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共同禦敵
楚千凝去到花廳的時候,就見花意濃春光滿面的坐在廳中品茶,舉手投足間都透著閒適淡雅,明顯日子過得不錯。
玉容漾起漣漣笑意,她緩步而入。
「花姑娘久等了。」
「請世子妃安。」花意濃放下茶盞,趕緊起身。
「快些請起,不必多禮。」楚千凝扶起花意濃,拉著她的手在自己旁邊落座,語氣熟稔親切,「瞧你如今這般神色,便知你日子過得不錯。」
聞言,花意濃嬌羞一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這還要感謝世子妃的提點,若非是您那日為妾身指了條明路,只怕眼下……」
「昨日之事已過,無須為此神傷。」
「嗯。」
點了點頭,齊寒煙柔聲道,「今日前來,一為向世子妃道謝,二便是來向您辭行。」
「辭行?!」楚千凝故作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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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您說,陛下已命將軍不日返回北境,妾身也要隨他同行,日後再要與世子妃相見恐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好端端的,官將軍怎地走的如此匆忙?」
「這……聖心難測……」花意濃面露為難的低嘆道,視線掃過輕羅和冷畫,隨即又收了回來。
見狀,楚千凝扭頭對她們兩人淡聲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
輕羅和冷畫先後走出了房中,還貼心的掩上了房門。
待到房中沒了旁人,花意濃方才神色嚴肅的望著楚千凝說,「我聽將軍說,陛下是恐北周趁亂來犯,是以才忽然命他回去駐守北境。」
話落,卻見楚千凝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笑。
花意濃微怔,不解她為何發笑,「世子妃笑什麼?」
「我是在為你感到高興。」
「為妾身?!」
「嗯。」
眨了眨眼,花意濃還是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還望世子妃明言。」
「官將軍連朝中之事都毫無隱瞞的悉數告知,可見他心裡看中你,如此,我自然要為你感到高興。」
「您是說這個呀……」花意濃的眼中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其實連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官重錦看似強悍霸道,但對她的確不錯。
也不知……
這份心思能保持多久。
想到這些,花意濃眼中的笑意便淡了幾分。
隱約猜到了她在想什麼,楚千凝不覺柔聲安慰道,「日後的事情誰又說得准呢,花姑娘與其杞人憂天,不如盡心享受現在,何況官將軍乃世之虎將,豪氣干雲,行事爽利,你須與他一般想法才好。」
「多謝世子妃指點。」
「談不上什麼指點,不過與你閒話家常罷了。」
「您的大恩大德,妾身沒齒難忘,日後若有機會報答,定然義不容辭。」頓了頓,花意濃壓低聲音道,「妾身深知世子妃並非尋常閨閣女子,是以有些事情,不敢隱瞞。」
「何事?」
「妾身原籍,乃是江南沈家。」緩緩的抬起頭望向楚千凝,花意濃的眼中盈潤著水光,「這一點,您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她並不傻,對方幾次毫無緣由的相助自己,足以令她去思考其中因由。
思來想去,似乎也就只有這一個可能。
對視上她的雙眼,楚千凝一臉平靜的點了點頭,「是。」
她猜到了花意濃是要同自己說這件事,否則絕不會連冷畫和輕羅都防著,官重錦回北境的事情固然要緊,但不日便會滿城皆知,她無須這般遮遮掩掩。
除非——
是比那更加重要的事情。
「那您幫助妾身,可是有何事需要妾身去做嗎?」但她不懂,自己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能夠給她提供什麼幫助呢?
「的確需要你幫忙,但不是現在。」
「您……」
「如此貿然的與你說起沈家恐會勾起你心間痛苦的往事,可若是不提,我便無法得知當日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當日的事情……妾身也不清楚……」已經是那麼久遠的事了,她根本記不清那些細節。
而且,當時她並不在府上,也因此才能逃過一劫。
她只記得自己被奶娘抱著藏在了人群中,站在沈家的大門前看著鮮血流下石階,無聲的流到了她的腳下。
身邊都是圍觀的百姓,差役將屍體一具接著一具的抬出沈家大門,她直勾勾的看著,口中止不住的作嘔,最終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回想起那些,花意濃猛地閉上了眼睛,眉頭緊緊皺起。
楚千凝握住她的手,無聲的寄予她安慰。
這種感覺,她自己也經歷過,很不好受,可比起眼下心中一時的痛楚,明顯是被蒙在鼓中不知真相更加難過
「沈家覆滅之事,你心中有何猜想嗎?」若她自己選擇逃避,她便不會再多言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花意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的眼神變的很是堅定,「事發之時我尚且年幼,想得沒有那麼深,後來才隱隱覺察到不對。」
她心裡不是沒有過懷疑,只是時隔多年,即便懷疑又有何用呢?
況她只是一介孤女,手無縛雞之力,便是有什麼想法也難以付諸行動。
早年間也不是沒動過旁的念頭,想著巴結些權貴,好利用他們調查一下沈家的事情。
可事實證明,一切都是她想的太簡單了。
直到她被誆騙進青樓,她才終於徹底死心!
