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收為義女
見她面色不對,景佑帝心下微疑,「你怎麼了?」
「回陛下的話,臣女之前中了毒,許是體內餘毒未清,是以稍感不適。」看著對方朝她伸過來的手,楚千凝並沒有躲開。
可就在聽她說到「餘毒」二字時,景佑帝的手一頓,轉而收了回去。
掩住眸中的冷笑,楚千凝一手撫著心口,似是有些支撐不住。
恰在此時,殿外忽然響起了一道渾厚的男音,伴隨著楊翥尖銳纖細的低語傳入殿內,「副統領回吧,陛下此刻無暇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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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岳浚有要事稟報。」
「雜家還會騙您不成?您就別去掃陛下的興致了!」楊翥似乎嘗試將岳浚趕走,可對方卻依舊不為所動。
聽著殿外吵吵鬧鬧的聲音,景佑帝被擾的不勝其煩,神色愈發陰鬱。
「大膽!」竟敢這般喧譁吵鬧,他們眼裡可還有他這個皇帝!
「啟稟陛下,臣有要事啟奏,不敢耽擱。」
「何事啊?」
「您命微臣調查圍獵那日的事情,眼下已有眉目,事關皇子,臣不敢擅作主張,是以前來回稟。」岳浚的話一字一句的傳來,殿內的兩人神色各異。
景佑帝面色嚴肅,明顯很在意那次的事情。
至於楚千凝……
她先是心驚,而後卻有些疑惑。
震驚於岳浚查到了線索,恐黎阡陌會引火燒身;可仔細一想,卻又疑惑岳浚前來回話的時機。
怎麼會那麼巧,趕在自己進宮的時候他發現了端倪。
若是前世,指不定楚千凝就信了對方的說辭。
可如今她卻明白,這世上從來沒有絕對巧合的事情,有的只是一環比一環精心的設計和謀劃罷了。
想到這,他抬頭看向景佑帝,他似乎並未覺得有何不妥,滿心合計著岳浚話中所言。
想叫他進來問個清楚,又不甘心就此讓自己出宮……
還真是優柔寡斷!
就在景佑帝遲遲未有決斷時,殿外忽然響起了一陣問安聲,「參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貴妃娘娘。」
「起來吧。」
聞聲,不止是景佑帝,就連楚千凝也愣住了。
太后娘娘來此她倒不意外,因為這本就是她安排的。
接到聖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今日要想全身而退,須得藉助一個人的力量,而這個人必須能夠震懾住景佑帝。
放眼整個皇宮,除了太后不做他想。
好在……
外祖母與其交情頗深。
是以在她乘車往宮中來時,外祖母便也緊隨而至,目的就是將太后請至此處。
可楚千凝沒想到,皇后和怡敏貴妃竟然也來了!
她們此行……
或許會錦上添花也說不定。
吱嘎——
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楊翥一臉忐忑的朝裡面瞄了一眼,見殿內並無任何不妥,他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奇怪。
陛下竟還未得手?
留意到他臉上的神情,楚千凝眸色愈寒,卻借著向太后請安的功夫掩飾好,「臣女楚千凝拜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貴妃娘娘。」
「您怎麼來了?」景佑帝趕緊上前相迎。
「多日未見,哀家來瞧瞧皇帝都幹了什麼好事!」一邊說著,太后一邊往殿內走,可下一瞬,腳步卻忽然頓住。
皇后等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到殿中央擺放的物件,頓時齊齊變色。
再看楚千凝衣物完好,神色自然,未有異樣,心裡或多或少有些驚訝。
依照她們對景佑帝的了解,早該將生米做成熟飯了才是……
怎麼這次還未得手?
「楚家丫頭,過來哀家這兒。」朝楚千凝招了招手,太后一臉慈愛的喚她上前。
「是。」
起身走向太后,楚千凝明顯看到景佑帝滿臉鬱結之色。
果然……
人人皆有軟肋,都有弱點。
只要找准了對方的七寸,帝王又如何!
「嗯……果然生得極好……」仔細端詳了楚千凝一會兒,太后卻忽然蹙眉道,「雖與你娘親有幾分相似,但她卻不敵你這般奪人心魄。」
「太后娘娘謬讚了。」
「從前哀家便喜歡你娘親喜歡的緊,可你外祖母那老婆子又不捨得她進宮相陪,真真令人氣惱。」說著,太后話鋒一轉,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不若哀家收了你當義女如何?」
這話一出,殿中幾人神色各異。
收為義女……
那今後她便是景佑帝的義妹,可受封「郡主」。
有了這層關係,今後想納她入後宮便再無可能。
意識到這一點,景佑帝趕緊阻攔,「不可!」
見他反應這般激動,太后不悅的掃了他一眼,語氣不善,「皇帝何故阻攔?」
「此事……此事不妥啊……」
「有何不妥?」
「母后若收楚千凝為義女,她便是諸皇子的姑母,可容錦仙已許配於君薦為側妃,她們又是表姐妹,這輩分上豈非全亂了套?」總算找到了一個理由,景佑帝鬆了口氣,心裡對楚千凝勢在必得。
「皇帝此言有理……」眾人都以為太后被說服了,誰知她眸光一亮,又接著說,「那不如你將她收為義女,如此輩分就不亂了。」
