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婚之日
雨過天青雲**,這般顏色做將來……
默默在心底重複了一遍這句詩,楚千凝心裡愈發覺得奇怪。
這是她前世所寫,黎阡陌怎麼知道?!
當時——
鳳君擷繪了一幅她的畫像,畫中的她身著一身大紅喜服,正襟端坐在榻邊,容顏姣好,艷華無邊。
他說,他喜歡她身著紅裙的模樣。
可他不知,她最喜歡的卻是青色。
所以,她那幅畫上題了這句詩,看似是希望兩人的生活像火焰一般熱烈明亮,實則卻在暗暗期待他能洞察她的心意。
只不過……
最後還是失望了。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ʂƮօ55.ƈօʍ
沒想到重活一世,竟然是黎阡陌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這詩……是你家主子自己作的嗎……」
「想來是吧,奴婢也不大清楚。」便是這些事情,還是師兄嘴欠告訴她的呢。
換成霄逝那些人,根本連個「屁」都不會提。
見楚千凝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流螢柔聲說道,「奴婢倒覺得,小姐穿什麼都好看,難得與世子爺喜好相同,便是一直身著青色也無妨。」
聞言,冷畫嘟著嘴戳了戳她,「流螢姐姐……你難道就不想看小姐穿得鮮麗些嗎……」
這麼多花花綠綠的衣裙呢,為何要執著一個顏色呢?
「如今這般就很好看呀。」流螢天真道。
「唉……」
「你呀,就把你那點小心思收起來吧,小姐才不像你喜好的那麼庸俗呢,非要穿得大紅大紫跟朵牡丹花似的!」
輕羅捧著匣子走過,不往挖苦冷畫兩句。
後者又被懟了一句,敢怒不敢言的朝她的背影做鬼臉。
楚千凝一時忍俊不禁,視線轉到流螢身上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冷畫肯定是要作為陪嫁隨她去侯府的,而輕羅的身份特殊,保不齊哪日就被人翻出來大做文章,是以也得帶在身邊。
思來想去,便只剩下流螢這個人選了。
「我有意將你留在府中,只帶冷畫和輕羅出嫁……」
誰知話音還未落下,卻見流螢「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小姐,可是奴婢哪裡做的不好,是以你才要丟下奴婢?」
「非是如此,你先起來。」楚千凝伸手拉起她。
「那您是……」
「外祖母年事已高,身邊雖有如意和趙嬤嬤服侍,可我終究放心不下。」說到底,楚千凝不過是擔心她們為容敬利用,就像盈心那般。
前世外祖母的死便有些蹊蹺,今生她不得不防。
如意和趙嬤嬤雖會盡心盡力的伺候外祖母,也會提防著些孟姨娘,但她們卻不會防備容敬和容景絡。
可流螢就不一樣了……
她跟在自己身邊有段時日了,也算能看清這府里的局勢和他們的為人,行事會比旁人細心些,如此她才放心。
聽楚千凝這麼一說,流螢這才明白她的意思。
「小姐安心,奴婢定會好生伺候老夫人的。」有此重任在肩,她必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會讓霄逝和你一同留下來,以防這府里有何變故。」
不想楚千凝才說完,流螢就激動的搖頭,「不要!」
流螢鮮少有忤逆主子的時候,是以只這一次,楚千凝不得不重視,「為何?」
「……他還得保護您呢。」
「有輕羅和冷畫在,想來我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實在是找不到別的理由了,流螢只能低下頭小聲道,「奴婢……奴婢有些害怕他……」
她不好意思告訴小姐,有好幾次霄逝都直勾勾的盯著她脖子看,害她總覺得他下一刻就要一把掐死自己。
即便他老是笑眯眯的,可她看得分明,他眼中半點笑意也沒有。
再加上聽冷畫說了不少霄逝「輝煌」的功績,流螢如今提到他的名字都渾身發抖,哪還有膽子和他一起共事!
見流螢果然是被霄逝嚇到了,楚千凝不禁在心裡思量著。
是她疏忽了……
只顧忙著料理容錦晴的事情,竟沒發現這一點。
想了想,她便忽然喚道,「霄逝。」
「屬下在。」少年滿臉笑意的從樑上躍下,特意笑眯眯的掃了流螢一眼,分明是將她們方才的對話聽了個真切。
在別人眼裡,霄逝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看了她一眼。
可在流螢的眼裡,一切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威脅……
他一定是在威脅她。
下意識往楚千凝身後藏了藏,流螢臉都嚇白了,「小姐……」
淡定的將流螢護在身後,楚千凝對霄逝說,「我有意讓你幫我看著這府里,不知你可願意?」
「小姐吩咐,屬下莫敢不從。」
「那你不可欺負流螢。」她鄭重叮囑他。
聞言,霄逝笑彎了唇,十分無辜的揮手道,「冤枉……屬下何曾欺負過她……」
像是要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霄逝忽然朝流螢靠近,語氣異常輕柔的朝她問道,「你實話實說,我有欺負過你嗎?」
「沒……」流螢聲若蚊吶。
「這不就是了。」霄逝笑著將她從楚千凝身後拽出來,十分親切的同她說,「今後咱們還要一起為小姐辦事呢,我會像對冷畫一樣,將你當成親妹妹對待的。」
冷畫:「……」
親妹妹?!
