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過於誠實


  鳳君薦一走,她們姐妹二人說起來話便自在的多。

  容錦仙素來不喜身邊跟著太多人,是以嫁過來之後身邊也只有盈袖這麼一個大丫鬟,旁的人輕易不會久在房中服侍。

  若如今日這般鳳君薦來她的院子,那連盈袖也可以找個涼快地方歇著了。

  打量了一眼容錦仙房中的陳設擺件,楚千凝的眼中不覺盈滿了笑意,口中打趣道,「素來聽聞大皇子府豪奢無度,如今方才有了深切的體會。」

  「怎麼講?」

  「連表姐這個被皇子殿下『厭棄』的人都住在如此精緻考究的地方,可見其他人的生活得多麼優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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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錦仙:「……」

  敢情她是在拐著彎子打趣自己。

  淡淡的收回目光,容錦仙也不與她爭口舌之快,只安靜的吃著飯。

  見狀,楚千凝走到她身邊坐下,單手托腮笑望著她,「從前竟不知,表姐嫁人後會如此聽話。」

  「我也不知,你嫁人後倒是『頑皮』了不少。」

  「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無奈的輕嘆道。

  「虧你好意思說這話,叫我看,指不定是你們誰把誰帶『黑』了呢。」如黎阡陌那般風姿清雅的人,怎麼可能染一絲煙火氣!

  瞧著容錦仙眼中毫不掩飾的欽佩之色,楚千凝覺得,怕是她即便知道黎阡陌要造反,也必然死心塌地的擁戴他。

  果然,被假象欺騙的不止自己一人。

  「表姐嫁來大皇子府前,可曾想過他會如此善待你?」

  「這倒不曾……」

  「所以呀,千萬不可被表面現象給欺騙了,黎阡陌他看著仙氣飄飄的,其實一肚子壞水兒,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楚千凝覺得有必要和自家這位「傻姐姐」解釋一下,否則她還只當她的妹婿是什麼善男信女呢。

  「你如此抹黑他,可是他欺負你了?」容錦仙腦洞大開,蹙眉猜測道。

  「……」

  搖了搖頭,楚千凝想到之前齊寒煙說冷畫是自己「死忠粉」那個詞,她覺得用到容錦仙身上實在再合適不過了。

  自己和黎阡陌相較,她竟然選擇相信後者的人品。

  明明他就沒有任何品行可言!

  「怎麼不說話了?」見楚千凝一時沉默了下來,容錦仙不覺問道。

  「……說不過你。」

  她對黎阡陌盲目的信任讓她哭笑不得,所以剛剛在心裡想,若是有朝一日將侯府的事情和盤托出,不知表姐會是什麼反應。

  大概……

  會怔愣片刻,然後依舊清冷著深色緩聲道,「如黎世子那般胸懷偉略的人,合該做這樣的兼濟天下的大事。」

  楚千凝覺得,一定會是這樣。

  無奈的搖頭失笑,她安靜的看著容錦仙用膳,看著對方消瘦的身板,她眸中的笑意漸漸退去。

  直到容錦仙將鳳君薦為她準備好的一碗飯都用完,楚千凝掃了一眼桌上的膳食,眸色驚異,「我記得表姐從前不愛吃茄子呀?」

  「這個做的比容府的好吃。」

  盈袖在旁邊聽著,嘴角不禁微微抽動。

  她心道,能不好吃嗎,為了做一道素菜,生生搭進去十來只雞,容府哪裡敢這般揮霍!

  這菜名為「茄鯗」,須用新長成的茄子,先將皮去了,只要只要淨肉,切成碎釘子,用雞油炸了,再用雞脯子肉並香菌、新筍、蘑菇、五香腐乾、各色乾果子,俱切成釘子,用雞湯煨乾,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裡封嚴,要吃時拿出來,用炒的雞瓜一拌方成。

  這般精緻考究的做法,盈袖也是到了這府里才知道。

  容錦仙雖心高氣傲,但她並不迂腐,也從不與自己為難,雖覺得皇子府如流水的花錢有些不妥,但一來那銀子不是她賺的,她無權干涉;二來,古語有云「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如今她自己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哪裡還有心思去同情那些被剝削的百姓。

  即便有,她什麼都做不了也和沒有一樣。

  與其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事和自己過不去,她還不如將自己餵養的好好,娘親她們瞧著也安心。

