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兩人胡鬧了一通,蘇雲溪用水潤潤的眸色覷著他,略顯紅腫的唇瓣微微抿起,帶著水潤的光澤,瞧著愈加嬌艷欲滴。
蘇雲溪有些累,沒一會兒便要閉上眼睛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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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康熙看到後,趕緊拉著她一道說話:「莫睡。」每每都是如此,當激情過去,想要溫存一會兒的時候,她就直接閉著眼睛就睡。
「唔。」她有些迷瞪,聞言努力的睜開雙眸,看向他,認認真真道:「困。」
她說著鼓起臉頰,眼睛裡包著一框淚,隱隱的還有些睜不開的味道。
康熙看了看,很是憐愛,但還是搓了搓她的臉,溫聲道:「起來。」
手下的肌膚又軟又綿,滑膩白皙,觸感美妙的讓人愛不釋手,他揉了一把之後,想想又揉了一把。
原本昏昏欲睡的蘇雲溪,登時被揉的清醒過來,睜開水潤潤的雙眸,看著他,問:「怎麼了?」
康熙見她情形過來,這才慢條斯理的跟她聊著天。
兩人之間,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他不懂她孕期辛苦,她不懂他朝政艱難,不是一個路子上的人,硬要往一起湊,哪裡能湊的上。
但康熙就是喜歡跟她說話,聽著她軟濡嬌媚的聲音,能甜到人心裡去。
「朕走這兩個月,想朕不想?」
蘇雲溪原想說不想,但這樣的話,顯然有些不靠譜,便鼓了鼓臉頰,輕聲道:「想。」
她低垂著眼瞼,斂去那波光瀲灩的眼神,一邊用低的像是呢喃一樣的聲音說道:「想您想的睡不著,也是頭一次知道,原來夜這麼長,原來這就是孤枕難眠,您不在,臣妾的心都空了。」
燭火微弱,照在她臉上,只能看到昏昏的一片,和與之截然相反,那晶亮的雙眸。
康熙用手摸了摸她臉頰,笑了笑沒說話。
半晌見她固執的盯著,才輕聲道:「你這性子,也太軟和了些。」
但是軟和的好,想他的話,多少都不嫌多的。
蘇雲溪輕笑一聲,往他懷裡窩了窩,閉上眼睛又要睡覺,被康熙又給搖醒了:「說說,怎麼想的?」
這簡直就是強人所難。
「就很想你啊,連告訴你,臣妾很想你,都辦不到。」
「又酸又澀。」
她這麼說著,眸中隱隱便有水光出來,淺聲道:「夜真的好長。」
「沒有你的夜,好長。」
她努力的想著若是想念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但是太過久遠的記憶,她有些記不起了。
「又惶恐又無助。」她把所有詞彙都往上加。
偏偏面上又是一片空白,康熙原是有些不信,但這樣一來,他心中生出幾分憐惜,一邊道:「成,朕知道了。」
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反倒是蘇雲溪有些睡不著,對於她來說,方才說的話,略有些假,能夠哄人哄的面不改色,也說明她真的成長了。
想著方才說德妃娘娘生了,她在心裡想,這是生的哪一個,會不會順利。
對於德妃的孩子,她就記得有四阿哥,一個公主,一個早夭的六阿哥,還有一個十四阿哥。
德妃的厲害之處也在於,這九龍奪嫡裡頭,光她的孩子就占了倆。
但好像她生了兩個公主?蘇雲溪有些不確定的想,十四的年紀有些對不上,畢竟現下八阿哥才兩歲,還是個蹣跚而行的小豆丁。
綁著鼠尾辮,上頭輟著個小鈴鐺,牙都沒有長齊,有時候說話包不住口水,會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蘇雲溪這麼想著,就覺得好玩,但是德妃這胎到底是阿哥還是公主,她不禁猜測。
