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重生前因


  鮮血一滴滴的落在盤根錯節的樹根上,那樹竟似有靈性一般,將鮮血吸收乾淨,枝葉愈發蒼翠蔥鬱,而男子的臉色卻愈發蒼白。

  楚千凝努力想要看清他的容貌,卻總像是隔著一層面紗,瞧不真切。

  心,猛地揪痛。

  「呃……」手覆在心口上,楚千凝痛的蹙眉。

  「小姐,您怎麼了?」輕羅趕緊過來扶起她,卻見她臉色蒼白的駭人,額頭上滿是冷汗,「您是身子不舒服嗎?」

  「扶我去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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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勉強借著輕羅的力氣站起身,楚千凝的氣息已經不穩。

  見狀,輕羅也不問她,一把抱起她就走向了內間,將她放到榻上之後又趕緊倒了杯熱茶給她,「奴婢這就讓人去請大夫。」

  如今遏塵已經搬去了欽陽侯府,怕就是著人去請他也必不肯來。

  說著話,輕羅起身欲走,卻被楚千凝伸手拉住。

  「不必去。」

  「可是……」輕羅還欲再言,又恐惹楚千凝費精神,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皺眉看著她強自忍耐的模樣,心下愈發難受。

  楚千凝閉著眼睛斜倚在榻邊,手中緊緊握著那顆菩提子,神色很是痛苦。

  第一次從外祖母手中接過這顆菩提子,她就曾看到一個畫面。

  男子手染鮮血,指尖執著這顆菩提子,笑的心滿意足。

  她不解其意,不明其理。

  而今……

  卻似乎猜到了什麼。

  或許她的重生並非是上天垂愛,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想想也是,這普天之下有那麼多的可憐之人,比她更慘的人也比比皆是,何故老天爺只偏疼她一個人呢。

  給她機會的,不是上蒼,而是那個男人。

  一個,她不知名姓、不知長相的白衣男子。

  緩緩的睜開眼睛,楚千凝將那顆菩提子拿至眼前,卻見原本黯淡斑駁的佛珠竟好似新生了一般,不似之前暗沉。

  雖然尚有些舊年血跡未退,但已消失了許多。

  究竟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小姐,您覺得如何?」見她恢復了些許精神,輕羅扶著她輕輕起身。

  「好多了。」

  「您……」

  將那顆菩提子緊緊攥在掌心裡,楚千凝對輕羅叮囑道,「此事勿要告訴旁人。」

  「是。」

  「夜深了,睡吧。」輕嘆了口氣,她的眉宇間是無論如何也化不去的憂愁。

  輕羅點頭應下,心下雖擔憂,卻又不知該如何開解。

  惟願……

  小姐萬事順遂。

  *

  翌日,建安城中流言四起。

  有人說容府的二小姐被採花賊給擄走了,也有人說,容府的二小姐乃是命格孤硬之人,身帶煞氣,會為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單看容府近來接二連三的麻煩便可知,傳言未必有假。

  空穴來風,必定有因。

  消息傳到容敬耳朵里,氣得他面色鐵青,差點就衝到望月居去責罵容錦晴了。

  此事一出,他哪裡還能將她送進宮去!

  不受寵愛事小,被陛下懷疑他有異心就事大了。

  好在……

  他手裡還有容錦仙。

  近來宮中多有傳聞,似是陛下有選秀之意,只是礙於之前二皇子的事情,這才耽擱了下來,想來不日便會有聖旨傳出。

  屆時只要將容錦仙的名字遞上去,不怕選不中。

  只不過——

  老夫人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坐在書案後思量了許久,容敬這才起身往外走,逕自去了棠寧苑。

