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姜撞奶


  韓信的戰略向來隨機應變,當他的副將屬實辛苦,常常跟不上他的思路,摸不透他打的什麼算盤。

  偏偏韓信還不愛掰開細說,手下經常被他弄得雲裡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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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譯吁宋性子穩,等便等吧。他轉頭招呼士卒下海撈貨,正好蹭幾頓海鮮大餐,這三天可不能白白浪費!

  另一邊,被韓信寄予厚望的林多寶,此刻愁得直揪頭髮。

  韓信的要求簡潔明了:用毒奶放倒閩越的高層,徹底癱瘓他們的指揮體系。

  問題是如何讓閩越高層喝下牛奶?這事兒很難辦。古越國也不興喝這玩意兒啊。

  他想得太入神,壓根沒察覺身側悄無聲息多了一道影子。

  鄭炎冷不丁開口:「不就是哄他們喝奶嗎?」

  一張綠油油的臉湊到眼前,五官模糊不清,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暮色里幽幽地亮著。

  林多寶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木墩上摔下去。

  「師兄,算我求你,別這麼神出鬼沒行不行?你不知道自己很嚇人嗎?」

  鄭炎理直氣壯:「我不偷摸著進來,難道頂著一身綠皮招搖過市?」

  林多寶頭大如斗:「你又跑哪去了?」

  「去幾個酋長的住處轉了一圈。原本想嚇嚇他們,沒撞見人」

  「你能不能老實待著,別給我添亂?這裡是東冶王城,不是番禺!你頂著一張綠皮到處晃悠,被逮住了怎麼辦?」

  鄭炎神色正經了些:「你得抓緊。船隊還躲在島上,遇上大風天就麻煩了。」

  林多寶定定神:「今晚你悄悄出城,去山腰貓著。明日聽我的竹哨行動。」

  第二天一早,林多寶提著木桶往牛圈走,正是人多的時候。

  圍欄外頭擠了一大圈看熱鬧的人群。

  幾位酋長正爭得面紅耳赤,無諸立在一旁,臉色很沉,顯然是被這群人吵得心頭不耐。

  林多寶湊近了些,就聽見一位酋長粗著嗓子爭執:「我部族地廣人稀,最缺耕畜!分我十頭理所應當!」

  「憑什麼?我部離王城最近,人口最多,自當先分我十頭!」

  「放屁!你們那幫人連草料都湊不齊,養死了算誰的?」

  「你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也是這話,你部去年旱得連稻種都沒留全,拿什麼養牛?」