想著她生產,不禁想到自己生產上頭去。
不知道是否艱難。
永和宮。
永和宮一片燈火通明,到處都是紛雜的人生,旁的宮室倒也罷了,永和宮的大小妃嬪,都齊聚在此,端坐在太師椅上,等著她生孩子。
而皇貴妃坐在首位,闔眸養神。
她穿著一襲明黃的旗裝,只手上拿著翡翠珠串,那瑩白的手指,不停的轉動著,顯然是心中著急。
德妃的長子養在她跟前,現下身邊還有個胤祚。
想到祚這個字,她心裡就有些不舒服,包衣旗的奴才秧子生的孩子,卻用祚這樣的字眼。
祚是什麼意思——
一作福字用,二作君主用。
他哪裡配得上。
肚子裡若還是個小阿哥,那麼代表著,她生三個阿哥了,這宮裡頭竟是頭一份了。
她克制著自己的想法,不叫自己直接撫上肚腹,天知道為何不叫她有孕呢,若是能有個孩子,不比什麼都強。
每一次有人生孩子,她都要來坐鎮,聽著她們各色的生孩子流程,她覺得自己經驗充足,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她這肚子,也想鼓一回。
嘗嘗那種滋味。
永和宮正殿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皇貴妃安安穩穩的坐著,她知道,這凌晨的時候能誕下孩子都已經算是快的,所以不能急。
「您吃些茶水點心。」凝萃在一旁伺候的靜心。
皇貴妃點點頭,隨意的吃了幾口,接著盯裡頭的情況,這在她眼皮子底下,必然要好好的生下來才成。
「德妃情況如何?」她問。
一邊的醫女便淺聲道:「現下開了三指,正在洗漱,稍後再吃一碗雞絲麵攢力氣,約莫著再有兩個時辰便要生了。」
這有時間點,皇貴妃想了想,估摸著快了。
這奴才說話,都是按最多的來說,德妃早已經生過兩個,這是第三個,身體熟,她本人也熟。
果然等到了凌晨的時候,隨著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德妃終於誕下公主。
「恭喜德妃娘娘,賀喜德妃娘娘,五斤六兩的小公主,白白胖胖,模樣俊著呢。」
穩婆的聲音響起,在永和宮中格外的震耳欲聾。
皇貴妃聽罷,心裡鬆了一口氣,若是有三個阿哥,這在宮裡頭的威脅實在是太大了,有個姑娘就好,只要六阿哥,頂著胤祚這個名字,就永遠不可能長大。
不管是意外,還是真的長不大。
光赫舍里一族,就不可能放任他長大。
皇貴妃起身,來到門前看了一眼穩婆手中包著襁褓的小嬰兒,紅彤彤皺巴巴,泛著青白色,頭臉上儘是胎脂,不是自己的孩子,她面不改色,甚至帶著盈盈笑意,但在心裡頭,那眉毛早擰成了疙瘩。
誇了兩句之後,她又問了德妃如何,得知只是脫力有些乏之後,不禁輕笑著道:「成,本宮知道了,既然德妃母女平安,本宮便先回去了。」
「你們都好生的伺候著,略有插翅,仔細你們的腦袋。」
這麼說著,她施施然就走。
剩下的事,能不能保住孩子,就各看本事了。
等到第二日一大早,往乾清宮報了說永和宮添了個公主,康熙剛醒,一說話,蘇雲溪也行了。
聽說是個公主,就笑道:「有兒有女,德妃娘娘好福氣。」
康熙倒不置可否,他早就知道是個公主,也知道是個活不長的,就連眼神都懶得給一個。
「嗯。」說著便起身攤開手,等著梁九功過來伺候。
蘇雲溪被他吵醒,一時間也有些睡不著了,索性跟著起身。
兩個月沒有跟別人睡一張床,突然間多了個人,這不習慣是真的,睡也睡不踏實。
再加上到了孕後期,這不光渾身酸軟無力,腰也是酸的,腿也是酸的,就左右哪哪都不舒坦。
好在胎動這樣的小互動,叫人心裡欣慰些許。
對於孩子這樣的對話,康熙興致缺缺,轉身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多吃些,瞧你瘦的。」
