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忽然有孕


  皇家圍場,乃是東夷朝廷在翠微山一帶圍建而出,水草豐美、飛禽走獸繁衍,每年景佑帝都會擇春秋一季前去行獵。

  此次圍獵,聲勢十分浩大。

  景佑帝攜怡敏貴妃同去,反留了皇后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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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千凝是在抵達圍場之後,方才得知這件事。

  看著高高坐在御座上的中年男子,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不由得握緊,眼中寒光凜然。

  鳳池……

  仇人近在眼前,恨不能手刃。

  比起鳳君擷傷得是她的心,鳳池帶給她的便是切膚之痛。

  囚禁三年,二年折磨,日日錐心,刻骨難忘。

  初時,景佑帝甚至還有意折辱她,幸而被皇后娘娘機智化解,此後一直派人防備著,這才使她免於遭受羞辱。

  皇后不會無故相助於她,為的也不過是保全鳳池的名聲而已。

  後宮之中,從來就沒有良善之輩。

  視線落到鳳池身邊的女子身上,楚千凝眸光微閃。

  怡敏貴妃……

  欽陽侯府的嫡長女,入宮不過兩年光景,膝下並無一子,卻已經位列貴妃,他日若誕下皇子,後位便唾手可得。

  但楚千凝卻知道,怡敏貴妃永遠都走不到那一步。

  因為——

  她根本無法誕下皇嗣。

  前世,是在遏塵進宮之後,為怡敏貴妃調理身子時發現,她此生都難以成孕。

  從貴妃到皇后,一步之遙,卻窮盡一生也未到達。

  平心而論,怡敏貴妃長得雖美,但並不令人感到驚艷,尤其是在萬花綻放的後宮之中,這般樣貌也只能算是清秀。

  偏偏,她就是入了皇帝的眼。

  她不爭寵、不驕縱,似水溫柔、如月清雅,一點一點的攏住了景佑帝的心思。

  楚千凝對這位貴妃的了解僅流於表面,因著鳳君擷不受寵的原因,前世她並不經常出入宮中,與後宮中人的接觸也少之又少。

  不過如今重活一世,她斷不會再事不關己便高高掛起了。

  「表姐、表姐……」容錦晴忽然朝楚千凝靠近了幾分,刻意壓低的聲音中暗含興奮,「陛下說要與眾人猜謎解悶兒呢,若是誰能猜到那十名宮女中哪個是太監扮的,便會將他的貼身玉佩賜下。」

  「是嗎……」楚千凝的聲音輕的幾不可察,才一開口便散在了風中。

  猜謎解悶兒?

  這般遊戲,前世她也曾玩過。

  猜錯一個問題,便會被活生生拔去一個指甲,而若是猜對,便會被剔去一雙。

  是對是錯,全在景佑帝一念之間。

  大抵是楚千凝的反應太平常了,惹得容錦晴多看了她幾眼。

  「冷畫,你去告訴凝素,讓她照我所言猜中謎底,若能夠令陛下龍心大悅,今後她在覃府的日子也會好過些。」

  「奴婢遵命。」

  她附耳過去,將楚千凝所言仔細記在了心裡。

  「罷了,我出去略散一散,你趁人不備便悄悄去找凝素。」

  「是。」

  主僕兩人一前一後離了席,並未驚動何人,亦不曾注意到,容錦晴臉上高深莫測的神情。

  方才楚千凝所言,她聽得一清二楚。

  既有如此好事兒,她竟寧可告訴外人也不願告訴自己!

