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心理扭曲


  又同覃凝素閒聊了一會兒,鳳君擷說的左不過就是讓她注意身子,勿要因著擔心別人而勞累了自己。

  

  這種話他說的情真意切,根本讓人難辨真假。

  特別是對覃凝素這般長久不得人照顧、不受人重視的小姑娘而言,再受用不過了。

  「如今你我尚未完婚,我也不已在覃府久待,免得傳出去污了你的名節,天長日久,又豈在眼下的朝朝暮暮……」

  「嗯。」聽他提到兩人的「婚事」,覃凝素不禁紅了臉。

  見狀,鳳君擷攏了一下她頰邊的碎發,聲音愈發溫柔,「好生調養身子,大婚之日做個最美的新娘子。」

  覃凝素麵色更紅,扭過頭去沒再應聲。

  「我先走了。」

  「恭送殿下……」目送著鳳君擷離開,覃凝素眸中的笑意一點點退去。

  想到他同自己說的楚千凝恐被人利用的話,她的眉頭不禁皺起。

  捧著畫軸的手微微收緊,覃凝素不覺長長的嘆了口氣。

  二皇子雖未明言,但她心下猜測著,楚姐姐許是在幫著其他兩位皇子對付他,否則的話,她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

  自己只是深閨大院中的一個小小女子,可楚姐姐不一樣,她如今已貴為公主,像爹爹他們那些大臣一樣,與朝局和眾位皇子之間有著無法分割的利益關係。

  「小姐,咱們回去吧。」丫鬟巧兒扶著她往花廳外面走。

  她見覃凝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下略一思索便斟酌著說道,「小姐……您說護國公主她會不會是嫉妒您呀……」

  「不許胡說!」覃凝素皺眉喝斥道。

  「奴婢就是不明白嘛,嫁給皇子這麼好的事兒她為何要攔著您,指不定是如今嫁給寧陽侯世子日子過得不舒心,後悔沒選二皇子殿下了,是以如今得知您與殿下要喜結連理,她便橫豎看不過眼去。」

  「巧兒!」

  覃凝素猛地停下腳步,不悅的瞪著伺候自己多年的丫頭,「楚姐姐不是這樣的人!她當日既選在世子爺病重的時候出嫁,便是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又豈是貪圖侯府的富貴!」

  一見她真的動了怒,巧兒趕緊低下頭認錯,「小姐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說了。」

  「罷了……」見巧兒如此,覃凝素便緩聲道,「我心知你是為我好,只是楚姐姐也同樣是為了我好,切勿如此看待她。」

  「……是,奴婢知道了。」

  點了點頭,覃凝素沒再多說什麼。

  方才她便想著,會不會是哪位皇子有了什麼計劃準備加害二皇子,是以楚姐姐才這般阻攔自己,怕自己會被他連累。

  要是按照這個說法,事情還能說得通……

  一整個晚上,覃凝素都在絞盡腦汁想著這些事,直至天明時分方才閉眼休憩了一會兒,用過早膳後她便帶著巧兒去了寧陽侯府。

  許是因著被鳳君擷看中的原因,覃夫人近來鮮少約束她,想幾時出府便幾時出府。

  覃凝素一心急著要見楚千凝,倒是忘了提前下個拜帖什麼的,就這般直接「沖」到了侯府門前,等著門房的小廝進去通傳。

  「落轎!」隨著一名黑衣少年微沉的聲音落下,便見一頂四人抬的軟轎落到了侯府門前。

  覃凝素聞聲,下意識的轉頭望去,便見一名看似病弱的少年郎坐在輪椅上,由轎夫一左一右穩穩的抬了下來。

  來人一身品竹色金絲雲紋錦袍,墨發由一根羊脂玉的簪子簪住,說不出的乾淨。

  只是……

  面色略有些蒼白,明明極為標緻的樣貌,卻生生給人一種陰氣森森的感覺。

  特別是他搭在膝上的那雙手,蒼白的毫無血色,甚至能夠清楚的看到皮肉下青色的筋脈。

  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看,黎阡舜若有所覺的轉頭望去,便見一個小姑娘怯生生的望著自己,墨眸微眯,他想起她是覃府那個不受寵的小姐。

  似乎……

  和嫂嫂的關係不錯。

  毫無血色的唇瓣微微勾起,黎阡舜朝覃凝素微微頷首,不想竟嚇得後者趕緊低下頭去,甚至還慌亂的往後退了一步。

  見狀,黎阡舜微怔,心下詫異。

  他原是好意同她打招呼來著……

  身邊的護衛沐瑾見狀,嘴角不禁微微抽動,心道公子您就別笑了,是真沒點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笑起來很恐怖嘛!