說完便大踏步的去上朝,而蘇雲溪坐在窗前,想想無事可做,便去上書房點卯。
馬上就要結業了,真正比較深的內容,是不會叫后妃知道的,只教了些詩詞經義等。
恨不得只學了一肚子的風花雪月,在這種情況下,以蘇雲溪的水平,很快就能出師。
但是基礎知識學過之後,她再去看那些翻過的書,就有了新的感悟。
手裡的話本都不香了。
那些窮困秀才,得到千金小姐的資助,榜上提名榜下捉婿,甚至連妖精都能挨上這清貧有才的秀才。
剛開始覺得,這打破世俗的愛,真的令人感動。
但是細細想一下,就覺得有些不對。
為什麼不是,那些家庭窮困的姑娘,被公子什麼的看上,打破世俗娶為妻。
這若是能反過來,倒不失為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
等從上書房回來的時候,就瞧見永和宮人來人往的往裡頭送禮,蘇雲溪想了想,她好像也該送禮,這洗三是洗三,但是提前送個禮,表示的是親密之意。
就很離譜。
宮妃生孩子,哪有什麼親密可言,恨不得把孩子搶過來當成自己的,或者是恨不得弄死孩子。
這偽善的大衣,她也是要披的。
這麼想著,等到回去的時候,就叫金釧列禮單子,按著規矩奉上,想想烏雅夫人,她又添了三成,將那些面上好看的改成略微實用的。
等一切弄好之後,才送去永和宮。
而德妃瞧見禮單子,不置可否,心裡瞬間明白,這是念在這些日子見過烏雅夫人,這才想起來這份情誼了。
蘇雲溪收拾好之後,捧著書看了一會兒,坐的累了,便起來練一會兒大字,左右沒有閒著的功夫。
等到午膳的時候,還不等康熙想明白,要不要來尋她一道用膳,等回過神來,這腳跟有自己意識一樣,蹬蹬蹬的往這邊沖。
立在西側間門口,他挑了挑眉,大踏步走了進去。
崇嬪正在繡花,難為她畫技不錯,這繡工卻有些奇妙,總是不能很好的表達自己的想法。
康熙瞧著好玩,便拿過她手中的繡繃子,也跟著學扎針,繡了幾針,覺得還挺順手平整,再看向一旁沖繡的,著實有些對比鮮明。
他一個新手,把她比下去了。
蘇雲溪看過之後,撓了撓臉頰,不住口誇讚:「萬歲爺做什麼都是極好的。」
這麼說著,康熙就看著她笑,看的她害羞了,就垂眸不語。
女紅這種事,原本就不論男女,但一般情況下,但這女紅二字,就把一切給框死了,代表著只能女人來。
康熙不置可否,只叫奴才擺膳。
吃著御膳之後,她反而有些懷念小算的飯菜,就笑著道:「之前吃小算飯菜的時候,就想著清爽的小炒也是極好的。」
當你沒吃過的時候,看不出其中差別,但是吃多了,這細微的差別就出來了。
「您的膳食,為什麼隨叫隨有?」蘇雲溪隨口問。
康熙便回:「做好弄小火煨著,隨時傳,隨時都能吃。」
這麼一解釋,蘇雲溪登時明白那異樣感是什麼了,這小火煨著,必須要油多,這時間久了,口感便軟爛不堪。
「為什麼不新鮮炒。」這話說完,蘇雲溪自己都笑了。
對於奴才來說,這主子傳膳,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呈上,有些菜品要好幾個小時,自然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折騰明白的,故而早早的做好放著。
反正萬歲爺打小就是這麼吃的,就算有異常也不知道。
蘇雲溪嘆了口氣,想想帝王的排場,動輒就是百十道菜,在一般情況下,確實需要非常大的人力物力,這樣的話,要是用小火煨著,一道上菜,好像也解釋的通。
畢竟這菜做出來,有先有後,誰也說不好的事。
「以後臣妾的份例,就按太監的來,多新鮮小炒就成。」反正這些小火煨出來的,她再也不想吃了。
康熙點點頭,不置可否。
他年輕的時候,飯量大,這根據帝王排場,看似非常多,但實際上還是比較坑的,遠的他看不見,近的吃上三口,就會被撤開。
然後他就要去偷太監的膳食,這話說出來,估摸著都沒有人信,但確實是他的經歷。