  自己與覃凝素同為庶女,若此舉能為她帶來好處,自然也可以為自己帶來好處。

  越是這般想,容錦晴便越是激動,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男子和他身邊的清秀女子,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便不管不顧的站了起來,「臣女容錦晴,有意一試。」

  話落,原本竊竊私語的眾人都沉默的看向了她,目光中有驚詫、有疑惑。

  容敬心下一驚,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景佑帝正興致勃勃的欣賞眾人困惑的表情,不妨忽然聽見一道嬌俏的女音,似笑非笑的轉過頭去,「哦?何人之女?」

  聞言,容敬匆忙起身,「啟稟陛下,小女無禮,還望陛下恕罪。」

  「朕已有言在先,眾人皆可作答,何罪之有啊……」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景佑帝看向容錦晴說道,「說來聽聽。」

  「臣女已知是何人在假扮宮女。」

  「誰?」景佑帝斜倚著身子,慵懶問道。

  「假扮宮女之人,頭頂黃雲,梢頭之上落有寒鴉。」容錦晴照楚千凝之言,心下忐忑的將話一一道出。

  隨著她的話說出,眾人下意識的看向那十名宮女的頭頂。

  連同那群宮女在內,都不自覺的看向其中一人。

  唯有被瞧的「女子」,一臉茫然的站在那,根本不懂發生了什麼。

  有心眼兒轉的快的人,剎那間便明白了是這麼回事。

  只是——

  看向容錦晴的眼神有些怪異。

  竟不知這容家小姐是怎麼想的,居然將寒鴉棲身這樣的事情用在一名太監身上!

  要知道,烏鴉在東夷國可是朝聖之鳥。

  早年間,先帝登基之前曾遇刺客,危在旦夕,恰逢一群烏鴉落在了他的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遮蔽起來,刺客遠遠看見一群烏鴉,未被驚飛,便以為他沒有往這個方向逃跑,轉而朝另一個地方追去,先帝因此方才得救。

  登基之後,他便下令全國人民不得捕殺烏鴉。

  甚至——

  要以聖鳥待之。

  如今,「神鴉」若落於太監頭頂,豈非暗示要宦官當政?

  此話雖有些危言聳聽,但容錦晴所言確有不妥。

  好在,景佑帝並未因此問罪,反而景佑帝饒有興味的看著這一幕,「哈哈……哈哈哈,容愛卿養了好女兒啊,小小年紀便如此聰慧……」

  「陛下稱讚,臣愧不敢當。」容敬戰戰兢兢的應道。

  「臣女多謝陛下誇獎。」

  「朕聽聞容家有女富驚世之貌,擁天人之姿,便是你嗎?」說著,景佑帝上下打量了容錦晴一番,「抬起頭來。」

  明白景佑帝說的是容錦仙,容錦晴眼中滿是不忿。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只要有容錦仙的存在,自己便永遠都是陪襯。

  「臣女,名喚容錦晴。」緩緩地抬起頭,容錦晴在看到景佑帝眼中毫不掩飾的失望之色,兩頰頓時羞的通紅,淚盈眼眶。

  「傳言有虛,不過如此。」

  興致缺缺的解下腰間的玉佩,景佑帝隨即將其遞給了身側的楊翥。

  楊公公恭敬接過,隨後呈給了容錦晴。

  垂眸看著眼前的玉佩,她忽然覺得無比諷刺,「……謝陛下賞賜。」

  「陛下有所不知,此乃臣之此女,陛下所言之人乃是臣之長女。」說著,容敬回身掃了容錦仙一眼,「仙兒,還不快給陛下請安!」

  一時間,眾人的視線都落到了容敬的身後。

  但見那女子一身潔白紗衣,淡妝素雅,清冷似仙。

  淡粉色的唇微微抿起,明明面色無笑,卻看得人心神搖曳,難以移開視線。

  景佑帝看得出神,雙眸精亮,竟連禮數也顧不得了。

  見狀,容敬心下稍安,微微垂下頭掩住了上揚的唇角。

  楚千凝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雙拳握緊,眸中難掩寒光,眸色愈紅。

  原來他們打得是這個主意!

  將容錦仙獻進宮中,於府里拿捏住江氏,以她們母女二人互相牽制,不怕她們不聽命行事。

  思及此,楚千凝眉心愈低,周身寒意凜然。

  她本意是讓容錦晴吸引景佑帝的注意,未曾想容敬會推容錦仙出來。

  容敬啊容敬……

  虎毒尚且不食子,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你竟也如此狠心!

