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驚聲尖叫
容錦晴的眼神,楚千凝再熟悉不過。
是「恨」。
原來,滿心憎恨一個人,是這般猙獰可怖的模樣。
將手中的瓷瓶交給冷畫收好,楚千凝若有所思的輕嘆,「事到如今,想來前因後果你都已清楚,只是我恐你思量不全,是以來指點一二。」
狠狠的瞪著楚千凝,容錦晴「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整個人狼狽至極。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不理會她吃人般的目光,楚千凝自顧自的對她說,「我猜你一定很好奇,為何我要把你害成這般不人不鬼的樣子……」
她笑笑,星眸華光流轉,「要怪,就怪你和你娘親沒用,誰讓她只是個姨娘,而你只是個庶出的小姐,能帶給我的利益實在有限,根本無法與容錦仙母女相較。」
漫不經心的睨了角落裡的人一眼,楚千凝繼續道,「我雖是始作俑者,但害你淪落至此的人卻是舅父和表哥……哦對了,還有孟姨娘……」
看著容錦晴眼中一閃而逝的錯愕,她「好心」為她解答,「她是你的生母,卻眼睜睜的看著你遭受如此大辱,但凡心中有一絲在意你,又豈會毫無作為。孟家勢大,連舅父都要顧忌三分,孟姨娘怎麼就不知以此相助呢?」
愣愣的聽著楚千凝的話,容錦晴眼中的恨意漸漸被驚疑取代。
見狀,前者勾唇淺笑,艷麗妖嬈,「為了舅父的名聲和表哥的前程,她只能選擇犧牲你,所謂日後接你回來,不過是句空話。」
「唔唔……」使勁兒搖著頭,容錦晴似是並不相信她的話。
「你不信?」楚千凝微微偏過頭,柔順的髮絲從肩頭滑落,看得容錦晴愈發眼紅,「那咱們就拭目以待,瞧瞧她到底是會對你施以援手,還是斬草除根。」
驚恐的瞪著眼睛,容錦晴的眼圈哭的通紅,整張臉都似被水洗過一般。
她明顯不想相信楚千凝所言,可有擔心她說的話變成真的。
姨娘是她唯一的指望了,難道對方真的就此放棄自己了嗎?
「外祖母本來不打算將你送到莊子去的,可不知舅父私下裡和她說了什麼,讓她無法插手此事,只能任由你被帶走。」
隨著楚千凝的話一字一句的說出,容錦晴的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這件事情,她是有印象的。
當時她迷迷糊糊的,並沒有太注意,只知道祖母走了之後就沒再回來。
原來……
一切竟都是父親所為!
不甘、憤怒充斥著她的內心,容錦晴恨不得現在就衝到他面前去質問他,可愣了下,她忽然瞪向面前的女子。
她是挑撥離間,當自己不知道嗎?
倘或不是她設計了自己,又哪裡來的後面這些事情!
如今她還跑到自己面前來擺弄是非,可見其用心之狠毒。
似是猜到了容錦晴心中所想,楚千凝勾了勾唇,慢慢悠悠的說道,「害你的是我,可袖手旁觀的人可不止是我。」
甚至——
容景絡還會落井下石。
「此事疑點重重,舅父但凡顧念半點骨肉親情,他都會為你請個大夫回府好生醫治,屆時你落髮的原因便會一清二楚,可他沒有。因為一旦請人回府,不管查出怎樣的結果,眾人都會緊緊盯著尚書府看笑話,看你的笑話、看整個容家的笑話。」
「唔……唔唔……」容錦晴使勁咬著口中的帕子,身子不斷的朝楚千凝這邊使力,像是在質問她為何要害她,為何要告訴她這些。
明明,她們之間既無冤也無仇。
涼涼一笑,楚千凝眸光森寒的幽幽嘆道,「無冤無仇……是了,我的確與你無甚冤讎,害你,不過是為了針對容敬和孟姨娘,你今日所得的一切均是因他們而起,我自然知道你無辜,可沒辦法,誰讓你是他們的女兒……」
話落,也不管容錦晴是何反應,她逕自下了馬車。
冷畫跟在她後面下來,將剛從容錦晴頭上摘下的碧玉髮簪遞給她,「小姐。」
「叫人多留意,別讓她們死在路上。」
「是。」
抬腳走進角門,楚千凝甚至還能聽到容錦晴不斷嗚咽的聲音。
她不會讓她就這麼死了,留她活著,才好牽制孟姨娘。
至於容敬……
親情無法牽絆住他,但權勢地位就不一樣了。
若有朝一日他失去如今擁有的一切,不知會不會像容錦晴這般狼狽的哭泣。
「小姐……」從方才開始,冷畫就一直有些欲言又止。
「嗯?」
「您真的不恨容錦晴嗎?」偶爾她眸中流露出的恨意和冰寒,連冷畫身為局外人都覺得驚心,可是方才小姐卻那般雲淡風輕的說著「無冤無仇」,竟似真的不恨她一般。
聽聞冷畫的話,楚千凝不答反問,「你覺得,是我說恨她更容易讓她感到憤怒,還是我說不恨更讓她覺得憤怒?」
「……不恨。」
「這就是了。」她的目的只為誅心,而不為泄憤。
若她說出自己心中的滔天恨意,那指不定容錦晴就會一心琢磨哪裡得罪了自己,那可不是她願意看到的畫面。
相反,如今容錦晴初時雖會恨自己,但隨著時間越長,她的等待越來越無望,她就會開始恨孟姨娘、恨容敬。
漸漸地,認為她今日說的話格外有道理。
屆時——
一旦容錦晴有機會從莊子上逃出,第一個要找的人便是容敬和孟姨娘。
而她,等著看那一日。
*
晚些時候,鷹袂去了夢安居。
照例先挑逗了輕羅一番,惹得後者憤怒的追打他,然後才去見了楚千凝。
「屬下參見小姐。」一到楚千凝面前,他瞬間就收起了臉上的玩世不恭,難道變的正經。
「黎阡陌讓你尋得那個女子,是怎麼個來歷?」
聞言,鷹袂微怔。
不光是他,就連冷畫等人也稍顯錯愕。
雖然兩個人已經定了親,但在此之前,楚千凝從來都不過問黎阡陌的事情,她並不介意自己的謀劃被對方知曉,卻從不參與到他的事情中。
可今日卻打破了常規,是何原因?
