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暈船
先秦時期的閩越和番禺一樣,是一個地理概念。
其範圍囊括整個福建,加上浙江南部的溫州、台州、麗水,以及江西鉛山一隅。
也有觀點認為閩越的範圍還包含了廣東潮汕、梅州一帶。
漢朝立國後,漢惠帝才把浙南單獨劃出來,封給了東海王搖。
對於韓信來說,管你什麼福建、浙南、潮汕、梅州,反正這一片土地他都要拿下。
從番禺出發沿海北上,到閩江口一帶登陸,比翻越武夷山脈省力多了。
閩越的地形跟南越、西甌一樣,山高林密,陸路行軍極為困難。韓信選海路,就是要繞開山地,快速抵達閩越腹地。
登陸點選在東冶,也就是後世的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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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閩越還真不是蠻荒部眾,有統一的王。
《史記・東越列傳》記載:「閩越王無諸及越東海王搖者,其先皆越王句踐之後也,姓騶氏。」
閩越王無諸,姓騶氏,是越王勾踐的後裔。 戰國中期,越國被楚國攻滅,越人南遷入閩,與當地土著融合形成閩越部族。
考古發現戰國晚期這裡已有煉鐵爐,此處是南方較早的冶鐵遺址之一。閩越人掌握冶鐵技術,能夠製造鐵製農具、工具、兵器。
他們的食物來源也更為穩定,以種稻及漁獵為生,住干欄式房屋,「習於水斗,便於用舟」。
無諸統治下的閩越,是一個有城、有組織、有王權的小國。跟嶺南其它地方相比,閩越是真正的文明社會。
秦朝收復百越後,設閩中郡,將無諸廢為君長。但朝廷沒有派官吏前來管理,也沒有駐軍,這塊地兒的實際控制權還是在無諸手裡。
無諸可不是軟柿子。他是正兒八經的勾踐後代,王族血統。
秦末天下大亂時,他率閩中士卒北上,先歸附鄱君吳芮,跟著各路諸侯一起滅秦。
秦滅亡後,項羽主持分封。也不知道他抽了什麼瘋,就是不肯封無諸為王。
無諸心中不滿,不肯依附項羽。
等到劉邦舉兵伐楚,無諸又帶著閩中甲兵投漢,隨劉邦入武關、戰藍田、攻析酈,在楚漢戰場上打出了名聲。
這就有意思了,重生的韓信知道無諸的底細,但是本地人無諸沒聽說過韓信這號人。
哪怕韓信在垓下之戰時是齊王、漢軍主帥,名震天下。無諸現在對他也一無所知。
諜部打探到不少消息,鄭炎對閩越頗為忌憚,認為這是收服百越最難啃的一場硬仗。
反觀韓信,臉上沒有半點波瀾,還掐著時節算準了海上風向。
他們發兵時已是初春。粵東近海風向變了,原本的東北風轉成東南風或偏南風。從番禺往東北駛向閩江口,正好順風。
連船的航行速度再慢,順風走也省時省力
鄭炎估算一番,六天之內便能抵達閩江口。
他見韓信穩得一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他放心得太早了。
船隊出發第二天,軍醫營集體暈船。
雖說走的是近岸航線,船隊也不可能貼著海岸線走,必須拉開一段距離,避免水下暗礁撞破船底。
就算離岸不太遠,這也是大海,海跟內陸江河是兩碼事。
海上涌浪一波接一波,浪頭更高,起落也更密實,沒完沒了地晃。
中原過來的軍醫哪裡扛得住,一個個晃得昏頭轉向,扶著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第三天,鄭炎連同輜重隊的士卒也頂不住了,抱著船舷狂吐。
倒是譯吁宋和西甌軍撐得住。他們雖說很少出海,但常年在江河水澤討生活,又時不時接受颱風的洗禮。
對於「晃」這件事,他們的耐受度比中原人強得不止一星半點。
韓信身為主帥,比誰都要臉。
晃到第三天胃裡翻江倒海,他愣是沒在人前吐過一回。
每天就靠幾口水硬撐,秉持著不進食就沒東西可吐的念頭,勉強維持著不暈船的假象。
譯吁宋端來一碗雜糧糊糊,裡面混了一些碎肉。
他低聲勸道:「將軍,多少吃兩口。咱不能為了臉面把自己餓死吧?」
韓信臉色慘白,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拿走。」
譯吁宋沒走,反而將糊糊遞到他眼前。
「大不了吃了再吐唄。你偷偷吐,我給你放哨。」
韓信聞到那個肉味兒,喉結劇烈滾動。下一秒,他猛地起身衝到船舷邊,抱著欄杆吐得撕心裂肺。
譯吁宋默默嘆氣,沖甲板上的西甌士卒擺擺手。
士卒們齊刷刷背過身去,看天看海看浪,就是沒看見將軍暈船。
韓信這一吐,就再沒爬起來。
他癱在艙內的小榻上,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隨著船身晃蕩。胃裡翻來覆去不得安寧,隔一會就乾嘔幾聲。
譯吁宋在旁邊守了一陣子,見情形實在不妙,轉身出去尋鄭炎。
鄭炎也好不到哪裡去,壓根沒回艙房,正死死扒著船舷欄杆。
譯吁宋蹲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韓將軍撐不住了,得找地方靠岸。」
鄭炎眼神渙散,腦袋昏沉沉:「靠岸?」
「再這麼漂下去大家都得玩完,你知不知道這一帶哪裡能泊船?」
鄭炎咬緊牙關,扶著膝蓋勉強起身。
他眯著眼辨認海岸山勢,很久後才說道:「往前再走十里左右,有一處凹進海岸的內灣。灣口窄,裡面開闊,水底都是沙,適合下錨停泊。」
譯吁宋立刻起身,指揮船隊轉向,準備靠岸。
船隊緩緩進入內灣。兩側的岬角猶如兩道臂膀環住海灣,海面的波濤柔緩許多。
一彎新月似的沙灘出現在眾人眼前,細沙泛著淺金色,浪線輕撫過沙石。不遠處長滿了耐鹽的灌叢,灘涂邊緣零星鋪開一片紅樹林。
船板蹭著淺水沙底停靠,拋下石錨。西甌士卒將軍醫和輜重隊的人挨個背上岸。
許綰趴在溫熱的沙灘上大口喘氣,說話都沒力氣。
鄭炎也好不到哪裡去,勉強坐直了,警惕地掃視四周。
譯吁宋折返船艙去找韓信:「將軍,靠岸了。」
韓信費勁地掀開眼皮。
「我背您下去?」
韓信倔強地動動胳膊:「我自己走。」
譯吁宋挑眉:「您走得動嗎?」
韓信試了兩回,愣是沒把自己撐起來。
「扶我一把。」
譯吁宋伸手將他攙起來,韓信腳剛踩到船板就往下滑溜。
譯吁宋又想嘆氣:「您就別死要面子了行嗎?多大點事?」
韓信喉頭一動:「嘔……」
譯吁宋沒轍,彎腰背將他背上。
「您說這是何苦?面子有那麼重要嗎?」
韓信其實沒那麼要面子。上輩子胯下之辱都忍了,讓人背一程又算什麼?
只是……
他埋在譯吁宋肩頭,小聲道:「別寫進戰報里。」
「嗯?」
韓信悶悶補充:「會被人笑話,尤其會被陳平笑話。」
譯吁宋忍笑應下:「行行行,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