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意外來客


  「替嫁」這麼一說,初時楚千凝還沒有想到,多虧了黎阡陌提醒她。

  彼時她方才明白,不是沒有第三條路走,而是她沒有想到。

  或者說——

  她低估了人性涼薄和人心險惡。

  「嫁過來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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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陽侯府的五小姐,齊寒煙。」一個不受寵愛的庶女,地位比一些得臉的下人還不如。

  點了點頭,容錦仙的眼中似是染上了一抹悲色,夜色掩映下,倒也瞧不真切,「我只知齊家有她這個人在,卻從未見過她。」

  「怕不光是你,這城中沒幾個人見過她。」

  若非是她讓遏塵和雲落留意著,怕是也難發現欽陽侯將主意打在了齊寒煙的身上。

  但平心而論,的確是她最合適。

  娘親已故,爹爹不疼,論樣貌比不上齊霏煙,論詩書文采和琴棋書畫又難以與齊家其他兩位小姐相較,更重要的是,她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庶女,所以欽陽侯一定會首先考慮犧牲她。

  至於作為替嫁的新娘子到這府中會遭受到怎樣的待遇,那些卻並不在欽陽侯的考慮當中。

  倘或嫁來的人是齊霏煙,那麼齊家就會成為她堅實的後盾。

  可對於齊寒煙來講,處境卻與之大不相同。

  「也是個可憐人……」見喜房的門仍舊四敞八開,夜風揚起廊下的燈籠,將燭火吹得明明滅滅,容錦仙不禁低聲嘆道。

  「易地而處,表姐會如何做?」

  「剪了頭髮當姑子去!」

  聞言,楚千凝不禁搖頭失笑,心道這果然像容錦仙的性格和為人。

  不解她為何發笑,容錦仙微微挑眉問道,「我說的不對?」

  「沒有。」這本就是個人選擇,並無對錯可言。

  「那你笑什麼?」

  「我笑表姐太過良善,若我是齊寒煙,有人利用我至此,又被人羞辱至此,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你會怎麼做?」

  「報復。」她笑著,艷麗的紅唇微微勾起,緩緩的吐出了兩個字。

  盡她所能的報復,能拉一個人是一個人。

  她是沒有那麼大的肚量,能眼睜睜的看著害了自己的人逍遙自在的活著,偏她一個人受盡苦楚,那絕不可為。

  注視著楚千凝冰寒幽暗的雙眸,容錦仙微微抿唇。

  回過神來,見她欲言又止的望著自己,楚千凝一怔,而後笑問,「是不是我說的太過狠毒,嚇到表姐了?」

  「不是……」她搖頭,「只是方才心裡一陣恍惚,覺得齊寒煙若是有你這般覺悟,或許今日這般情景於她而言並不算絕境。」

  「原本也不是絕境。」單看那姑娘自己要如何活了。

  想到方才容景絡臉上的怒色,容錦仙又不覺問她,「此事……怕是不容易了結吧……」

  「表姐何故如此說?」

  「被欽陽侯府戲耍至此,換誰能受得了!」依照容景絡和容敬好面子的性格,想必會鬧上一鬧。

  誰知——

  楚千凝卻和她有不同的想法。

  「鬧了又能如何呢,除了徹底得罪欽陽侯府沒有半點用處。相反,要是容敬這次將此事含糊帶過,說不定還能就此攀上侯府這棵大樹。」

  「容景絡怕是不會依從吧……」

  「不依從也沒有辦法,做主的人不是他,說白了,他就只是個庶子,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完全是因為容敬在捧著他,沒了這層依仗他就什麼都不是。」

  當然,要是換成從前的話,容敬保不齊還會聽聽容景絡的意見。

  可是如今他的手廢了,可利用的價值自然也大不如前。

  是以——

  如今容敬做出的所有決定,都是以他個人利益為優先,什麼妻妾兒女都得通通往後靠。

  心知楚千凝說得都是對的,容錦仙除了覺得心境荒涼之外,還有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身為那人的女兒卻沒有如他一般冷血!