  「可是因著今日見了我,是以表姐的胃口才如此好嗎?」

  「不是。」

  楚千凝:「……」

  有些時候真是不大喜歡這位「姐姐」的誠實。

  似是擔心自己給楚千凝的打擊還不夠,容錦仙又緊跟著補充道,「我不吃完他得了閒便要來嘮叨我,我何苦招惹他!」

  不過是吃得撐一些罷了,又死不了人。

  而且——

  他嘮叨便嘮叨吧,總是用那樣「怪怪」的眼神看她,瞧得人怪不自在的。

  聞言,楚千凝意味深長的朝她笑道,「他是關心你嘛……」

  「我知道啊。」容錦仙點了點頭,「是我才將飯都吃了,和見不見你沒關係。」

  「……」

  楚千凝心道,就不用特意強調後面那一句了吧。

  容錦仙帶她去了內間,然後才讓盈袖帶著小丫鬟進來將東西都撤了。

  將自己在宮中的經歷和容家老夫人、江氏的情況一一說與她知道,楚千凝見她眸中憂色漸退,便心知自己的話她聽進去了。

  想到來時在門前遇見了莫文淵,她斟酌著對容錦仙說,「方才在皇子府門前……我見到了一人……」

  「誰?」

  「莫文淵。」

  一聽這個名字,容錦仙的眸光不禁微閃,「他找你有事?」

  「他似是想來看看表姐,但當著眾多御林軍的面兒,我將話扯到了鳳君薦的身上,他這才無話可說。」可一日弄不清他的目的,便叫人一日難以安心。

  斂眸,容錦仙淡聲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如此就好……」

  頓了頓,楚千凝從袖管中掏出一張字條遞給了她,「當日圍獵之事,表姐可還有印象?」

  「自然。」這般難看的字跡,任誰瞧了也忘不了。

  「大皇子對你的心思藏的極深,我本就覺得奇怪,可若當日在圍場救你之人便是他,那一切就都好解釋的多。」

  「是他?!」容錦仙微愣。

  拿起那張字條仔細打量了一番,她覺得還是難憑此物證明什麼。

  倘或鳳君薦有意隱瞞身邊,那他或許會用左手,或許乾脆找人代寫,這都有可能。

  「我心下是這般猜測,究竟是與不是,還得表姐自己去驗證。」

  而楚千凝沒說的是,這事兒她曾告訴過黎阡陌,他還特意去找人查證過,因著幕後之人形式隱秘,是以當時什麼也查不到。

  倒是後來,將鳳君薦列為懷疑目標後,事情有了些眉目。

  將那字條仔細收好,容錦仙心下思量著待會兒如何向鳳君薦開口比較好。

  「我來時曾帶來了些禮物,均用大箱子裝著,眼下已命小廝抬入府中,明日……照舊會有幾箱子東西送進來,表姐只管照收就是……」楚千凝滿含深意的對她說道。

  「你……」

  「幫鳳君薦,便等於幫表姐你,此事我已考慮周全,你無須擔憂。」這一次,她不光要讓景佑帝解了鳳君薦的禁足令,還要一併剪除鳳君擷的羽翼。

  孟家那父子倆,也是時候收拾了。

  見楚千凝已拿定了主意,容錦仙也沒再試圖阻止她,只叮囑她道,「如今黎阡陌不在城中,你自己務必萬事小心。」

  「……嗯。」含糊的應了一聲,楚千凝不著痕跡的移開了視線。

  黎阡陌回來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並非是她信不過容錦仙的為人,而是知曉此事,於她而言不過是又多了一件事要擔心而已。

  倒不如不說,他們自己尚能應付得來。

  又和容錦仙閒聊了一會兒,楚千凝便準備回侯府。

  她畢竟是「鑽空子」來看她的,總也不好讓趙廷臣等人太過為難,彼此退一步,日後山水有相逢,見面才好開口。

  何況——

  明日她還得接著來呢。

  起身欲往外走,忽然想到什麼,楚千凝轉頭望著容錦仙笑問,「表姐怎地不提留我用膳的事兒?」

  「你餓了?」

  「沒有。」

  「那用什麼膳啊。」

  「……」

  言之有理,她竟無話反駁。

  抿著唇無聲淡笑,楚千凝心道,表姐不了解黎阡陌,黎阡陌也不了解表姐,這兩人半斤八兩,難得彼此欽佩……

  *

  楚千凝走後,容錦仙在房中略坐了片刻,便戴好面紗去了前院書房。

  方才行至門口,便見鳳君薦的護衛子晉守在門外,如此,她便心知定是蔣婉在裡面。

  腳步微頓,容錦仙本欲先回自己的院子,待蔣婉走了她再來,不想子晉卻毫無眼色的「嚷」了出來,「容側妃。」

  「……」

  「殿下吩咐過,若是您來尋他,無須通報,您直接進去便可。」

  「嗯。」

  他請安的聲音那般大,想來屋裡的兩人都聽到了,她如今想不進去也不行了。

  緩步走上石階,容錦仙神色清冷的走進了書房。

  一進門,便見那表兄妹倆各據一方,鳳君薦坐在書案後看著什麼,蔣婉則是一隻腳踩在椅子上,一隻腳隨意垂在地上晃蕩著,左手「噼里啪啦」地撥弄著算盤,右手一邊翻看帳本,一邊拿著果盤中的蜜餞往嘴裡送。

  容錦仙:「……」

  無論見過多少次,她都有點難以接受蔣婉在她眼中如此徹底的「蛻變」。

  或者這根本就不是「變」,而是直接換了一個人。

  知道是容錦仙來了,蔣婉頭也未抬的朝她招了招手,「錦仙、錦仙,你快來,猜猜府中這個月又進了多少銀子?」

  「……」

  一開口就是錢,和她那張端莊賢淑的臉半點不相符。

  「嗯……」

  在蔣婉期待的目光中,容錦仙斟酌著要編個數兒出來,結果後者卻急不可耐的激動道,「二十萬兩!整整二十萬兩銀子,我厲不厲害?!」

  「……」

  不是說讓她猜嗎?

  扶了扶額,容錦仙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她的速度。

  「回你自己院子算去!」鳳君薦忽然沉聲道。

  「要不是擔心你偷藏我的那部分銀子,你以為本小姐願意和你待在一處啊?」蔣婉朝他瞪了瞪眼,夾起算盤便豪氣萬丈的往外走,「哼!」

  經過了初時的驚訝,容錦仙如今越來越適應這兄妹二人的相處模式了。

  於外,他們是相敬如賓的夫婦,在內,他們是涇渭分明的兄妹。

  彼此算起帳來一兩銀子都不能差,真的是讓她大開眼界。

  「人走了?」鳳君薦走到她身邊牽住了她的手。

  「嗯。」

  「有事找我?」否則的話,她應該不會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

  抬眸看向他,容錦仙的眼神清冷而又澄澈,「之前在圍場行獵時,陛下曾夜賞流螢,無意間撞見了容錦晴,但他本該見到的人是我,因為有人將我救走了,是以我才逃過一劫,那個人是不是你?若是,你是在何時何地救得我,又為何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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