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尷尬賀禮
吉時一到,眾人便紛紛開始拜大壽。
隨著炮竹聲「噼里啪啦」地響起,她下意識朝大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並未見到黎阡陌的身影,心下覺得有些奇怪。
她還以為,他今日會來向外祖母拜壽呢……
冷畫在旁邊見自家小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禁竊笑道,「小姐,您在等變態前主子嗎?」
「我以為他不會錯過這個表現自己的好機會。」特別是在外祖母面前,他應該很看重才對,怎麼連面兒都沒露?
「那您是失落了嗎?」冷畫繼續追問。
「沒有。」
「您不要不好意思承認嗎?」
楚千凝:「……」
這丫頭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剛想低聲嚇唬她兩句,不防聽到旁邊有人在閒聊,聽對方提起了「黎阡陌」三個字,她便凝神多聽了一會兒。
卻聞她們說,寧陽侯世子的病情驟然加重,怕是就在這兩日了。
「我聽說呀,那府里連壽材都備下了。」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對身邊之人說道。
「竟如此嚴重?!」
「可不嘛,老侯爺去宮裡求見陛下,請了好幾位太醫回府里,均說病勢纏綿反覆,恐不易好轉,除非每日以千年人參或靈芝續命,他們再想別的辦法。」
「千年人參哪兒那麼容易得!」
「你忘啦……宮中便有一支……」
後面的話,楚千凝就沒再聽了。
宮中的確有一支千年人參,那是幾年前太后忽然病危,景佑帝派人出宮求得的,後來沒有用上就保存了下來。
如今——
想要景佑帝拿出來給黎阡陌治病,怕是並不容易。
再則,後者根本就沒有病。
思及此,楚千凝的眉頭不禁微微蹙眉。
他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怎麼好端端的,忽然就病危了呢?
滿心都在合計這件事,楚千凝並未注意到已經到他們這些孫輩給老夫人拜壽送禮了。
幸好被冷畫提醒了一下,她才恍然回過神來。
看著容錦仙站在下首向外祖母說著祝壽詞,身後的小丫鬟將一幅「松鶴延年圖」緩緩展出,她的眸光不禁凝住。
這幅畫……
倒是與她的「百壽圖」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是,已有容錦仙這幅畫珠玉在前,待會兒她再拿出那幅「百壽圖」恐會惹人笑話。
論丹青,她自然不是容錦仙的對手;而若論這個想法是誰先想出來的,只怕先入為主,人人都會以為是前者。
至於她,則是偷用別人想法的「小人」罷了。
想到這一點,楚千凝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容錦晴和孟姨娘,心知此事定與她們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盈心被送至凝香苑前的最後一個作用,想來就是這個。
「小姐……」冷畫等人看到容錦仙的這幅畫,也不禁面露憂色,「咱們怎麼辦呀?」
「將那幅『百壽圖』拿來。」
「您還是準備用那個?」冷畫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兩幅畫如此相似,恐會惹起眾人嘲笑。
平時倒也罷了,今日是老夫人的壽宴,鬧出這樣的事情於小姐的名聲不好。
見冷畫猶豫的看向自己,楚千凝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低聲同她說道,「你且去吧,一切都按照原定計劃進行。」
她會讓孟氏母女倆明白,無論她們做什麼,都只是在為別人作嫁衣裳!
「大姐姐這幅畫畫的真是好看,筆走龍蛇,畫技精湛,最重要的是寓意好,竟能將『壽』字融於『松鶴圖』當中,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容錦晴滿口的溢美之詞,恨不得將容錦仙夸到天上去,卻又忽然話鋒一轉,「不知表姐準備了怎樣的賀禮給祖母?」
話落,眾人的視線都落到了楚千凝的身上。
各色目光中,有驚艷、有痴迷、有探究、有好奇。
毫無疑問,楚千凝是美的。
那種「美」與容錦仙的清冷不同,她更有溫度,染了些許凡塵的煙火氣,讓她整個人都真實了許多。
即使今日是老夫人的壽宴,她也依舊打扮的很素雅,一襲天青色的羽紗裙,手臂間挽著一條煙色披帛,腰間墜著一朵「玉扶桑」,說不出的清麗動人。
眾人不解,如此樣貌何以之前城中沒有任何關於她的傳言?
