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殘廢,替罪羊


  「死殘廢,吃了我的七蟲七花丹你竟只是渾身潰爛卻沒死,害我輸掉十斤靈米,這個米你來賠!」

  青山宗,雜役院,寧凡正要將一顆散發惡臭的漆黑丹藥塞進嘴裡,聽到這聲怒斥,不由得身體一顫。

  

  又來了!

  雖然才被賣到青山宗當藥人半年,但類似的事情他已經經歷了數十次。

  所謂藥人,便是以身試藥,替修士測試丹藥效果的工具。

  在青山宗,藥人便是最底層的存在,而剝削壓榨藥人乃是雜役院的傳統,也是其他雜役最喜歡做的事情。

  壓榨方式大多便如眼前這般——打賭。

  將藥人和猛虎關在一個籠子裡,賭誰能活,賭他們吃了廢丹毒丹會不會死,賭他們哪只腳先出門……

  輸了便讓他們藥人陪。

  可打賭,總有人輸,所以他們總要陪!

  藥人們辛辛苦苦拿命換來的一點靈米、丹藥,落在自己手中的往往不到一成。

  這還是其他藥人,在他寧凡這裡,連一成都沒。

  在藥人中,他也是被欺負壓榨最狠的那個。

  因為他是無法踏上修煉之路的混沌靈根,更因為他已經因試藥毒素入體左手癱瘓,成了他們口中的「死殘廢」,沒有絲毫威脅。

  剛剛,這黃正清便隨意選了七種毒蟲和七種毒花煉製了一枚毒丹,讓他吃下,與人打賭他會不會死。

  「黃師兄,我沒有靈米了,上個月發的靈米上次打賭已經賠給您了,這個月的靈米還沒發。」

  「能不能……能不能先欠著?等靈米發了我一定第一時間給您送去。」

  寧凡深深地彎下腰,誠聲懇求,身體本能地微微顫抖。

  以往,拿不出東西都免不了一頓毒打,黃正清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但等了好幾息,預想中的拳腳並未出現,耳中反而傳來黃正清溫和的聲音。

  「可!」

  「一個時辰內,你去碧水寒潭給我採摘兩節寒藕回來,此事便就此作罷!」

  寧凡一怔,隨即汗毛倒豎。

  在黃正清這些人眼裡,藥人只是他們剝削壓榨資源的工具,他絕不可能對工具大發善心。

  更何況是對自己這個他們口中的「死殘廢」。

  他們向來都是更加瘋狂地欺壓自己,從未對自己流露過一絲善意。

  這任務必有蹊蹺!

  但他沒有問,更沒有拒絕,因為他很清楚,若自己這麼做了,只會當場被拍死。

  他只能一邊趕往碧水寒潭一邊絞盡腦汁思索分析,可卻始終沒有頭緒,想不出黃正清這麼做的目的。

  直到靠近碧水寒潭,他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頭頂上,時不時有修士飛過,皆是女修,且身穿各色彩裙。

  更近一些,他甚至聽到了拍打水花的聲音以及女子嬉鬧聲。

  他的臉色頓時變了。

  這……碧水寒潭似乎是宗門女修沐浴戲水之地。

  而且在青山宗,雜役只可穿灰衣,外門弟子只能穿青衣,只有內門弟子才能自由穿衣。

  也就是說,在這裡沐浴的恐怕是內門女修。

  這個時候,自己去采寒藕絕對會被當成偷窺,會死無葬身之地。

  可若是不去,黃正清也不會放過自己!

  黃正清這是要逼死自己啊!

  可黃正清為何要這麼做?

  畢竟,自己活著還能繼續為他賺取資源,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苦思無果,他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當務之急,是找出一個破局之法。

  良久,他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可搏一線生機。

  他脫下外衣,撕成布條,將自己的眼睛蒙起,而且仔仔細細地纏了好幾層,摸索著去挖寒藕。

  目不能視,這樣便不會被定為偷窺了吧?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距離寒藕生長之地還有二三里的時候,他就蒙上了眼睛,摸索前進。

  哪怕被沿路的荊棘、碎石颳得血肉模糊也不曾取下。

  好不容易摸到了寒藕生長之地,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挖取,儘量不弄出動靜。

  可剛挖了一節,他便覺香風撲面,隨即便是一陣女子怒罵。

  「好你個淫徒,昨日來此偷窺被你跑了,今日竟然還敢來?」

  聞聽此言,寧凡心神巨震。

  這一刻,他什麼都懂了。

  黃正清逼自己來此,採摘寒藕是假,當替罪羊才是真。

  昨日來此偷窺的恐怕就是黃正清!