  他在老夫人房中待了好一會,沒人知道他們母子聊了什麼,就連素日備受老夫人信任的趙嬤嬤都被趕了出來。

  楚千凝在夢安居聽聞此事時,表現的很是淡定。

  流螢說完後,輕羅不禁奇怪道,「小姐難道不好奇他們說了什麼嗎?」

  「小姐那麼聰明,肯定早猜到了呀。」冷畫古靈精怪的笑道。

  「偏你又知道了……」

  「她倒是沒說錯。」楚千凝淡淡笑了下,眸光很亮,「容錦晴清譽受損,已經是一顆棄子了,舅父自然要另作打算。」

  「什麼打算?」

  「棄車,保帥。」

  在容敬眼中,容錦仙便是他即將要「棄」的車,但此「棄」非彼「棄」,而是利用。

  利用容錦仙進宮爭寵,以此保住他的地位和榮華富貴。

  甚至——

  還有容景絡的將來。

  不過,他不會這樣對外祖母說,他會營造出一種他也左右為難的假象,一邊是容府的興亡,一邊是容錦仙個人的命運。

  兩廂比較取其輕,這就是容敬的說辭。

  「奴婢不懂,究竟誰是車,誰又是帥呢?」冷畫覺得容錦晴像是那個「車」,但仔細想想,似乎大小姐也一樣。

  「流螢,你說呢。」楚千凝忽然看向流螢,後者明顯一愣。

  怔怔的看著自家小姐,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猶豫道,「奴婢以為,除了一人以外,其餘人在老爺眼中,都是車。」

  「誰?」

  「他自己。」說完,流螢低下了頭。

  似這般在背後議論主子的事情,她是第一次做。

  以往她從不參與,因為心裡始終恪守著尊卑,即便已經隱隱知道老爺為人如何,可心裡的那道坎兒終究跨不過。

  小姐今日有此一問明顯是刻意為之,目的就是讓她明辨是非,不要盲從。

  也為了讓她明白,她的主子究竟是誰。

  滿意的點了點頭,楚千凝笑著轉向冷畫,「可明白了?」

  「明白了……」想到什麼,冷畫滿眼崇拜的望著流螢,「流螢姐姐,你眼睛可真毒。」

  能看透那個偽君子,真是不容易!

  聞言,流螢一時不知是該笑還是該生氣,最終無奈的彎了唇。

  感覺這丫頭應該是想要夸自己,可為何聽著這麼不對勁兒呢?

  顧不上想這些,流螢小心翼翼的朝楚千凝問道,「小姐,您有辦法幫大小姐嗎?」

  她看得出來,小姐其實很關心大小姐。

  退一萬步講,便是衝著老夫人,小姐也不會袖手旁觀吧。

  「放心吧,我已有對策。」

  「那就好……」聽楚千凝如此說,流螢不禁鬆了口氣。

  見狀,楚千凝彎唇淺笑,眸色溫軟。

  如此——

  她方才確定自己重生的意義。

  不止為了報仇,還為了保護身邊的人,讓她們都得到應有的安穩人生。

  為此,她付出什麼都在所不惜!

  正想著,卻見霄逝忽然出現在了房中,背上背了一個大大的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些什麼,「小姐,主子方才讓鶴凌送了東西過來。」

  「是什麼?」

  「嫁衣。」

  楚千凝:「……」

  說完,霄逝解下布包遞給流螢,不料她卻下意識後退一步,並未伸手接過。

  見她一副害怕他的樣子,霄逝的眼中閃過一抹玩味的笑意,「接著呀。」

  未得楚千凝的吩咐,流螢不敢接下,於是便深深低下頭站在一側,雖然沒再向後閃躲,卻將身子微微偏向另一側。

  「你躲我做什麼?」霄逝覺得有趣。

  一把將流螢護在身後,輕羅毫不客氣的懟他,「還不是因為你變態。」

  「你說什麼?」他笑的明媚,語氣卻忽然變的危險。

  「說你隨了你家主子,變——態——」

  垂在身側的手掌暗暗蓄力,霄逝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架勢,反觀輕羅,也是面色不善準備一較高下的樣子。

  冷畫激動的滿眼冒光,流螢則是求救的看向楚千凝。

  卻不知,她家小姐此刻早已元神出竅了。

  愣愣的看著眼前鮮紅的嫁衣,她這才想起之前黎阡陌說的話。

  原來他不是隨意說說,是真的把嫁衣準備好了!

