼,說不出來。
周白沖周文海點點頭,往外走。
這種生意,就得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他今天要是哄著把周文海的狐狸皮收了,那五天後,他高價一賣,指不定被誰捅到打辦去。
雖說改開了,可這個機構還在。
不能冒險。
周白正琢磨著往第二家走的時候,就見前面過來一個青年。
「周白?」
「相超?」
「你來找我的?」
周相超看著周白,又看看自己家門,「借錢?沒有!我現在哪兒有錢?」
「呵呵……」
周白也沒想到,在別人眼裡,自己竟然混成這樣。
他把來意簡單一說,就要離開。
「別走!」
周相超錯愕地看著周白,「你家真有工業券啊?沒騙我?」
「騙你幹啥玩意兒?」
「不過,我不換錢,我就想收兩張狐狸皮。」
「先不說了,我去德貴爺家看看去。」
周白說著就要抬腳,被周相超一把拉住胳膊,「急啥嘛,沒說不賣啊?我爹老古董,懂個啥?我賣給你!」
「別介!」
周白打開了周相超的手,「我看文海叔挺那啥的,你別被他揍一頓!」
「放心吧,跟我來!」
啪!
周相超說完,先是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下把周白都看懵了。
周相超眼裡擠出兩隻眼淚,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接著,周白就見周相超捂著眼淚,往家裡悶頭走,邊哭邊喊。
「爹啊,您要絕後了啊!我的親爹!」
「嚯!」
周白沒想到周相超玩這麼大,跟在旁邊看戲。
等進了文海家院子,周相超走到周文海跟前,一屁股坐下去,在地上開始打滾。
「混球!幹啥呢你?不怕外人笑話?」
周文海氣道。
「沒事,叔,我受過專業的訓練,一般不會笑……」
周白強忍著閉緊嘴,看著周相超在院子裡『表演』。
「你起來!」
「爹,我不起來,我要媳婦,人家說了,不說三轉一響,一轉一響總得有吧?」
「你們周莊公社,要啥沒啥,誰願意嫁誰嫁!」
「爹,你可真要絕後了呀!我的爹呀!」
周相超一邊哭,一邊偷瞄周白。
「周老二說,他家有工業券,您就不能為了我跟他換了?」
「你真要讓咱家絕戶了啊?」
「爹啊!」
周相超哭得那叫一個傷心,連周白看了都想給他點個讚。
「起來,你起來先!」
周文海彎腰去拉躺著打滾的周相超,竟還拉不動。
「我怎麼生你這麼個沒種的貨!你不起來我就不賣那兩張狐狸皮!」
「啊?」
周相超一怔,停止撒潑,「爹,你同意啦?」
不等周文海點頭,周相超唰地一下跳起來,衝進屋裡,一陣翻箱倒櫃,不到兩分鐘,他就拎著兩張狐狸皮出來了。
「周白,我去收購站問過,頭路的狐狸皮現在可是賣九塊二一張。」
「一張工業券也就三塊錢。」
「算你便宜點,兩張狐狸皮,你給我六張工業券!」
周相超迫不及待道。
「你個混球!」周文海嘆了口氣,不再看兩人交易,轉頭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