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噩夢連連


  楚千凝發了高熱,臉色從初時的蒼白漸漸泛紅,明明額頭燙人的很,可就是一滴汗都不出。

  遏塵帶著雲落匆匆趕來的時候,黎阡陌已經急的快要殺人了。

  匆忙為她施了針,這才勉強令自家主子冷靜了下來。

  「世子妃一天一夜都沒有好好休息,再加上如此勞神,是以才會邪風入體染了風寒,屬下已為她施針治療,過一會兒出些汗再喝兩副藥就會沒事了。」

  「嗯。」

  「那屬下先下去開藥方。」

  說完,遏塵轉身欲走,卻見自家那個花痴徒弟還直愣愣的站在榻前,眼睛放光的盯著楚千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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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遏塵:「……」

  他這是造了什麼孽,怎麼就攤上這麼個沒有眼色的傻徒弟!

  「走!」他一把拎起雲落的衣領往外走。

  「師傅自己去開藥方就行了,我要在這伺候世子妃。」雲落眨巴著一雙灰撲撲的大眼,像是根本沒看到黎阡陌意欲殺人般的目光一般。

  「主子在這兒就夠了,用不著你伺候。」

  「用得著……」

  「趕緊給我閉嘴!」遏塵被氣得不行,拎起雲落快步走了出去,「哪日為師要是死了,不是被主子一掌拍死的就是被你活活氣死的。」

  「那還是前者吧,至少能得個痛快。」雲落真心實意的建議道。

  「……」

  孽徒!

  這完完全全就是個孽徒。

  她是要欺師滅祖嗎?

  板著臉將雲落一路拎出房中,遏塵甚至還不忘順手將房門掩好,門縫閉合的那個瞬間,他似是隱隱看到自家主子臉上浮現出名叫「落寞」的神色。

  黎阡陌握著楚千凝滾燙的小手兒,眼中滿是懊惱之色。

  他不該在這個時候逼問她的……

  明明知道她忙了一整夜沒有休息,明明知道她心裡記掛著容家的老夫人而不得安心,可他非但沒有安慰她、保護她,反而令她更加操勞,皆是他的過錯。

  「凝兒……」

  「爹……娘……」楚千凝睡得極不安穩,秀眉緊緊蹙起,小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不知是夢到了什麼,「不要……你們別走……」

  「凝兒,我在這兒呢,不怕。」黎阡陌側身躺下將她擁入懷中,薄唇貼在她的耳畔輕聲呢喃,「為夫在呢,沒事兒了啊。」

  「別丟下我一個人……不要……」

  「為夫會陪著你,凝兒別怕,沒事了、沒事了。」黎阡陌一聲聲的安撫著她,一遍又一遍,溫柔纏綿,深情繾綣。

  溫涼的指腹輕輕覆在她緊蹙的眉間,他忽然有些猶豫。

  或許……

  從一開始就是他錯了,他不該將那件事隱瞞她。

  即便機會再是渺茫,可也該讓她知道。

  「凝兒……沒人會拋下你的……」她這麼好,這般招人喜愛,怎麼會有人狠心拋棄她呢。

  「黎阡陌……」楚千凝輕聲嚶嚀。

  「我在。」

  他將耳朵貼近她的唇邊,仔細聽她在說什麼,可她只是一聲聲輕喚著他的名字,並無下話,「黎阡陌……黎阡陌……」

  「凝兒,為夫一直都在。」

  「對不起……」她忽然呢喃著向他道歉。

  明知她燒懵了在說胡話,可黎阡陌還是忍不住猜想,為何她要向自己道歉?

  有什麼事,是她覺得對不起自己的?

  「若是……能先與你相識……就好了……」她無限惋惜的輕嘆,眼角流下了一滴清淚。

  一句話,令黎阡陌瞬間僵住。

  先與自己相識……

  這是何意?

  難道在他之前,凝兒曾對何人傾心相許嗎?!