時間久了,對吃什麼便沒有了執念,不拘是什麼都成。
但是崇嬪愛吃小炒,這跟御膳房叮囑的時候,難免會露出來一點,這奴才們都是長一百個心眼子的人,你跟她說一句,他就能猜透了。
故而這幾日小炒做的反不如尋常膳食好吃。
可把她給氣的,頭一次知道,什麼叫陽奉陰違。
「嘗到滋味了?」康熙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這宮裡頭啊,不是說你要做什麼,便能做什麼,而是你能不能做什麼。
蘇雲溪鼓了鼓臉頰,瞬間被他戳了一下,康熙慢慢的教她:「奴才有奴才的想法,你下命令他固然會遵從,但是他更考慮的是自己的以後。」
「所以這小炒不大好吃,幾日下來,你要的少了,這日子又回到正規上去。」
他說的頭頭是道,蘇雲溪聽來聽去,滿屏只有一句話,那就是你得=忍。
不光忍大臣,還得忍宮裡頭的奴才。
「又不是王八生成的,怎的就非要忍,他若是做不了,您換個能做的就是。」
她這話說的淺顯明白。
康熙輕笑一聲,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說你純稚,倒真的單純起來。」
他將她摟到懷裡,細細解釋:「這是人性,你換十個八個奴才來,依舊如此,你要做的,不是要求要什麼,而是你的要求裡頭有什麼。」
這話說的有些繞,但是蘇雲溪聽明白了。
大概就是把你的需求包含在內,而不是直接提出簡單的需求。
「皇帝這麼慘哦。」她感嘆。
康熙微微一笑,慘嗎?
人世間不管什麼都是相對而立,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
蘇雲溪似懂非懂,突然間像是明白了什麼,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康熙:「御下御下,御。」
這個字出來,康熙就知道她是真懂了。
以前的時候,她總是橫衝直撞的,想事情和一般人不一樣。
若是遇見事情,第一反應是仍或者換,而不是去修補改造,他猜度著,是她打小就過的無憂無慮,故而不曾遇見過什麼煩心事,這才形成這樣的性子。
但這次他出門之後,發生的事情,叫他知道,這樣的性子,他一眼沒看見,對方就直接沒了。
這樣的結局,他有些不能接受。
還是要自己立起來,這才行,這一次出行,倒叫他看到她不一樣的地方。
雖然是走鋼絲,但好歹撐到他回來,並且還未有其他任何不好的損失,等他查到那些陰司事,他心中就難免一突。
這樣的情形,著實教他心生後怕。
他想著,不如一點點的教,今兒教一條,明兒教一條,這時日久了,她焉有學不會的道理。
康熙這麼想著,也確實這麼做了,他將宮中那些相處之道,掰碎了跟她講,一點點解釋,不厭其煩。
在這種狀態下,蘇雲溪有些迷惑,她一直以為,她不過是玩意兒罷了,但是誰會這麼教玩意兒。
就像是之前,康熙對她無條件的寵,做什麼都行,都沒有問題,不管什麼,都行行行好好好,看似寵極了,實則就沒放在心上。
蘇雲溪學的很認真,來自千古一帝的教學,用在小小的後宮中,還不是手到擒來。
她學的認真,康熙教的也有勁頭,有一個好學生,就叫人恨不得傾囊相授。
當這樣復盤的時候,才發現,其實有很多,他以前沒有發現的事。
康熙這樣一邊復盤一邊教,蘇雲溪就瘋狂的吸收,等到康熙反應過來的時候,崇嬪已經不是當初的崇嬪了。
她一顰一笑,都甚合他意,畢竟是自個兒教出來的。
「明兒就是小公主的洗三禮。」蘇雲溪笑了一聲,慢悠悠的問:「您去不去。」
他去不去的區別不大,就算是去,也不過是繞一圈罷了。
人到了,說兩句話,估摸著就走了,但這也是天大的恩寵,不過是胤禛還是胤祚的洗三禮,都是這樣。
「不去。」康熙直接道。
他是真的不想去,是個小公主倒不影響什麼,但問題是這是個活不長久的。