  「走吧。」熱鬧瞧完了,她們也該回去了。

  「表姐……」

  楚千凝拉住她的手腕方才要說什麼,不想旁邊忽然響起一道規矩客氣的男音,「世子妃、容姑娘。」

  莫文淵站在不遠處恭敬的施了一禮,並未繼續上前。

  見是他出現,楚千凝的眉頭下意識蹙了起來,「莫公子,不知有何事?」

  「在下是找容姑娘有事。」

  拍了拍楚千凝的手示意她安心,容錦仙抬腳朝旁邊走去,「這邊請。」

  目送著他們兩人離開,楚千凝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這個莫文淵……

  究竟想要做什麼呢?

  「世子妃,咱們今夜還回侯府嗎,世子爺方才派鷹袂來催了。」趁著四下無人,輕羅小聲朝楚千凝問道。

  「……」

  有個會疼人的相公倒是極好,只是這黏起人來也是夠人纏的。

  「鷹袂還等著回去復命呢……」

  「……回去。」

  「奴婢這就悄悄告訴他一聲。」有個如此黏人的主子,也是可憐了他們這些下屬。

  「去吧。」

  聽著不遠處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楚千凝緩步朝前走著,迎面撞見流螢,她的腳步不禁快了些,「外祖母可睡下了嗎?」

  「已經歇下了,奴婢按您的吩咐點了些安神香。」

  「那就好……」

  這夜還長著呢,事情也遠遠沒有完,未免外祖母支撐不住,是以乾脆拿了些摻雜迷魂藥的安神香讓流螢點上。

  確保安然過了今晚,明日再是聽說什麼也有個緩衝。

  「你也回去歇著吧,折騰了這一大天了。」

  「世子妃您呢?」

  「我隨便逛逛,你不必跟著了。」

  「是。」

  流螢走後,楚千凝帶著輕羅往湖邊走去,耳邊聽著容景絡和容敬的爭吵聲,她的唇瓣微微揚起,臉上浮現出享受的神情。

  似乎……

  那是什麼動人的樂曲一般。

  好好的一場親事鬧到現在這般地步,眾人便是有看熱鬧的心思也不好再留下。

  偏生容景絡不知如何想的,竟拉幫結夥的喝起酒來,連自己的院子也不肯回,新娶回來的美嬌娘就那般扔在了喜房中,由得姑娘獨守空閨。

  「真是個畜生!」輕羅忍不住咒罵道。

  即便這件事他也是作為受害者被人蒙在鼓裡,可作為一名男子漢,他也不該如此小氣的將所有怨氣都發泄在一個女子身上。

  事情是欽陽侯決定的,攔著他不許去那府上理論的人又是容敬,從頭到尾齊寒煙只不過是和他一樣任人擺布的棋子而已,他何必這般給她難堪!

  「他這明顯就是遷怒。」欺軟怕硬的窩囊廢!