  「你家主子可有說什麼嗎?」

  「主子沒有話交代,他說您看過嫁衣後便會明白了。」聽到楚千凝的問話,霄逝一時顧不得和輕羅之間的鬥法,趕緊應聲回道。

  「拿來與我細瞧。」

  「是。」

  輕羅和冷畫兩人小心翼翼的將嫁衣捧出掛在服飾架上,一共兩件,一男一女。

  見此,幾人都不解其意。

  且先不說世子爺此舉會否過早,即便是送嫁衣,哪裡有新郎官把自己的服飾都一起送來的道理!

  流螢等人相視了一眼,均不明白黎阡陌此舉何意。

  其實莫要說是她,就連霄逝和冷畫也不得而知。

  只有楚千凝,神色動容的看著。

  平心而論,黎阡陌派人送來的這兩件喜服,美則美矣,但不至於到令人驚艷的地步。

  甚至——

  略顯樸素。

  沒有誇張奢靡的珍珠碧玉,有的只是艷紅如火的紅綢。

  金線鎖邊,銀絲勾勒。

  一片片祥雲嵌於其中,鳳紋華美,牡丹嬌艷。

  艷紅的輕紗披帛長至曳地,一側墜著小小的金色珠子,兩端又各墜著兩個銀鈴,倒是與眾不同。

  「誒……這袖口怎地還未繡完呢……」小心翼翼的捧起袖口那處查看,冷畫心下奇怪。

  聽她如此說,輕羅和流螢下意識看下,果然見兩件喜服的袖口處都空無一物,較之衣襟和別的地方略顯空落。

  「許是先送來給小姐瞧瞧樣子,萬一有哪裡不喜歡呢。」流螢猜測道。

  「這倒極有可能……」

  沒有理會她們三人在那七嘴八舌的討論,楚千凝沉默良久才終於開口說,「去給我取針線來。」

  「奴婢這就去。」

  「您要針線,是準備在這兒繡些什麼嗎?」輕羅隱約覺得是這個可能。

  「嗯。」

  素來女子嫁衣上的圖案不是鳳紋便是牡丹,黎阡陌不願她過分招搖引人注目,是以這件嫁衣並無特別之處,真要說有什麼不同的,就是那顆與她腳腕上的一模一樣的鈴鐺。

  再有——

  便是她即將繡在袖口處的扶桑花。

  衣服平常,但情意難得。

  接過冷畫遞來的針線,楚千凝神色專注的穿針引線,認真的繡下一朵並蒂的扶桑。

  花葉之下,各有一句詩。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

  凝香苑

  自從江氏有孕之後,容錦仙每日晨起都會來此陪她用膳。

  一來是想陪她聊天解悶兒,二來也是因為擔心她的身子。

  往往都是在這邊吃過早膳之後,她才去棠寧苑給老夫人請安,然後再見各處的管事,處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

  今日用膳的時候,無意間同江氏說起給老夫人準備壽禮之事,她便留了心。

  出了凝香苑,她一邊往棲雲苑走,一邊想著該送什麼樣的賀禮好。

  盈袖見她認真思索便安靜的跟在身後,不敢出聲打擾。

  倒是盈心,眼珠兒一轉便開口說道,「小姐,您不若去找表小姐商量商量,或許她有什麼好主意呢……」

  「凝兒……」不知想起了什麼,容錦仙斂眸,「罷了,她此刻定也為此忙碌呢。」

  頓了頓,她又問,「可知凝兒為祖母準備了什麼嗎?」

  「這卻不知。」搖了搖頭,盈心接著說,「依奴婢看,百善孝為先,無論小姐您送什麼,只要這是您的心意,老夫人都會喜歡的。」

  「嗯。」

  「誒……」盈袖眸光一亮,「小姐素擅丹青,不如為老夫人畫幅畫吧?」

  「畫畫雖易,但若要盡表孝意又不失心意卻極難。」

  聞言,盈心狀似不經意的說,「不然,您就畫個和壽宴有關的,既是您親力親為的賀禮,又可見您祝禱老夫人長命百歲的心意,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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