  他拳頭緊攥,指甲深深陷入肉里,以疼痛壓下心中瘋狂翻湧的怒火與仇恨。

  「諸位師姐,我是奉命來此採摘寒藕的,並未偷窺。」

  「而且,我是蒙著眼睛的。」

  此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瞬,隨即便是幾道溫柔甜美的女聲響起。

  「對哦!這傢伙蒙著眼,而且蒙得如此結實嚴密,根本不可能偷窺。」

  「依我看,他不是那偷窺之人,反倒是那讓他來此之人應該嚴查。」

  「此言有理!」

  這樣的說法得到了很多聲音的附和認可。

  可就在寧凡暗鬆一口氣時,一道尖銳的女聲卻突然響起。

  「你們可別被這傢伙的伎倆騙了。」

  「依我看,這傢伙就是故意蒙著眼睛接近,這樣就算被咱們抓到了也有理由狡辯。」

  「而且,昨日我看得清楚,偷窺之人就是他。」

  有人質疑。

  「黃師姐,昨日的確是你第一個追出去的,可你不是說沒看清那登徒子的面容麼?」

  黃師姐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是沒看清他的面容,但他的背影我卻看得一清二楚,就是眼前這傢伙,絕不會錯。」

  「你們莫非不信我?難道我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這等淫徒,就該沉潭溺死,以儆效尤。」

  寧凡大駭。

  黃師姐?

  也姓黃?

  此女恐怕與黃正清脫不開關係,此刻這是要坐實自己的罪名啊。

  可就在他想要魚死網破揭穿黃正清之時,一隻手卻已經抓住了他的脖子,隨即一股靈力湧入他的體內,封禁了他的身體,讓他無法行動,無法言語。

  下一刻,他就感覺身體飛起,然後重重墜入水中。

  那靈力宛如千斤巨石,帶著他的身體極速下墜,刺骨的冰水直往鼻腔里灌。

  短短片刻,強烈的窒息感便將他淹沒,胸膛憋悶得快要炸開。

  難道,就這麼死了?

  可他仇還沒報,黃正清等欺辱他、陷害他的人還活著。

  他還沒去看看修仙路上的風景,還沒修行有成讓那些賣他的族老後悔。

  他不甘、憤怒。

  可這些不甘和憤怒也與他的意識一起,越來越模糊!

  彌留之際,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沉入了淤泥,但還在繼續下沉。

  直到穿過一道無形屏障,窒息、冰寒、壓力瞬間消失,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蒙眼的布條也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一副詭異景象映入眼帘。

  在他正下方,有一不著寸縷的絕色女子被血色鎖鏈鎖住四肢懸於半空。

  女子身上烈焰升騰,正在不斷灼燒煉化一朵懸浮於她頭頂的石蓮。

  這石蓮殘破不堪,布滿灼燒的焦黑痕跡,只剩一片蓮葉還保持碧綠。

  但隨著火焰灼燒,碧綠也在緩慢褪去。

  這時,女子也抬起了頭,看到了他,眸中有驚訝一閃而逝,隨即化為淡漠殺機。

  下一刻,她身上火焰驟然狂暴,朝著寧凡席捲而來。

  但火焰剛起,血色鎖鏈便血光大盛形成光幕,火焰根本無法衝破光幕範圍。

  寧凡的身體毫無阻礙地砸在石蓮之上,又被血色光幕彈開。

  但他渾身是血,碰觸的瞬間鮮血浸染石蓮被石蓮吸收。

  隨即,石蓮竟化成一抹流光鑽進他的識海。

  與此同時,石蓮上那唯一的碧綠蓮葉碧光流轉,一股吸力驟然爆發。

  他體內沉積半年的藥力、毒素以及黃師姐的封印之力全部傾瀉而出,湧向石蓮!

  這些藥力在石蓮上整合重塑,化為一粒渾圓丹藥,丹身上十二道雲紋繚繞,丹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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