  「小姐……」冷畫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靜觀其變。」

  楚千凝這話雖是說與冷畫,但又何嘗不是在告誡自己,未有萬全之策,絕不可輕舉妄動。

  況以容錦仙的智慧,想也知道此刻該斂去鋒芒。

  正如此想,便見不遠處那女子盈盈起身,音若輕風,「臣女容錦仙,拜見陛下。」

  話落,卻未聽見叫起之聲。

  眾人心下疑惑,大著膽子朝上首看去,卻見景佑帝面露痴迷,一眨不眨的看著容錦仙,明顯入了迷並未聽到她請安的話。

  「陛下?」楊公公俯首提醒他,「陛下……」

  「啊?」景佑帝如夢初醒。

  見狀,怡敏貴妃挽住他的手臂,嬌柔道,「陛下,容家小姐還未起身呢。」

  「哦……」景佑帝恍然,「快、快快起身。」

  「謝陛下。」

  「果然傾城絕色,不負盛名啊。」景佑帝捋了捋下顎鬍鬚,眼神稍顯侵占,令人心下忐忑。

  聞言,眾人心裡不禁一跳。

  如此讚譽,恐怕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

  倘或這容家大小姐當真入宮為妃,依照她的樣貌只怕妃位唾手可得,假以時日誕下皇子便可與貴妃平分春色。

  若果然如此,容家亦會水漲船高。

  屆時——

  朝局必變。

  任憑眾人心下如何猜測,容錦仙自己倒是淡定得很。

  仿若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一般,依舊面色清冷的站在那,遺世獨立。

  「臣妾瞧著容小姐也倍感親切,不若陛下恩賜,讓她坐到臣妾邊上來?」怡敏貴妃揣度著景佑帝心思,斟酌著開口。

  「就依你所言。」景佑帝狀似寵愛貴妃,實則目光卻從未從容錦仙的身上移開,「來人,賜座。」

  「……謝陛下。」

  容錦仙緩步上前,逕自走到怡敏貴妃身側落座。

  待到歌舞聲起,楚千凝方才悄悄回了席間。

  目光落到江氏僵直的背脊,隨後又看向了上首的景佑帝和容錦仙。

  上一世,景佑帝也曾有心讓容錦仙入宮。

  甚至——

  容錦仙以為是自己一手促成了此事,心中對她多有怨怪,殊不知,那是容敬和鳳君擷的一箭雙鵰之計。

  既挑撥了她們的關係,又在宮中留了眼線。

  重活一世,竟又走到了這一步……

  *

  酒宴散後,怡敏貴妃本欲留容錦仙敘話,不妨江氏忽然暈倒,她這才以此為由婉拒。

  她們前腳回了營帳,後腳景佑帝就派了太醫過來。

  可不診脈還好,這一診脈卻發現江氏已有孕月余。

  楚千凝本以為江氏暈倒是刻意為之,不想竟事出有因。

  有孕……

  趁著容敬守在江氏身側,楚千凝扯了扯容錦仙的袖管,示意她借一步說話。

  兩人先後走出營帳,避開眾人眼線方才低語道,「舅母此番有喜,恰好是表姐脫困之機,何不藉故送她回府調養,表姐也可一同離開。」

  「只怕沒那麼容易……」讓娘親回城倒是不難,可自己……

  恐怕陛下不會輕易放人!

  「總要試上一試,成了自然最好,若不成,也可以看看他執著於何種地步。」退一萬步講,即便景佑帝當真要那封妃,怎麼著也要等回了城再說,絕不會在圍場就匆忙下旨。

  「……嗯。」

  「若難以提前回府,近幾日表姐可要萬事小心。」她隱約覺得,容敬不會就此罷手。

  容錦仙眸中未有憂色,反而朝楚千凝淡聲道,「你也是……」

  前路兇險,又豈是她一人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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