  無諸火冒三丈:「都閉嘴。」

  林多寶趁這個空檔,提著桶繞過人群,徑直走到牛圈門口,沖守衛的士卒道:「勞煩開個門,我去擠奶。」

  士卒沒聽明白:「擠奶?」

  「水牛奶可是好東西,不能浪費。」

  這話傳到無諸耳朵里,他轉過頭:「皋析,你這是要做什麼?」

  「君上有所不知,如今大秦人人喝牛奶。據他們的神醫說,牛奶可強身健體,長期喝力大無窮。」

  無諸皺眉:「這說法靠譜嗎?」

  「真假暫且不論,」林多寶湊到他耳邊小聲道,「秦軍確實以此物為軍糧,據說他們喝了牛奶才打下草原三部。」

  無諸眼中添了幾分訝異:「這麼神?」

  「神不神不知道。我在中原時吃過乳酪,那滋味,又甜又鮮!」

  無諸將信將疑:「如何食用?」

  「方法很多。煮開了直接喝,也可以做成姜撞奶。」

  「啥?」

  「中原人最近流行的一種吃法,風靡咸陽大街小巷。」林多寶笑著解釋,「做法也簡單,只需薑汁和牛奶就行。」

  無諸知道這群牛不對勁,可他的疑心全跑偏了。

  在閩越各部長久以來的認知里,活物就可以食用。他壓根想不到,毒素可以藏在活牛的奶水裡。

  他認為野牛之所以這麼老實,秦軍多半是用了某種巫術。

  「行。」無諸沖林多寶抬抬下巴,「你來做。」

  姜撞奶,是盧浩在咸陽強推的一道甜食,用料簡單,工序也不繁雜。

  先把生薑榨出汁水濾好;牛乳下鍋燒到將沸未沸,只冒細密小泡,立刻離火。

  趁著溫度正好,將熱牛奶一口氣衝進盛薑汁的碗中,靜置一盞茶的功夫。

  牛乳便慢慢凝固,白嫩嫩、顫巍巍。

  加一點飴糖或蜂蜜調味,奶香混著淡淡的姜辛,甜而不膩,口感爽滑。

  林多寶在咸陽吃過幾回,還特意蹲在廚子旁邊看過一遍。他記性好,看一遍就學會了。

  眼下拿來放倒閩越高層,再合適不過。

  他手腳麻利,取陶釜燒奶、搗濾薑汁,不多時就做出十多碗姜撞奶。

  海大的碗!

  做完後他心裡直打鼓,也不知道藥量夠不夠。

  甜絲絲的香氣飄散開,先勾住了眾人的嗅覺。

  對於南方的土著來說,甜口的東西本就少見。平日裡頂多掏點野蜂蜜解饞,還得碰運氣。

  甜香混著奶香和姜的辛氣,一陣一陣往鼻子裡鑽,勾得人喉嚨發緊。

  眾酋長盯著木碗,一個勁咽口水。

  林多寶也跟著咽口水:「君上,要不我先嘗嘗?我也好久沒吃上這口了。」

  話音剛落,一個酋長皺起臉怒喝道:「你是什麼身份?這等珍食,理該先敬君上和我們這些族長才是!」

  林多寶順勢拱手:「是我考慮不周,失禮了,諸位先請。」

  幾個酋長這才滿意,正要伸手,無諸臉一沉:「行了!這裡有十多碗,還不夠你們分?」

  林多寶笑著打圓場:「無妨,諸位若是不夠吃,我再去擠奶接著做。」

  說著他就要轉身往外走。

  沒想到無諸端起一碗姜撞奶遞到他跟前:「是你親手做的,按道理該你先嘗。」

  林多寶心頭猛地一跳。

  無諸這話說得爽朗大方,面上還帶著笑,可那雙眼底藏著一絲審視。

  這位君上看著粗豪,心裡卻門兒清,這是讓他試毒。

  林多寶不動聲色地接過碗,臉上堆出受寵若驚的笑:「君上這般抬舉,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拿起木勺,舀了滿滿一勺送進嘴裡。

  先是姜的辛香,緊接著是奶的醇厚綿密。

  他慢慢品著,眼睛半眯,咽完還咂咂嘴。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吃得有滋有味,一臉享受。

  酋長們看著他這副吃相,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再也按捺不住,紛紛伸手端碗。

  眾人一口下去眼睛都直了。

  「好吃!」

  「太好吃了!」

  「從沒嘗過這種滋味……」

  眾人吃得急,一勺接一勺。吃完還眼巴巴地朝鍋里張望。

  無諸始終面色如常,站在那兒笑呵呵地看著眾人搶食。

  等了一陣,見眾人沒有半點異樣,這才放下心,伸手端起自己那碗。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一幫酋長還圍著陶鍋,眼睛直勾勾盯著鍋底。

  又過了一刻鐘,這群人眼神發直,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圍著陶鍋嘿嘿嘿傻樂。

  林多寶這會兒難受壞了。他提前服下催吐的藥,胃裡一直翻江倒海。

  這時才敢扶著土牆狂吐。

  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他顫巍巍地摸出竹哨,憋足渾身力氣吹響綿長的哨音。

  東冶城外不遠處的半山腰,鄭炎正無聊地逗著兩條信犬,聽見哨聲後當即取出穿雲箭。

  嘭!嘭!嘭!三聲接連炸開,墨綠色的火焰竄上天空。

  這是約定好的信號。

  綠色代表:道路暢通。

  三聲響代表:全速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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