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準備周全
聽到楚千凝的話,黎阡陌無聲的彎唇淡笑,並沒有回答。
出去?
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帶她回去。
鳳君擷千辛萬苦的設了這麼一個局,他不順勢演到底怎麼行!
只要過了今夜,建安城中人人都會知道,寧陽侯世子為救楚家姑娘不惜跌落山崖,兩人生死相依,互生情愫。
屆時——
自己再去容府提親,想來老夫人也不好回絕。
一想到這些,黎阡陌的眸中就不覺綻放出別樣的光彩,熱烈的讓人心驚。
楚千凝安靜的趴在他的肩頭,這會兒也想明白了他的打算。
來救她是真的,趁機「坑」她一下也是真的。
沒想到自己千防萬防還是被他算計了去,楚千凝心下不甘,暗戳戳的蓄了些力氣,張口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咬完她就後悔了。
總覺得自己在面對黎阡陌的時候,少了些淡定,多了些任性和隨意。
似乎……
內心篤定了他不會將她如何。
她對黎阡陌,為何會有這樣毫無緣由的信任?
忽然被咬了一口,黎阡陌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楚千凝的眸光中暗含火光,「衣服髒了,入口不潔,凝兒若實在要咬,待會兒我脫了再咬。」
「……」
變態!
側過臉貼在了他的肩膀上,楚千凝選擇用後腦勺對著他。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為何冷畫一提起他會是那麼戰戰兢兢的樣子。
這樣變態的主子,換誰都怕。
想到冷畫,楚千凝心下微疑,「冷畫呢?」
方才情況危急,場面混亂,她倒是沒注意到那丫頭的身影,不知她可有受傷……
「她輕功極佳,一般人捉不住她,你無須擔心。」
「黎阡陌……」
「嗯?」
「除了冷畫,你還安排了何人在我身邊?」今日之事,看似是容錦晴和鳳君擷算計了她,可事實上卻是她將計就計利用了黎阡陌。
她在賭,賭他之前所言所行究竟是真是假。
倘或他果然在意她,那此次必然會出手相救,不用她自己動手就能壞了鳳君擷的好事。
日後——
鳳君擷只會記恨他,而與自己無關。
這是其一。
其二,冷畫沒有向他通風報信,可他還是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那便只能說明,除了那丫頭他還有別的眼線。
確定了這件事,她方才能安心。
「凝兒真是狠心,方才利用完我便開始懷疑我。」黎阡陌語氣寵溺的笑道。
「你在迴避這個問題嗎?」
「沒了。」沉默了片刻,黎阡陌才回答她,「除了冷畫之外,我沒放別的人在你身邊。」
「那……」
明白楚千凝心裡的疑惑,他便接著說,「我之所以知道你來延慶寺,並非是從容府得到的消息,而是二皇子府。」
聞言,她心裡極快的閃過了什麼。
想到那種可能,她的眼中難掩震驚。
「你在監視鳳君擷?!」
「嗯。」黎阡陌沒有否認,大大方方的點頭應下,一臉的坦然之色。
「為何?」
難道他知道鳳君擷有意皇位?!
可如此隱秘的事情,他是如何得知的?
楚千凝這邊兀自想的深遠,卻不料黎阡陌語氣幽幽的給出了答案,「他幾次三番想接近你,我自然要派人盯著他。」
否則稍不留神,到嘴兒的「媳婦」就要被叼走了。
「……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黎阡陌以問代答,「他想搶走你,難道此事還不足以令我警惕嗎?」
「……」
他們的關注點差了好多。
不過——
鳳君擷行事素來謹慎小心,黎阡陌能把他的計劃探知的如此清楚,可見其能力不可小覷。
既如此,那他前世究竟是為何而死呢?