  可自他答應娶她之後,鳴悠便一直在暗中將她的情報稟報給自己知曉,她整日待在楚家大院裡,並不曾與何人接觸過。

  那她為何會有此一言呢?

  「凝兒……你心裡究竟還藏了多少事……」沉甸甸的壓在她的心底,逐漸摧垮她的意志。

  他想幫她分擔,又不願將她逼得太緊。

  進退維谷……

  *

  楚千凝做了一個夢,熟悉又陌生的一個夢。

  開始的時候,她夢到了爹娘。

  娘親一如既往的嚴厲,爹爹十年如一日的謙和,他們平靜而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直到有一日——

  一場大火摧毀了一切。

  爹娘葬身火海,整個尚書府付之一炬。

  她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這一切,無力改變。

  後來,她被囚幽月宮,受盡了極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石磚地上,仰頭看著鳳君擷龍袍加身,一步步走向高處的至尊之位。

  可下一瞬,他忽然吐血跌下龍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眼睜睜的看著鳳君擷倒在血泊當中,楚千凝的心裡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痛快。

  因為……

  她不止見證了他的死亡。

  在鳳君擷死後,一道白衣身影抱著她的屍身緩步離開。

  一步一個血色的腳印,慢慢延伸至月色朦朧處。

  不知為何,她明明沒有看清對方的容貌,卻只覺得心裡無限哀傷,對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腦海中浮現出「黎阡陌」這個名字,她的心痛到難以呼吸。

  驚醒前的最後一幕,是那名白衣男子倚坐在菩提樹前,手執匕首,狠狠的刺進了自己的心口,淡色的薄唇卻緩緩勾起。

  凝兒……

  「黎阡陌!」楚千凝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月白色紗帳讓她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不怕、不怕,為夫在呢。」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溫熱的大掌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她的背,令她冰寒的身體漸漸回暖。

  呼吸間淡淡的檀香氣讓她的思緒慢慢回籠,逐漸平靜了下來。

  「凝兒做噩夢了,是嗎?」他的聲音似是帶著安撫的魔力,讓她狂跳不止的心變的規律,「那些都是假的,別怕。」

  「黎阡陌……」

  「嗯?」

  「我……夢到你了……」說著,她微微閉上雙眼,將手搭在了他的腰間。

  聞言,黎阡陌一怔,然後狀似不經意的說笑道,「哦?那便不該是噩夢,而是美夢才對……」

  「……嗯。」她點頭,將臉埋進他的懷中。

  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她卻有一種恍如昨世的感覺,「黎阡陌,你有聽說過『換心』這個說法嗎?」

  「換心?!」他搖了搖頭,「是何意?」

  「倘或日後我死了,須得以你之心補我之心,你可願意?」回想起夢中的那個情景,楚千凝的眼淚奪眶而出。

  「以我命,換你命?」

  「嗯。」她揪緊他的衣襟。

  沉默了片刻,黎阡陌溫聲回道,「不願意。」

  以命換命,終究是一人死、一人活,兩人難以相守,難得善終。

  與其讓她一個人孤苦無依的活在世間,那他寧願陪她一起死了。

  生難相依,死能同穴也是好的。

  「凝兒願意嗎?」

  她笑著流淚,微微搖頭,「我也不願意。」

  夢中的那道身影太過孤寂,甚至只要想起,她就覺得心痛的難以抑制。

  究竟……

  前世在她死後,黎阡陌做了什麼?

  「怎麼忽然想起要說這個?」他輕柔幫她理著散在頸間的發,「難道在夢中,我曾對凝兒做過以命換命這種蠢事?」

  「哪裡有這樣說自己的!」楚千凝不禁被他逗笑。

  「自顧自的成全,在我看來就是愚蠢。」他捧起她的臉,溫軟的指腹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所以,凝兒不必擔心我會如此做,也莫要再哭了,嗯?」

  「嗯。」

  「我讓廚房溫了些熱粥,你多少用一點,然後再將藥喝了,如此病才好的快。」

  「好。」

  無論他說了什麼,她都乖順的應下。

  見她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的心口看,黎阡陌握住她的手搭在衣襟上,含笑著問她,「需不需要為夫解開給你看?」

  「……」

  她都生病了他還這麼不正經!