此刻她與容錦仙共處一室,一時間竟叫人難以斷言究竟二人誰更勝一籌。
若說容錦仙是「仙」,那楚千凝就是「妖」。
前者仙氣縹緲,後者嫵媚妖嬈。
妖者,能惑人心、迷其智,神魂顛倒,滿心痴迷。
莫文淵……
便是最明顯的一個。
痴痴的望著不遠處的青衣女子,他的眼中滿是迷戀和驚艷,根本就毫不掩飾,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被別人看見。
鳳君墨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那道青色倩影映入眼帘。
美則美矣,但他的眼中卻未有絲毫驚艷。
不過這也正常,他自己的樣貌便有些雌雄莫辨,絕美傾城,自然不會將別人放在眼中。
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鳳君墨便收回了目光。
廳中一時安靜了下來,楚千凝盯著眾人的注視,微移蓮步行至房間中央,命冷畫等人將那幅百壽圖徐徐展開。
隨著畫軸兒完全展現在眾人的視線中,她明顯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咦……這也是拿『壽』字作文章……」
「該不會是故意在學容家大小姐吧?」
「原來竟是個繡花枕頭,徒有其表,敗絮其中,竟連個像樣的賀禮都想不出,實在是丟人啊,若她爹地下有知,恐怕要臊的面紅耳赤了。」
「唉……」
一道道聲音傳入耳中,甚至連看向她的目光都發生了改變。
發生這樣的事情,眾人本以為楚千凝會慌張的低下頭,亦或是羞的滿臉通紅,匆匆捲起畫軸離開這個惹人注目的地方。
卻不料,她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面色坦然,無所畏懼。
似乎——
這就是她誠心誠意為容老夫人準備的賀禮。
「楚姑娘這幅『百壽圖』當真繪的極好,在下佩服。」忽然,莫文淵上前一步,先朝老夫人拱手施了一禮,而後轉向楚千凝稱讚道。
大概是沒想到會有人為自己說話,楚千凝略微一怔,然後才俯身回禮,「公子謬讚了。」
「是真的!」他說的有些急切,似是唯恐她不信。
輕點了下頭,楚千凝便收回了視線。
餘光瞥見容錦仙眸色深深的看著他們倆,她心裡極快的閃過了什麼。
忽略心頭異樣的感覺,她逕自望向老夫人,「凝兒恭賀外祖母生辰之喜,願您福壽安康。」
說完,她盈盈一拜,引動腰間環佩輕響。
「好、好、好,快些起來。」
老夫人滿眼喜愛的朝她招手,明顯不介意她送的賀禮究竟如何。
容錦晴心裡自然不舒坦,幾次要開口都被孟姨娘暗中攔住,直至徹底沒了插話兒的機會。
楚千凝看著她強忍失落的模樣,唇邊勾起一抹挑釁的微笑,如艷麗的扶桑般讓人移不開視線,也令容錦晴心虛的低下了頭。
如此,這段插曲兒便被輕鬆掀過。
可楚千凝心裡明白,外祖母並非沒有看出這裡面的貓膩兒,只是家醜不可外揚,眼下不是追究這件事的原因。
所以,她才將此事按而不發。
想來待到壽宴一結束,便是她老人家著手料理的時候。
只是……
恐怕不會有那麼順利。
*
所言宴席,也不過就是吃吃喝喝,說說笑笑。
在廳中略坐了片刻,楚千凝便帶著冷畫和輕羅她們去了花園。
不想才出正廳,便看到了姍姍來遲的雲落。
「阿落,來找流螢嗎?」見她手裡捧著一個小盒子,楚千凝以為她是將打好的絡子拿給流螢指點。
誰知,她竟搖了搖頭,「這是賀禮。」
「賀禮?!」
「嗯,賀禮。」說完,雲落將盒子遞到了她面前。
示意冷畫接下那個不大不小的錦盒,楚千凝朝她問道,「這是你師傅讓你送來的?」
「沒錯。」雲落點頭,眸光依舊灰暗,「師傅說,在這府里打擾了多日,如今老夫人壽宴,須得有所表示才行。」
「替我謝過他。」
「你不看看裡面是什麼嗎?」雲落伸手指了指那個盒子。
聞言,楚千凝笑著搖頭,「既是送給外祖母的,我自然無權打開,定會完好奉上。」
「哦……」
不知道是不是楚千凝的錯覺,她總感覺雲落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失落。
就好像,她本該打開那個盒子一樣。
兩個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花園那處走,雲落原本跟在她斜後面,可走著走著就晃到了她旁邊,不知看到了什麼,忽然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她在花叢中翻翻找找,片刻之後才回來。
獻寶似的將一朵小花遞給楚千凝,她自己拿了另一朵竟直接塞進了嘴裡,「給你吃。」
那個瞬間,楚千凝下意識就想到了之前的容錦晴。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就是雲落捉弄了對方,可她前思後想,覺得除了這個可能實在是想不到別的。
所以如今面對同樣的選擇,她果斷搖了搖頭,「我身子不好,不能亂吃東西,多謝你的一番心意。」
「這花兒就治你身子不好。」雲落一般正經的回道。
楚千凝:「……」
看她說得這麼認真,她差點就信了。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說法,雲落又生嚼了一朵,將另外一朵朝她遞了遞。
見狀,楚千凝抿唇,腦海中莫名浮現了「盛情難卻」四個字。
「阿落,我家小姐不能亂吃東西,你自己吃就好了。」見楚千凝不忍直言拒絕,輕羅便在一旁幫她回絕了雲落。
「好吧……」失落的收回手,雲落的眼神似是更加黯淡了。
瞧她這般模樣,楚千凝心裡竟忽然有些負罪感。
還有——
一絲怪異的感覺。
以往這丫頭來府里,都是直接找流螢玩,極少同自己親近,即便偶爾看到,也只是安靜的施禮,然後就依舊忙自己的事情。
今日,怎地如此反常呢?
恐雲落的出現發生什麼變數,楚千凝給輕羅示意了一下,讓她時刻盯著些這丫頭。
一行人走至湖邊,才上了橋竟迎面遇見了容錦仙。
她只帶著盈袖一人站在橋上,眸光清冷的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下意識轉過頭來,卻在看到雲落的那個瞬間明顯一愣,好在被她極快的掩飾了過去。
「橋上危險,狹窄難行,表姐要小心才是。」楚千凝意味深長的開口,緩步朝她走近。
「我已在橋上,自然無礙。」容錦仙冷冷回道,「倒是你,舉步前行也勿要一直盯著前方,留意腳下才走得穩。」
「是嗎……」
若有似無的一句輕嘆,話音未落,楚千凝卻忽然身形不穩,一把將容錦仙推下了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