「這些年,我身在風塵,對這些事情看得更是通透,空有一顆心是不夠的,很多事情遠沒有我自己想的那麼容易,是以即便進宮的路擺在我面前,我還是選擇放棄了。」沈家惹到的人是誰根本毫無頭緒,她即便進了宮又能如何!
時隔多年,難道還指望查出什麼嗎?
「我相信,若你爹娘在世,他們也必然希望你好生活下去,便如眼下這般。」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無論是她還是花意濃,均是如此。
「嗯……」
「倘或我說,我隱約猜到是何人害了沈家,你可願聽我一言?」
「您知道?!」花意濃猛地轉頭看向她,眼中充滿了震驚。
微微點頭,楚千凝繼續對她說,「沈家之事多有蹊蹺,我之前便聽聞沈家大小姐尚在人世,查到的消息說她手臂上有一塊胎記,我記得從前你教我跳舞時曾無意間看到過一次,是以那日在酒樓,我才故意弄灑了茶水。」
「是誰?!是誰害了妾身全家?」花意濃用力的回握住楚千凝的手。
「此事我還在細細調查,那個人不過是我的猜測而已,眼下告知你對你並無好處,你只須記得,要遠離鳳家人。」
「皇家……」她怔怔道。
倒了杯茶放進她冰寒的手中,楚千凝又說,「這麼多年你都過來了,也不差接下來的時間。」
「世子妃為何忽然要與妾身說這些?」
「因為很有可能,那人是你我共同的敵人。」
「共同的敵人……」花意濃默默重複了一下這句話,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麼意思,她的眸光倏然凝住,「楚家也是如此?!」
「我心裡倒希望是自己猜錯了。」楚千凝眸光幽暗的嘆道。
靜靜的聽著楚千凝的話,花意濃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沒有一絲反應。
兩人都沒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花意濃才低聲問道,「世子妃需要妾身做什麼?」
「什麼都不要做,好生和官將軍過日子。」
「您……」花意濃眸色微訝。
她以為楚千凝和她說了這麼多,為的就是讓自己為她賣命。
可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說!
平心而論,倘或楚千凝真的打著為沈家報仇的名義而讓她去做何事,花意濃即便面上答應了,私下裡也是要猶豫一番的。
畢竟——
誰都不能保證對方說得是真是假。
但眼下她什麼都不需要自己去做,反而讓她和官重錦好生過日子,這卻是何意?
難道……
她是想通過自己而利用官將軍?!
想到這種可能,花意濃心中便更是有些排斥。
官重錦待她極好,她無意背叛他。
一見花意濃明滅閃動的眸光,楚千凝便笑著搖了搖頭,「我要你做的都不是你眼下想到的那些,我讓你搭上官重錦這棵大樹,為的也不過是他有能力護住你的性命而已,你是沈家唯一的活口,這將會成為最有利的證據。」
話至此處,花意濃才算真正明白了楚千凝的打算。
她是要徹查當年之事,以讓幕後之人伏法。
但是……
這有可能嗎?
「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您要如何查證才能證明呢?」她究竟有什麼辦法?
「我自有我的辦法和打算,你只須顧好你自己,保住這條性命就是了。」
「……妾身明白了。」
她活著,就是對楚千凝最有利的幫助。
想通這一點,花意濃心裡反而安定了一些。
否則無緣無故受了對方那麼大的恩惠,她心裡總是思量著要如何回報,可又恐楚千凝真正的目標是官重錦,因此百般糾結。
如今看來,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方才妾身還有些懷疑您,眼下倒是全無疑慮了,若果然能為沈家一門報仇雪恨,妾身願以命相謝。」話落,花意濃便俯身拜倒。
「這不光是為你,也為我自己,是以你不必如此。」
至於她所說的懷疑,楚千凝也絲毫沒有在意。
本就是自己先存了心思接近她,她心下有所疑慮也是正常,倘或當真自己說什麼她便信什麼,那自己反而要擔心了。
既然她今日能被自己騙了,改日也定會被別人騙了,恐難成大事。
「官將軍身份敏感,不日你們北上,我便不去踐行了。」說著,楚千凝朝外面喚道,「冷畫。」
「奴婢在。」
說話間,便見冷畫捧著托盤走了進來。
「你與官將軍喜結連理我還未有所表示,這些金銀之物將軍府雖不缺,但到底是我一番心意,還望你不要嫌棄。」
「妾身怎敢受此厚禮……」
花意濃匆匆掃了一眼,只見滿眼珠光寶氣,華光閃閃。
「本就是舊相識,如今又有了共同的目標,又何談受得起、受不起一說呢……」拉著她的手將人扶起,楚千凝隨手拿過一根金簪幫她戴在了發間,「夫人命格高貴,切勿輕視了自己才是。」
「世子妃……這……」她不過是將軍的一個妾室罷了,如何當得起「夫人」二字!
「我方才說過,勿要輕視了自己。」
官重錦上無父母、下無子嗣,更是沒有多餘的兄弟姐妹,府中亦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是以只要他看得上她,只要他想,花意濃就是將軍府正兒八經的女主人。
但前提是,她自己也得有這個心思才行。
對視上楚千凝清幽的美眸,花意濃定定的望著,半晌後彎唇露出了一抹微笑,「定不負世子妃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