康熙不想投入感情之後,最後眼瞧著她沒了,這樣的情感他經歷過一次,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蘇雲溪不置可否,她以前考慮事情的時候,會投入一點感情,但是被康熙教多了之後,這種沒有相干的人,考慮事情就以客觀事實為主。
康熙不去,她也得去。
大清早的,天還未亮,金釧就要喚她:「娘娘,您該起了。」
「起這麼早做什麼?」蘇雲溪迷迷糊糊的問。
金釧便低聲道:「今兒該去小哦公主的洗三禮,要早些起來梳妝打扮了。」
蘇雲溪閉上眼睛,懶得起來,直接道:「不成,不值當。」
她現在在孕期,要說收拾,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再說她得相信自己天生麗質,打扮可以,但要她早些起身才成。
這會兒子還未睡好,她是一點都不想起。
金釧無奈,只得等著她睡醒之後再說。
等蘇雲溪睡醒,然而時間有些不大夠了,她洗了把臉,直接梳妝便過去了。
等她到的時候,永和宮熙熙攘攘的儘是妃嬪。
「嬪妾給娘娘請安,娘娘萬安。」小妃嬪趕緊請安,蘇雲溪笑吟吟的叫了起,柔聲道:「都玩起來了?」
聚在一出打葉子牌,她看了半天,什麼都看不明白,直接看了個寂寞。
蘇雲溪便立在那,認真的看兆佳貴人打葉子牌。
又立了會兒,幾個妃位作伴來了,只剩下宜妃沒來,眾人跟沒反應似得,直接道:「走吧,進去瞧瞧德妃。」
一進寢宮,蘇雲溪看的嘆為觀止,光是這些擺設,就知道她有多受寵。
作為妃位,規制還是比較高的,但是德妃宮裡頭整體風格比較婉約,淺色系居多,看著就覺得舒服。
一些金器銀器等彰顯身份的物件,反倒沒有。
以字畫軟紗為多。
她頭上帶著寬寬的抹額,上頭鑲著寶石珍珠,繡著精緻的花紋。
之前白皙細膩的臉頰,這會兒蠟黃一片,肉眼可見的憔悴,皇貴妃打頭,走在她跟前,笑道:「生下來了,就好生的休息,等出了月,一切都好過來了。」
這話說的慰貼,德妃柔笑著點點頭。
她做什麼都是不緊不慢的,舉手投足都帶出幾分溫柔來。
這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質,叫人面對她的時候,也不由自主的放緩了語氣。
蘇雲溪打量著,笑道:「小公主呢?」
她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德妃便回:「奶母抱下去餵奶了,把尿過後,洗漱過,就能抱出來給大家瞧瞧。」
皇貴妃就坐在太師椅上,輕聲寒暄。
大家對公主都不怎麼感興趣。
但是崇嬪說了,那就看看也無妨,等到小公主抱出來,也就崇嬪笑的溫柔。
「眉眼細長,鼻樑高挺,這唇紅齒白的樣子,長大後必然是美人坯子。」她不住口的誇讚。
說起這個,周圍人就開始打趣。
「你這般喜歡,到時候也生個公主。」皇貴妃聲音清淺道。
在宮裡頭,說祝你生公主,可真不見得是祝福,但蘇雲溪笑眯眯的應下,柔聲道:「若是公主,倒真叫人心中歡喜。」
她這麼一說,眾人神色各異,但是沒有說別的。
這樣的話,聽聽也就罷了,當真話,就有些天真了。
現在德妃生完,唯一懷孕的就是崇嬪,大家難免多關注了些。
德妃笑吟吟的看著,見眾人圍攻的厲害,就裝作無意的替她擋一下,蘇雲溪看的感動。
她頂著六個多月的肚子,立的有些辛苦,但榮妃惠妃等,都在立著,她也只能立著。
蘇雲溪又看了一眼小公主,覺得心裡軟軟的。
又聊了幾句,眾人便出去,按著席位坐了,她作為嬪位,無意間替代了宜妃的位置。
席間眾人說起宜妃來,都有些遺憾。
「好好的人,說病就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好。」惠妃感嘆道。
蘇雲溪垂眸,宜妃的病,怕是好不了了,她犯了康熙的大忌,容不下她那種。