倘或不是不合時宜,楚千凝甚至要笑出來了。
前世她與太后接觸的不多,也只見過寥寥數面,只知道她老人家待人極好,許是衝著外祖母的面子,對她也很和善。
卻不知,她竟這般可愛。
看著景佑帝被堵得啞口無言的樣子,她低頭掩住自己微揚的唇角,眸光晶晶亮亮的。
「臣妾覺得……」皇后啟唇欲言,在景佑帝期待的目光中,她緩緩丟出了幾個字,令他勃然變色,「如此甚好。」
「你!」
「陛下……您就依太后娘娘所言吧……」
怡敏貴妃不甘示弱,也開口附和,竟難得與皇后站在了同一陣營。
後宮中最尊貴的三個女人都是這般想法,景佑帝滿腔怒火,一時竟不知該找誰發泄。
未等他再找到新的理由拒絕,便又聽太后說道,「楚尚書已魂歸九泉,未免讓世人覺得楚千凝高攀了侯府,皇帝收她為義女正好可解此流言蜚語,一則可體現皇帝仁厚待下,二則也能讓寧陽侯明白皇帝的體恤和重視。」
話音方落,楚千凝忽然暈倒在地,嘴角滿是鮮血,手中的令牌應聲掉落。
「這是怎麼了?!」
「來人,傳太醫!」將景佑帝攔在旁邊,太后讓身邊的宮女將楚千凝送去了永寧宮。
讓人撿起地上的令牌奉上,太后放在手中掂了掂,意味深長的嘆道,「皇帝愛重楚家,原來與哀家是一般想法……」
聽出太后是在給自己台階下,景佑帝怒目圓睜,差點咬碎滿口牙齒。
他不說話,太后也不逼問,皇后和怡敏貴妃沉默的候在旁邊,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好半晌,他才沉聲開口,「母后……與兒臣所想,不謀而合……」
景佑帝說得極慢,一字一頓,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一樣。
太后卻似渾然未覺,依舊和藹的笑著,不複方才的咄咄逼人,「近來宮中冷清了不少,皇后著手為皇帝選秀吧。」
「兒臣遵旨。」
「門第家世倒在其次,重要是模樣要好。」
「是。」
滿意的點了點頭,太后這才轉身離開。
身後——
是景佑帝陰鬱非常的一張臉,眸光幽暗,令人生寒。
*
永寧宮
被宮女抬進永寧宮的那一刻,楚千凝便睜開了眼睛。
摸了摸流至下顎處的「鮮血」,她無所謂的笑笑,看得旁邊服侍的宮女一時出了神。
太醫為她把了脈,所言不過「妄動肝火,餘毒未清」那些廢話。
單看他進殿來朝她眨了眨眼,楚千凝便心知這人必是鷹袂假扮的。
至於真的……
不知也是他們的人,還是被安置在了何處。
太后回宮的時候,鷹袂已經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聽到殿門口有宮女請安的聲音響起,楚千凝起身下榻,神色恭敬的跪在地上,「臣女謝太后救命之恩,結草銜環,必當圖報。」
「起來吧。」太后揮了揮手,金色的護甲閃動著冷冽的寒光,「是你外祖母進宮來求哀家,哀家才不辭辛勞走這一趟。」
「無論如何,都要多謝您。」
「其實不必我去,我瞧你也遊刃有餘。」而且,就算她不去,皇后和貴妃也坐不住。
「帝王之心最是難測,臣女不敢賭。」
的確,她猜到了景佑帝今日不會將她如何。
可世事無常,誰又能說得准呢!
既然有完全之策,那她自然要用,否則出了什麼意外,自己豈非要後悔一輩子。
「小小年紀,想的倒是明白……」輕輕嘆了一句,太后忽然笑道,「你娘親倒不似你這般有主意,每每進宮都唯唯諾諾的躲在你外祖母身後,想想,也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見太后目露追憶之色,楚千凝沒有出言打擾,安靜的候在一邊。
片刻之後,太后忽然問她,「你怎知哀家一定能救你?」
「臣女不知。」
「那你讓你外祖母進宮來求哀家?」太后繼續追問,明顯不相信她說的話。
「……此事並非臣女所為,許是外祖母放心不下,是以才叨擾您。」外祖母……應當不會將自己所言告訴太后。
這件事,她絕對不能承認!
世人以為景佑帝對太后言聽計從是出於孝道,實則不然。
他如此恭謹,不是因為孝順,而是由於畏懼。
東夷國的兵權分為左翼軍和右翼軍,共有兩塊虎符,由天子一人掌管。
但自從先帝駕崩,太后垂簾聽政,這兩塊虎符便都被她握在手中,直到景佑帝正式加冕為王,她才給出了其中一塊虎符。
另外一塊,至今還被她留在手裡。
這一點,無人得知。
而她之所以知道這件事,則是因為前世的時候,鳳君擷就是得到了太后手中的兵權才以「清君側」為名起兵。
所以,她不能承認是自己讓外祖母進宮來求太后。
否則的話,她一定會懷疑,自己知道兵權這件事。
那時……
就麻煩了。
太后緊緊盯著楚千凝那張臉,她雖什麼都未說,卻莫名帶來一股威壓,「哀家與你外祖母交情匪淺,何談叨擾。」
「臣女在府中時,也偶爾聽她老人家說起您。」
「說哀家什麼?」
「外祖母說,您巾幗不讓鬚眉,當年令多少女兒家艷羨不已。」這話雖有恭維之嫌,卻的確是楚千凝心中所想。
聞言,太后先是一怔,而後無奈笑道,「艷羨……不過是不知其中艱辛罷了……」
回過神來,見楚千凝目露探究的望著自己,她揮了揮手,隨意嘆道,「唉,讓你聽哀家在此感嘆,想必無聊緊了,你且去吧,改日再與你外祖母一起進宮。」
「臣女告退。」
朝太后俯身施了一禮,楚千凝轉身出了永寧宮。
由小太監引著一路往宮外走出,方才行至宮門口,她便看見一道青衣卓然而立,眼覆白綾,遙遙朝向她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