  「就是遷怒。」楚千凝淡聲道。

  這段關係中,處於最弱勢地位的人就是齊寒煙,是以容景絡自然而然的把所有問題都怪到了她的頭上,拿她撒氣。

  可他心裡很清楚,就算他殺了齊寒煙也無用,事情已經發生了。

  再這麼折騰下去,被笑話的人就不止一個新娘子了。

  但是很明顯,容景絡並不懂這個道理。

  因此——

  才給了她可趁之機。

  「世子妃……」輕羅直直的看著不遠處,提醒的話還未說完,楚千凝便見眼前極快的閃過一道黑影。

  「方才那人是……」

  「奴婢瞧著,似是大皇子殿下。」

  「他?!」楚千凝蹙眉,「他幾時來的?」

  「不知。」

  順著鳳君薦離開的方向望去,楚千凝赫然見到莫文淵和容錦仙站在湖心亭中,雖說岸邊就有人在,可到底夜色昏暗,未免落人口實。

  而且,鳳君薦於這個時候出現,時機有些太過恰巧了。

  「走,過去看看。」說著,楚千凝逕自朝湖心亭那邊走去,卻在臨近湖邊的位置停下了腳步,悄然立於樹下不再前行。

  貿然過去反倒像是擔心容錦仙有何見不得人似的,且先看看這台戲是何人搭起來的。

  若是莫文淵,那他待會兒必會極力維護表姐,而非理智的說明來意。

  相反,若是鳳君薦的話,那他定然會將此事嚷嚷的人盡皆知,甚至儘可能的往表姐身上潑髒水,進而毀掉兩人之間的婚約。

  究竟……

  這二人誰是鬼、誰是人,很快便會一目了然。

  *

  容錦仙正站在亭中聽莫文淵憐惜齊寒煙的遭遇,不想他的話音猛地頓住,神色震驚的望著亭外。

  順著他的視線轉身看去,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岸邊的玄衣男子。

  鳳君薦?!

  想著今日並沒有看到他出席宴會,容錦仙初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瞧見岸邊的人都紛紛跪下朝他施禮,她這才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可是她猜不到,這麼晚了,他來容府做什麼?

  四目相對,她似乎看到了他眸中幽暗莫名的火光。

  下一瞬,他抬腿向她走來,每一步都極穩,卻好似踏在人的心上,讓人倍覺壓力。

  見鳳君薦面色不虞的朝他們走來,莫文淵忽然上前一步擋在了容錦仙身前,將她徹底護在了身後,「不用擔心。」

  聽他如此說,容錦仙神色未變,眸色依舊清冷。

  斂眸,她抬腳朝旁邊邁出一步,並未接受他的「保護」。

  「容姑娘……」

  「臣女參見殿下。」她沒理會莫文淵的輕呼,只朝著鳳君薦盈盈拜倒,行動間面上的輕紗翩飛,隱約可見其頰邊猙獰的疤痕,在夜色下尤為駭人。

  「微臣參見殿下。」

  神色冷沉的看著莫文淵,鳳君薦冷聲道,「退下。」

  「……是。」

  猶豫的施了一禮,緩步走出涼亭時,莫文淵皺了皺眉,身形微頓,而後頂著對方殺人的目光朗聲道,「臣與容姑娘乃是君子之交,絕無半點苟且之事,還望殿下勿要冤枉了她。」

  說完,亭中一片寂靜。

  莫文淵擔憂的看了容錦仙一眼,而後方才轉身離開。

  涼亭內

  容錦仙依舊保持著俯身施禮的姿勢,鳳君薦遲遲沒有叫起。

  他不開口問,她也出言解釋,兩個人就這般僵持著。

  盈袖戰戰兢兢的站在旁邊,頭深深的垂著,看著自家小姐架起的雙臂都在微微發抖,心裡不禁愈發擔憂起來。

  「小姐……」她低低的喚了一聲,原是想提醒她主動向大皇子殿下服個軟,卻沒想到被鳳君薦身邊的護衛逕自拽出了亭中。

  兩人僵持了許久,直到容錦仙的身子都在微微晃動,鳳君薦才終於好心的放過了她。

  「起身。」

  「謝殿下。」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沒有被寬恕後的喜悅,亦或是被冤枉的惱怒。

  平淡的沒有一絲起伏,就像是他這個人無法激起她心中的半點漣漪。

  起身的時候,她的身子不禁偏了一下,似是要摔倒的樣子,眼前忽然出現一截繡著金絲蟒紋的玄色袖口穩穩的托住了她的手臂。

  她一怔,下意識的抬起頭,毫無防備的撞入一雙充滿關切的眼中。

  關切?!

  鳳君薦對她嗎?

  他這是什麼意思,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鳳君薦的眼神便恢復如初,手卻依舊握著她的手腕,並沒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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