「說是得了疫病,會傳染,不許旁人探視。」榮妃閒閒的接了一句,這幾位高位嬪妃,都是宮裡頭的老人,打從長大後,都是相伴著長大,恨過愛過。
聽說她病了,就想著去探視一下,誰知道能被人守著,不許進。
這外頭守著的奴才,倒是翊坤宮離伺候的奴才,這裡頭的隱隱約約像是嬤嬤。
但一點風聲都沒有透出來,她們無從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萬歲爺回來了,她就病了,這其中定然是有蹊蹺的。
她看向一旁素麵朝天,要多純稚有多純稚的崇嬪,多厲害的一個人,就憑這麼張清水出芙蓉的臉蛋,就將所有人給比下去了。
「你可知宜妃是什麼情況。」榮妃看似隨口問了一句。
蘇雲溪正在吃橘子,聞言疑惑的望過來:「不是病了麼?」她隨口問了一句,神情極其自然坦蕩,眾妃嬪盯著她的眼神,便又撤回來了。
對於她來說,經常在康熙面前演戲,她覺得她的演技直線上升。
榮妃看完,倒沒說什麼。
這一次宜妃的事,太過蹊蹺了,倒叫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眾人一時間閒聊著,一邊用膳,不得不說,當康熙在的時候,大家那種敏感的小神經,反而沒有那麼敏感,而變得大剌剌起來。
蘇雲溪慢悠悠的啜著白水。
等晃了一圈之後,又賞過一場戲,這才散了。
她隨即就回了乾清宮,斜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這樣的活動量對於她來說,有些重了。
金釧跪在她身側,輕柔的替她捏著腿。
「用力點。」她道。
這樣的情況下,緩過來一點之後,蘇雲溪便摘掉護甲,揮揮手,示意她起來。
等晚間康熙來的時候,就見崇嬪手裡拿著剪子,將自己保養很好的指甲,盡數齊根跟剪了,地上落了一堆長指甲。
「怎的剪了。」
康熙問。
蘇雲溪就隨口回:「今兒去瞧小公主了,生的白嫩可愛,比最精緻的綢緞還要滑。」
回想著那種手感,她這才道:「臣妾想著,把指甲給剪了,到時候生了孩子,就能好好的摸摸他。」
她不想翹著蘭花指,就連踏踏實實的摸摸孩子都不成。
「這麼大的本錢。」康熙道。
蘇雲溪一臉柔和的點頭,她滿臉都是幸福的微笑。
「不知道生出來,像您還是像臣妾。」這是一個說不好的問題,不生下來的時候,誰也不知道。
康熙看了一眼她嬌嫩的臉頰,不禁笑道:「像你都是極好的。」
蘇雲溪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心裡也覺得像她最好,但是嘴裡卻說著:「臣妾覺得,像您才好,這樣在見不到您的時候,就能瞧著孩子,也能聊以相思。」
她這麼說著,雙眸水潤晶亮,帶著瀲灩的波光。
「嗯。」康熙點了點頭,摸著她的臉頰道:「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不管以後怎麼樣,目前來說,他還是很喜歡她的。
蘇雲溪捂著臉不說話,她還是在想那小小的孩子,跟巴掌大不了多少,包著襁褓,看著軟濡可愛,這就是嬰兒的魅力不成。
在這種想法下,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簡直充滿了期待。
以前的時候,沒怎麼見過孩子,她對胎兒還是有些驚恐的,肚子裡有個孩子,會踢會鬧會喝羊水。
有時候胎動就很恐怖,像是一個恐慌分子一樣,頂著一個地方拼命的踢。
很疼。
疼的讓你說不出話來。
她就隱隱的有些恐懼感,畢竟這樣的事,肚子裡有一個獨立的生命,除非你愛慘了小孩,要不然真的有恐懼感。
然而瞧見小公主之後,她心裡有個概念,她以後會有一個白白軟軟的孩子,會對著她笑,對著她哭,問她叫額娘。
