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野心勃勃


  「你說什麼?賜婚?!」楚千凝皺眉看著氣喘吁吁的冷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千真萬確,前來宣旨的太監還沒走呢。」

  「怎麼會這樣……」

  無力的跌坐到榻上,楚千凝反覆思考著整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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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她和容錦仙原本的計劃,事情不該發展到這個地步才對。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電光火石間,眼前忽然浮現出一道玄色身影,她的神色猛地一變。

  鳳君薦!

  整件事情的變數,就是他。

  他的不請自來本就讓人覺得奇怪,後來又親自下水去救容錦仙,每件事都透露著詭異,直到如今,景佑帝將他們兩人綁在一起。

  若沒有他攪和進來,景佑帝絕對想不到要走這步棋。

  可他偏偏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景佑帝在料理這件事的時候,才會想起也將他納入其中。

  以容錦仙為紐帶,看似將容府和大皇子府聯繫到了一起,可實際上,景佑帝是為了牽制容敬和鳳君擷,看看他們兩人到底是不是早已暗通款曲。

  一切,都只是手段而已。

  想清楚這些,楚千凝的眸光瞬間黯淡了下來。

  無解……

  聖旨已下,甚至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如今,容錦仙就是連自裁都不能。

  一旦她死,景佑帝便會以此為由向容家問責,別人倒也罷了,只是有江氏和外祖母,容錦仙必不會走那一步。

  可若是依言披上嫁衣出嫁,又怎能甘心!

  她們費了這麼多心力才避免嫁入皇宮,不想兜兜轉轉竟還是與皇家有了牽扯,似乎不管她們怎麼做都擺脫不了上位者的掌控。

  原來——

  渺小如斯,一切都無能為力。

  「呵……」楚千凝冷冷一笑,眸中一片冰寒,看得人心口發酸。

  「凝兒。」黎阡陌展臂將她擁進懷中,忽然沉默著不再開口。

  「黎阡陌……」

  「嗯?」

  窩在他懷中眨了眨眼,她方才接著說,「是不是我想要什麼,你都會滿足我?」

  「除了與我分開,別的都可以。」他回答的很小心。

  「那……」她明明在笑,眼角卻有些濕潤,「我想要成為人上人、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想要……睥睨天下!」

  這話她從前曾與冷畫說起過,但她當時並不是這般想法。

  即便前世被鳳君擷欺騙至此,重生之後,她想的仍然只是報仇,雖然也想保護身邊的人,但她並沒有意識到,她有那個心,卻或許沒有那個能力。

  權利嘛……

  她如今再需要不過了。

  黎阡陌能給她,她心裡很清楚。

  一個侯府世子妃的位置滿足不了她,同樣的,一個世子的位置也無法令他滿足。

  既然如此,那他們何不聯手呢……

  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她的眼中噙著淚,卻倔強的不肯讓淚水流下,硬撐著彎起唇角在笑,卻笑得他心口發澀。

  她不懂,她從來無須在他面前逞強。

  「凝兒,你想要什麼,我都會奪來給你。」皇位也好、天下也罷。

  何況——

  他本就身擔重任,須得日日謀算。

  為了旁人尚如此肝腦塗地,更何況是為了她。

  「想哭便哭,莫要忍著。」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黎阡陌的聲音仿佛帶著安撫的魔力般,讓她不由自主的卸下了心防。

  淚水暈濕了他的衣襟,他沉默著將她擁的更緊。

  楚千凝默默流著淚,一絲聲音也沒有,好似要將前世今生的委屈和眼淚都哭出來一般,無助可憐的讓人心疼。

  禮部尚書府消失於火海,百餘條人命隨之而去,她想哭卻不敢哭。

  被鳳君擷利用到自盡而死的地步,她有理由哭,卻已不想哭。

  哭了,不過仇者快、親者痛而已。

  直到如今……

  她似乎已經沒了哭泣的理由,卻偏偏遇到一個人,滿心溫柔的對她說,「想哭便哭,莫要忍著」。

  是啊,一直以來,她都一再忍耐。

  忍著自己滿腔的恨意與仇人周旋,忍著心裡的軟弱不敢朝他更靠近一點,因為害怕落得如前世一般慘澹的結局。

  可是黎阡陌,我終究還是敗給了你。

  明明早就開始對你偏心,只是心裡不肯承認罷了。

  伸手回抱住他,楚千凝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可有辦法讓容錦仙不用嫁進大皇子的府邸嗎?」

  「難有萬全之策。」

  也就是說,一旦出手便必然會有麻煩。

  不過——

  他不忍她如此傷心難過,是以只要她說,他就一定會出手相助,哪怕代價慘重。

  「我……」

  「小姐,大小姐來看您了。」楚千凝的話才說了一半兒,便聽到冷畫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容錦仙?!

  她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推了推黎阡陌,讓他藏到屏風後面,楚千凝擦了擦臉上未乾的淚水,披上外衫走到外間落座,「將她請進來吧。」