迷迷糊糊的想著那些問題,等到楚千凝回神的時候,就發現黎阡陌已經停下了腳步,兩人置身於一處山洞中。
看到洞中景象,她一時無語。
岩壁上放置了幾個火把,洞中央還有一盞油燈,旁邊放了兩個食盒。
不遠處,一塊寬大的石頭上鋪滿了乾草,上面堆放著幾床被子。
「這些……該不會是你準備的吧……」語氣雖然有些疑問,但楚千凝心裡有種很強烈的預感,答案是肯定的。
果不其然,某位世子爺邀功似的點了點頭。
楚千凝:「……」
他當這是來踏春的嘛!
「是簡陋了一些,不過凝兒暫且委屈一晚,明早便可回城。」說著,他將楚千凝放到石床上,握住她的腳腕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誒……」
她下意識要把腳抽回來,卻被他牢牢按住不能動彈。
「別動,我給你上點藥。」小心翼翼的褪去她的鞋襪,黎阡陌的手上帶著溫涼的觸感,沾了一些活血消腫的藥膏輕輕塗抹到她的腳踝處,「疼嗎?」
搖了搖頭,楚千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瞧她那般平靜的樣子,黎阡陌的眸光卻驟然一暗,「當真不疼?」
「受得住的傷痛便不算疼。」說這話的時候,楚千凝眸中的死寂和隱忍令人心驚,而黎阡陌看著,心裡卻難以言說的疼。
究竟經受過什麼,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說出這樣的話?
溫軟的指腹輕輕按摩著她的腳踝,黎阡陌微垂著頭,洞口的光虛虛映在他臉上,叫人看不真切,「凝兒,日後勿要如此了。」
受得住、受不住,我都心疼。
他讓她「日後勿要如此」,可到底是勿要忍著傷痛不對他坦言,還是勿要將自己置於險地,他沒明說,楚千凝也就沒問。
兩人一時都沒再開口,氣氛忽然變的微妙。
四下掃了兩眼,楚千凝的目光最終落到了黎阡陌的身上。
青色的錦袍上還帶著斑斑血跡,有些觸目驚心,「你的傷……也上些藥吧……」
「不礙事。」
只是些擦傷而已。
背部雖中了一劍,但他穿了軟蝟甲,並未真的傷到。
將食盒中的點心一一取出,黎阡陌獻寶似的遞給楚千凝,「嘗嘗。」
看著盤中的各色糕點,楚千凝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黎阡陌的臉上,那雙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讓人心酸。
「怎麼了?不喜歡吃嗎?」不應該啊,這些都是她素日最喜歡吃的口味。
「黎阡陌……我與你講個故事吧……」
楚千凝的聲音忽然變的壓抑,讓黎阡陌的心猛地一緊。
「我從前,曾在一個話本子裡看到過一出兒戲文,原也沒什麼稀奇,不過就是一些風月故事,但那出兒戲的最後,很是傷情……」
男子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娶了商戶家的一位小姐,婚後二人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羨煞旁人。
可是後來,女子的娘家敗落,爹娘慘死,只留她一人孤苦度日。
她原以為,世上還有她的夫君疼她、護她,卻不曾想,曾經許諾過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人竟然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元兇。
從一開始,一切就只是個局……
楚千凝的聲音緩緩響起,平靜的沒有起伏,眼眸猶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黎阡陌靜靜的聽著,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最後,那個女子死了……好不容易才死的,因為男子不想她死,留她活著還有大用處……」頓了頓,她轉頭看向身邊的人,「世間女子多痴情,但這情卻傷身又傷心,我不願如那戲文中寫的一般,所以從不信承諾。」
話至此處,黎阡陌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抬手撫過她散在頰邊的青絲,指腹輕輕划過她平靜無波的眸。
他總覺得,那個故事刺心的很……
隨意挑起一截髮絲,楚千凝悽然一笑,散漫道,「你瞧,青絲擾人,我與其受此煩擾,不如剪了它落得個乾淨。」
她說想遁入空門,那原非玩笑。
那顆心……
千瘡百孔,早已不適合再眷戀紅塵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