還會對著她吐泡泡,想想就覺得心裡美的要冒泡。
蘇雲溪柔柔一笑,側眸看向他:「臣妾已經等不及了。」
然而等不及還要等。
現下御花園中奼紫嫣紅,漂亮極了,蘇雲溪走在羊場小道上,迎面瞧見了易常在。
對方現在瘦的厲害,臉上掛著薄薄的一層皮,看著瘦骨嶙峋的,精神頭也差,眼神渾濁不堪。
蘇雲溪瞧見,就不免想起,她第一次過來投誠的時候,穿著粉色方勝紋的旗裝,臉上掛著羞澀的紅暈,儀態萬千的給她請安。
「易常在。」她輕喚了一聲。
對方像是被驚了一下一樣,猛然間抬眸,瞧見她之後,眼神中迸發出晶亮的光,轉瞬又熄滅下去。
「您知道嗎?」
她一開口,眼中就帶了淚,這聲音就有些許的哽咽。
「嬪妾,被放棄了。」
當她知道宜妃抱病的時候,她就知道,她的日子,也不長了。
「嬪妾一直不曾對您說過,這些日子以來,嬪妾真心拿您當手帕交,想要和您在這後宮中扶持到老。」
然而天不遂人願。
這路啊,走著走著就沒有了。
最起碼她的人生路,就這麼斷了。
蘇雲溪沉默下來,看著她,在她期待又緊張的眼神下,低聲道:「本宮亦然。」
然而這一切,在她動手的時候,便蕩然無存。
她明白,易常在也明白。
兩人眼神交匯,似是有無數的話要說,但真的臨到頭上,反而無話可說。
蘇雲溪搭著小算的手,腳步從未停過,直接略過易常在,漸漸走遠。
人生中會有很多個交心的機會,但陰差陽錯的,總是會消失不見。
拜別她之後,她還有些惆悵。
等到回了乾清宮,心情也有些不大好。
康熙來瞧她,見了不禁低聲問:「怎的了?心情不好?」
這段時日,他教了很多東西,蘇雲溪感覺他有點像是老師,便低聲將易常在的事說了。
康熙沉默,這樣的情景,他也經歷過。
「沒了易常在,還是容常在好常在。」他勸道。
蘇雲溪聽著,不禁好笑,這就是被迫佛系唄。
但心裡還是難受,她是真的想把易常在當朋友的,但對方這種情況,只能說造化弄人。
「行了,莫傷懷了,開春又是一場選秀,到時候你去瞧瞧,有喜歡的秀女,直接選進來陪你玩就是。」
康熙隨口道。
這個操作,讓蘇雲溪有些呆:「還能這樣?」
康熙含笑點頭:「是。」
原本是不能的,但是對他來說,宮裡頭多一個妃嬪,那就多養一個,左右也不算什麼。
蘇雲溪鼓了鼓臉頰,這親自弄進宮一個競爭對手,她閒瘋了不成。
「有您陪著,比誰都強。」這是實話,有帝王常伴身邊,代表著恩寵不斷,代表著這後宮裡頭,所有人都得對她客客氣氣的。
好友固然重要,但宮中找好友,那就是走鋼絲,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是刀刃山。
屍骨無存那種可怕。
康熙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越發進益了,念在你如此乖覺,朕給你個圓夢如何?」
這種圓夢活動,她最喜歡了。
之前還想著,若是這圓夢提的要求高了,對方不答應,她豈不是尷尬。
然而等現在她才知道,什麼尷尬不尷尬的,能夠撈到手裡的,才是真正的好處。
其他的都是虛假的。
像是她這一次,若是位份再高些,手裡的人再多些,宜妃定然不敢隨意下手。
「圓夢麼?」
「什麼方向?」
她連著問了兩句,眼神晶亮的一塌糊塗。
康熙捏著她肉呼呼的臉頰,看著她驚喜的眼神,不禁驕矜的抬了抬下頜,輕聲道:「不限。」
蘇雲溪想了想,她目前最缺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如果說位份的話,她這嬪位冊封禮都還沒過,若是說升為妃位的話,估摸著康熙不會同意。
那要是其他的,到底提個什麼要求,才不會埋沒這一次的圓夢時刻。
畢竟遇一回不容易,她得抓住機會,得到點什麼才成。
看著看著,她起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