  「大小姐裡面請。」

  「表姐怎麼來了?」說話的時候,楚千凝的視線掃過容錦仙手裡的明黃聖旨,眸光不覺轉冷。

  「為了這個。」

  將那道聖旨隨意放在桌子上,容錦仙的反應淡淡的,「你聽說了吧?」

  「嗯。」

  「可是在為我脫身想辦法嗎?」她又問。

  微微低下頭,楚千凝的語氣有些沉重,「凝兒無能……尚未想出萬全之策……」

  「無須想了。」容錦仙摘下臉上的面紗,只見一側臉頰上還覆著紗布,她給自己倒了杯茶,十分悠閒的品嘗著。

  「什麼意思?」楚千凝皺眉。

  「我準備遵旨而行。」

  「不可!」

  按住楚千凝的手,容錦仙反過來安慰她說,「凝兒,我知你心意,但你我心裡都清楚,違抗聖旨的罪名我們承擔不起。退一步講,即便你想得出辦法,我也不敢拿祖母和娘親冒險。」

  而且,娘親的腹中還有她尚未出世的胞弟或是胞妹,便是為了他們,她也不能那般隨心所欲。

  殺人不過頭點地,何況她這只是嫁人。

  嫁就嫁,只要她在乎的人無恙,讓她如何都行。

  「表姐……」

  楚千凝還欲再言,卻被容錦仙揮手制止,「我來此,就是勸你勿要為我的事情操心了,倒是你自己,如今處境危險。」

  萬一有何人到景佑帝面前言語一番,屆時進宮的就是她了。

  明白容錦仙是何意思,楚千凝也不遮掩,向她坦言道,「我已想好了退步抽身之策,表姐無須擔心。」

  「你準備如何做?」

  「以身相許,以報世子爺救命之恩。」

  聞言,容錦仙竟難得露出了一個微笑,如曇花一現,美不勝收。

  兩人雖相識已久,但楚千凝卻極少見她展露笑顏,是以此刻不免有些驚訝,更多的卻是茫然,「表姐在笑什麼?」

  「你如此做,倒是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嗯?」

  「之前你曾問過我,對自己的婚事有何想法,我自然沒什麼念頭,不過想到將來你也會出閣,眼前倒是浮現出一個與你相配的人。」

  「是何人?」楚千凝有些好奇。

  「寧陽侯世子,黎阡陌。」

  楚千凝:「……」

  見她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容錦仙奇怪的蹙眉,「怎麼?你嫌棄他是瞎子?」

  「不是……」她只是沒想到,她會把自己和黎阡陌配成一對兒。

  「凝兒,我不知你欣賞怎樣的男子,或許黎世子在你眼中有些缺陷,但這世間有很多人看似完美無瑕,實則空長雙眼,難以將事情看得分明。而如黎世子這般,雖然目不能視,可我總覺得,他是心中有大丘壑之人。」

  這般如玉公子,方才配得上她家凝兒。

  看著容錦仙眸中毫不掩飾的讚賞之色,楚千凝這才恍然。

  敢情她對黎阡陌的滿口讚譽,是出於大姨姐看妹婿的角度……

  若非知道不可能,她都要懷疑容錦仙是被黎阡陌收買了。

  「多謝表姐為我這般思慮,只是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若是真的嫁進大皇子府,只怕凶多吉少。

  「我已打定了主意,你無須再言。」

  「可是……」

  「連娘親都已被我勸服,你就聽我的,此事袖手旁觀就是。」她並非是在刻意逞強,而是考慮清楚之後才作的決定。

  嫁進大皇子府,未必是什麼壞事。

  容敬以為可以以娘親挾制自己,殊不知,縱虎容易抓虎難。

  讓她出了容家,還想試圖擺布自己,簡直痴心妄想。

  而且——

  她有一個底牌可以用。

  若有朝一日與容敬和鳳君薦反目,她便撕掉臉上的這層偽裝,坦言這一切都是他們設計的,要死大家一起死。

  當然了,那是魚死網破的法子,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會用。

  最好……

  是有機會抽身而退。

  尋個山清水秀之地,與娘親和祖母她們安然度日。

  如今的容錦仙的尚且不知,她這般想法終此一生都再難達成。

  *

  說完自己要說的,容錦仙甚至不給楚千凝開口的機會,蒙好面紗之後便起身離開了,明顯是打定了主意要嫁。

  黎阡陌從屏風後緩緩走出,口中不覺嘆道,「有此賢內助,鳳君薦定會好生護著她的。」

  「你的意思是……」

  「容家一直對兩位皇子奪嫡之事置身事外,可經過上次獵場之事,想必鳳君薦和鳳君墨都注意到了一個一直以來被他們忽略的人,這種情況下,得到一個對容敬十分了解的人,換成是凝兒會怎麼做?」

  明白黎阡陌的意思,可楚千凝還是不免憂心。

  眼下容錦仙的確是有利用價值,但以後呢?

  狡兔死、走狗烹……

  搖了搖頭,黎阡陌繼續說,「不會走到那一步,凝兒既要這天下,我便不會將其拱手讓人。」

  鳳君薦縱使要除掉容錦仙,也總得在功成之後,可他永遠不會有那麼一日。

  沉默了許久,楚千凝才低聲問他,「聽聞……鳳君薦患有隱疾,可是真的嗎……」

  聞言,黎阡陌不禁愣住。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話,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詫異的反問她,「這是何人與你說的?」

  「你只說『是』還是『不是』?」

  「不是。」

  「那……」冷畫明明說她親眼看到的呀。

  「可是冷畫告訴你的?」黎阡陌猜測著問道,可語氣基本是肯定的。

  除了那丫頭,沒人會散布這樣的謠言。

  楚千凝點頭,心裡愈發覺得奇怪。

  冷畫沒有理由騙她啊……

  心知她的疑惑,黎阡陌無奈的勾唇,「那丫頭多半是鬧了誤會,不信你叫她來細問。」

  依照他對冷畫的了解,定是她聽三不聽四,錯會了別人的意思。

  「但是……她說是她親眼看到的!」楚千凝還在試圖為她辯解。

  其實——

  是她私心裡想要相信那是真的。

  倘或鳳君薦當真患有隱疾,至少容錦仙不必被迫承寵,做她不願做之事。

  「鳴悠,你來說。」

  隨著黎阡陌的話音落下,便見一名黑衣少年出現在房中。

  整張臉都被黑巾蒙住,露在外面的皮膚略有些粗糙黯淡,不似霄逝那般白白淨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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