  簡單吃了些熱粥,楚千凝覺得自己發虛的身體漸漸恢復了些體力。

  她這一覺睡了有大半日,窗外已是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別人家倒是都已安睡,可她反而沒了困意。

  一鼓作氣的喝下了苦澀的湯藥,她的眉頭都沒皺一下,卻反倒看得黎阡陌心疼。

  日後該讓遏塵好生閉關研究一下,雖說良藥苦口,可若是味道能好些就更好了。

  「好生歇息吧。」他幫她攏了攏被子,免得再著涼。

  「可我不困了……」

  「那便閉著眼睛休息,你昨夜一夜未眠,今日又往京兆府跑了一趟,也該累了。」他側躺在她身邊,一手托著額,一手輕搭在她的腰間。

  聽他提到「京兆府」,楚千凝倒是忽然想起了齊寒煙。

  對方說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她一句都沒有聽懂,可黎阡陌見多識廣,沒準兒他會知道!

  這般想著,她便滿眼期待的看著他說,「你知道『手機』是什麼東西嗎?」

  黎阡陌:「……」

  四目相對,他抿唇將手覆在了她的額上。

  已經不熱了,怎麼還在說胡話呢?

  「你也不知道?」

  「哪兩個字?」某位世子爺不大喜歡自家媳婦露出失望的眼神。

  「就是……」楚千凝執起他的手要寫,可隨即想到她也不知齊寒煙說的具體是什麼,最後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這也是在你夢裡出現的?」她到底做了個什麼夢?怎麼一會兒換心,一會兒胡說八道的?

  「不是,這是聽齊寒煙說的,她還說了什麼……」聞所未聞的詞彙讓楚千凝感到陌生,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方才想起來,「什麼冰箱、彩電、洗衣機、空調、熱水器,你聽說過嗎?」

  「……沒有。」

  連黎阡陌都沒有聽說過的,楚千凝便愈發覺得齊寒煙是在故弄玄虛。

  就像她在尚書府門前露出的那個眼神一樣……

  虛虛實實,不過是為了引她前去。

  「別再去想她的事情了,那些都沒你自個兒的身子要緊。」他將手覆在她細密的眼睫上,強迫她閉上雙眼休息。

  「夫君……」

  「嗯?」語氣微揚。

  楚千凝轉了個身,將頭枕在他的肩上,聲音柔柔響起,「我心悅你。」

  話落,她感覺身邊的男人呼吸一滯。

  下一瞬,連人帶被都被擁緊,他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壓抑的喜悅,「嗯。」

  她彎唇微笑,滿心的情意都從那雙美眸中溢出。

  夜色繾綣,月光朦朧。

  燭光也知人情,悄然映著一室暖融……

  *

  翌日一早,楚千凝方才起身,便見雲落雙手托腮跪坐在榻邊,輕羅和冷畫一臉無奈的站在旁邊。

  唉……

  遏塵和主子都不在,根本就沒人治得了這丫頭。

  「世子妃身子可大安了?」見楚千凝醒來,雲落眼睛一亮。

  「你……」

  「屬下日後跟在您身邊保護您好不好?」

  「您別聽她胡說!」冷畫趕緊打斷雲落的話,「您的風寒好些了吧?」

  「嗯,已無大礙。」

  輕扶著楚千凝起身梳洗,冷畫想起什麼便一臉興奮的向她稟報導,「世子妃,您猜昨夜又出什麼事兒了?」

  「什麼?」

  「有人去京兆府劫獄將齊寒煙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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