這位仁兄怕不是對「親妹妹」這三個字有什麼誤解吧?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冷畫對流螢投以同情的目光……
看來流螢姐姐不幸成為了霄逝戲弄的目標,在心裡默默為她上一炷香。
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流螢心裡欲哭無淚。
他那根本就不是示好的保證,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霄逝,若無特殊情況,你便只在暗處守著就好,平日少在流螢面前出現,她膽子小你也瞧見了。」楚千凝特意叮囑道。
「是。」
「若哪日流螢找我哭訴,我可是要找你算帳的。」
「嘿嘿……屬下不敢……」
點了點頭,楚千凝不再多言此事。
待到流螢出去拿東西的時候,霄逝便趁機跟了出去,輕羅注意到他的動靜便趕緊告訴了楚千凝,誰知她卻不理會。
「小姐,您不怕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嗎?」輕羅就覺得霄逝沒那麼老實。
「怕什麼,他又不會真的傷害流螢。」不止不會傷害,還會好生護著她,「不過是腦子笨了點,不懂得怎麼吸引小姑娘的注意而已。」
「您是說……霄逝看上流螢姐姐了?!」冷畫震驚道。
「我心裡是這般猜測的。」
所以,她明知流螢害怕霄逝,卻還是選擇將他留下了,目的就是看看兩人能折騰出什麼花兒來。
倘或真能成就一段姻緣,也是一樁美事。
「小姐,您這不是把流螢姐姐往火坑裡推嗎,霄逝他太變態了!」
「誒……我不贊同你的說法……」輕羅一臉高深的搖了搖頭。
楚千凝剛想誇她有見地,怎知她話鋒忽轉,繼續分析道,「世子爺也變態啊,可你看小姐不也一頭砸進去了嗎?」
「……」
說得這是什麼話!
她哪有「一頭砸進去」,不過就是不小心掉坑裡了而已。
還好……
坑裡還有挖坑的人陪著她。
*
不日,雲安郡主與寧陽侯世子大婚,引得無數的百姓前去圍觀看熱鬧。
侯府和容府的門前都圍滿了人,都等著兩人散錢迎親。
楚千凝早早便起了身,或者說,她壓根就沒睡。
整夜,腦海中都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前世的情景,揮之不去,擾人清夢。
看著銅鏡里妝容明艷的女子,她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心裡不禁在想,若是前世自己一開始就選擇了黎阡陌,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明明他也對她有意,為何自己卻從不知曉呢?!
「小姐、小姐?」冷畫略微拔高了音量,提醒她容錦仙過來看她了,「大小姐來了。」
聞言,楚千凝恍然回過神來,起身相迎。
容錦仙制止了她的動作,讓她安心坐在妝檯前讓冷畫她們為她上妝。
從錦盒中哪出一根梅花簪,容錦仙小心翼翼的給楚千凝戴在了發間,「這東西沒什麼稀奇的,只當給你添添喜氣。」
她說得隨意,可楚千凝卻知道這簪子的不同尋常。
當日容錦仙出生時,恰逢冬日,凝香苑的梅花開得正好,白雪紅梅,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旁人家的孩子出世,不是鑄個長命鎖就是做個項圈佩戴,只有容錦仙與旁人不同,江氏特意差人雕了梅花簪。
自己頭上戴的這支是紅梅,還有一支,是白梅。
她這份心意,她如何不知!
「多謝表姐。」
拍了拍她的手,容錦仙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覃凝素由丫鬟引著進到房中的時候,便見這姐妹倆一坐一站,一紅一白,似妖似仙,令人難以移開目光。
容錦仙雖容貌被毀,可單單是那一身氣度風華便足以讓人心折。
「凝素來啦。」楚千凝見她站在門口不再往裡走,便笑著朝她招了招手,眸光晶亮,眉目如畫。
「楚姐姐……你可真漂亮……」驚艷的看著她身上的大紅嫁衣,覃凝素的眼睛都要看直了,「這紅色艷而不俗,當真極襯你。」
「誰的嫁衣不是這般顏色?」楚千凝不禁笑她,「日後你大婚之際,必然也是這身派頭。」
「哎呀……」
聽她說起婚事,覃凝素不禁羞紅了臉,裝著忙碌的樣子去了外間。
見狀,楚千凝笑她之餘心裡疑惑。
瞧凝素這樣子,可是有了意中人了嗎?
未等她思想,便聽門口一陣騷動,原是老夫人和江氏來了夢安居。
眼瞧著迎親的時辰便要到了,容錦仙將眾人都帶了下去,留給她們祖孫二人說話的機會。
看著眼前明艷的少女,老夫人不覺濕了眼眶。
一晃眼,凝兒也要出嫁了……
「外祖母,凝兒此去仍在建安城中,仍可時時回來探望您,您勿要惦念,保重身子才是。」楚千凝悉心寬慰她。
「嗯。」老夫人點頭,笑容欣慰。
「侯府雖亂,但好在黎阡陌待我用心,必會好生護著我的。」
「好,如此就好。」
心知老夫人擔心黎阡陌的身子,只是不好直言,楚千凝便委婉的暗示她說,「這兩日世子都有差人來告訴我,說他尋了良方,身子愈見輕便,想來不日便會好轉。」
「當真嗎?!」老夫人頗為急切的問道。
「自然是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
得知此事,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方才真實了許多。
院外忽然響起了「噼里啪啦」的炮竹聲,提醒著她們吉時已到,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府上。
老夫人含淚給楚千凝蒙上了蓋頭,心裡五味雜陳,喜憂摻半。
喜的是她終於有了個歸宿,憂的是一入侯門深似海……
今後的路,就要靠她自己了。
朝老夫人盈盈一拜,楚千凝眸中水光閃動,卻強忍著不肯讓眼淚落下。
昨日已過,今日本該笑對。
該哭的……
是那些曾經傷害過她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