無視他們幾人的注視,楚千凝又問,「不能說嗎?」
「……不、不是。」鷹袂搖了搖頭,心道哪裡有不能讓您知道的事情,於是便將花意濃的身世娓娓道來,「江南沈家,小姐可有耳聞?」
「人稱『百花世家』的沈家?」
「正是。」
「十幾年前便沒了沈家,是以我只在長輩面前聽說過。」
據聞,沈家家主善植花卉,府內遍種繁花異草,以此為生還賺得金銀滿缽。
不過生意做得太火便容易招來小人眼紅,聽說有人出重金向他買奇花異草的種子,他不肯賣,因此得罪了對方。
沈家一夜之間被滅了門,府內萬貫家財不翼而飛。
此事至今仍是個謎,誰也不知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人人皆言那府中老少均被滅了口,可實際上,尚有一個活口留在世間。」而他的任務,就是將那個人找出來。
「是誰?」
「沈家的大小姐,沈星舞。」
「星舞……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楚千凝喃喃嘆道,「真是個好名字。」
難怪她從前便覺得花意濃不似尋常藝伎,言談舉止雖有風韻卻又頗合禮數,原來從前也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
卻不知,她是如何流落至此的。
「你要找的人,或許我知道是誰。」
「誰?」一聽說這件事有眉目,鷹袂的眼睛瞬間亮起。
「飄香苑的花魁,花意濃。」
「她?!」
鷹袂明顯沒想到這個答案,眸中難掩驚詫。
楚千凝點了點頭,想到了什麼,不覺笑道,「你前後進了那麼多姑娘家的閨房,怎麼就不想著去煙花之地看看?」
沈星舞既然是沈家唯一的活口,自然會隱姓埋名的過日子。
要麼為奴為婢,要麼墮入風塵。
被楚千凝質疑自己的辦事能力,鷹袂下意識的辯解道,「屬下去了……只是……」
他忽然頓住,轉頭看向旁邊的輕羅。
後者瞪著他,沒什麼好氣的說,「你看我做什麼?!」
搖了搖頭,鷹袂最終閉口不言。
總不能說他懶得去看那些姑娘的活春宮,於是便易了容,裝成哪個大戶人家的老爺「豪氣干雲」的選了一大堆姑娘陪酒,然後趁機撩起人家的袖管去找胎記。
這事兒丟不丟臉先不說,讓輕羅知道他逛窯子,還不得更嫌棄他?
所以,這事兒打死都不能說。
打定了主意,鷹袂便求救的看向楚千凝,示意她千萬別再追問了。
難得從他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上看到服軟的態度,楚千凝倒也好心的沒再為難,轉而說起了別的,「黎阡陌懷疑沈家被滅門不是仇殺,對嗎?」
「嗯。」
「他把矛頭指向了誰?」
「……這屬下就不知道了。」主子沒說,他無權過問。
楚千凝忽然沉默了下來,如玉的指尖輕叩書案,一下又一下……
沈家出事後,府中錢財盡數喪失,可見幕後之人圖的是財。
能做出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事後又瞞的天衣無縫,讓朝廷想調查都無從下手,想來那人必是位高權重的人。
放眼城中,滿足這些條件的人屈指可數。
除了鳳家的人,不做他想。
至於是誰……
鳳君薦向來揮金如土,府內所用皆世間精品,甚至比之宮中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城中人人皆知大皇子殿下豪奢,是以不會是他。
而鳳君墨那個人,楚千凝不大了解,倒是無法一時斷言。
不過——
她心裡更傾向於鳳君擷。
因為,只有他的動機才最充分。
相比鳳君薦是嫡長子,又有皇后娘娘幫襯,鳳君墨頗得景佑帝喜愛,只有鳳君擷什麼都沒有,可他私下裡卻結交了那麼多的大臣權貴,這當中自然少不了用銀子周旋。
問題是,他哪來的錢?
想到這一點,楚千凝微微眯起眼睛,眸底閃過一抹幽光,「回去告訴黎阡陌,讓他著手往鳳君擷那邊探查一下。」
「二皇子?!」鷹袂微驚。
「嗯。」
越想越覺得是他。
沈家的覆滅和楚家何其想像,可有一點楚千凝想不通,毀掉沈家是圖財,那對付楚家又是為何?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楚千凝的眉頭緊緊皺起。
見狀,流螢輕聲道,「小姐,夜深了,還是先歇息吧。」
再過不幾日便要出閣了,有什麼要緊事會比嫁人還重要,總得養好精神才是。
楚千凝起身走進內間,流螢和冷畫放下層層紗幔,將她的身影映得朦朧裊娜。
誰知她才躺下,便隱約聽到有女子悽厲的尖叫聲響起。
猛地從榻上坐起,她撩開帳幔朝冷畫她們問道,「怎麼回事?你們可有聽到誰在叫喊嗎?」
「小姐稍安,奴婢去瞧瞧。」
說話間,冷畫便快步走了出去,開門的時候,那聲音明顯又大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