  別說是眼前這個嬌嬌柔柔的姑娘家了,就是自己跟在他身邊這麼久,偶爾看到他的笑容還是覺得背後陰風陣陣的。

  從轎夫手中接過輪椅,沐瑾二話不說推著自家公子趕緊進府。

  萬一被人察覺到什麼不妥就不好了……

  才進府門,便見楚千凝帶著婢女迎面走來,四目相對,黎阡舜自認露出了一抹「天真」、「純良」的善意微笑,不想前者只掃了一眼,便一言難盡的移開了視線,逕自從他身邊走過。

  黎阡舜到了嘴邊的一聲「嫂嫂」就這麼咽了回去……

  待到行至沒人的地方,黎阡舜一臉懊惱的看向沐瑾,神色很是困惑,「沐瑾,鷹袂不是說,嫂嫂已經全都知道了嗎?」

  「是。」

  「那我方才朝她笑,她為何不理我呢?」

  沐瑾一時沉默,想著該如何告訴自家公子,您日後還是少笑為好。

  別人一笑,那是如沐春風,他一笑,那是陰風襲背。

  「世子妃方才知曉咱們府里的情況,怕是一時難以接受,畢竟她從前一直以為您心理扭曲,對您避之不及……」

  「本公子心理扭曲?!」他皺眉。

  「不是、不是……您是演技精湛……」沐瑾趕緊改口。

  剜了沐瑾一眼,黎阡舜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這可不行,得想個法子讓嫂嫂儘快對我改觀才好。」

  「……」

  沐瑾心想,認定了您是個變態,哪那麼容易改觀啊!

  自家公子真是天真……

  *

  再說楚千凝親自出來迎覃凝素,卻見後者僵直的站在台階下面,臉色有些不好。

  見狀,她不禁快走幾步行至她面前,「凝素,你怎麼了?」

  「楚姐姐……」覃凝素回過神來,怔怔道,「方才那人……便是侯府的二公子嗎……」

  「嗯。」

  「他好嚇人啊。」覃凝素緊緊的抓著楚千凝的手,忽然格外擔心她在這府中的處境。

  之前她也曾聽聞過一些寧陽侯府的傳聞,但楚姐姐嫁過來之後也未聽說有什麼事情鬧出來,她便只當對方從不為難她。

  可如今瞧著黎阡舜高深莫測的樣子,覃凝素覺得他便是不施計害人,只每日在她眼前晃悠就能把自己嚇死了。

  「楚姐姐,他有沒有為難過你啊?」

  「沒……」楚千凝搖了搖頭,「我與他鮮少接觸,素日見碰面都難。」

  「那還好……」

  「嗯,走吧,有什麼話進府再說。」說著,楚千凝握著覃凝素的手往清風苑走,兩人似是又變的如從前一般要好,誰都沒去提昨日的不愉快。

  回到清風苑進到正房,楚千凝屏退了房中的婢女,甚至連輕羅和冷畫都沒留下。

  待到房中沒了旁人,她方才朝覃凝素問道,「來找我有何事?」

  「我……我想知道你為何這般討厭二皇子殿下……」

  聞言,楚千凝眸光微閃,「我幾時說過我討厭他?」

  「既不討厭,那為何勸我遠離他呢?」覃凝素急急問道。

  「覃夫人待你較之她的親生女兒如何?」

  不妨楚千凝忽然扯開了話題,覃凝素一愣,然後才眸光黯淡的答道,「……自然難以相提並論。」

  「那得知二皇子屬意你,她就沒有眼氣想要從中搞破壞?」

  「……沒有。」

  「非但沒有阻撓,反而極力撮合你們,我說的可對?」

  愣愣的點頭,覃凝素緊緊的皺起眉頭。

  眸中閃過一抹不忍,楚千凝還是狠心對她說,「倘或你與鳳君擷的結合當真是天賜良緣,你覺得覃夫人會如此好心把這般大好的機會讓給你嗎?」

  「她……」

  「凝素,她不阻攔你,不是她良心發現,而是她不願自己的女兒嫁去皇子府受苦。」讓她嫁過去,既不會得罪鳳君擷,也變相討好了她,覃夫人何樂不為!

  聽楚千凝如此說,覃凝素便愈發覺得是有人要害鳳君擷。

  而且——

  她隱約覺得是大皇子殿下。

  因為容錦仙嫁給了鳳君薦為側妃,她又與楚姐姐是表姐妹,楚姐姐幫鳳君薦奪嫡再合理不過。

  思及此,覃凝素便低頭握住了楚千凝的手,開口的語氣十分卑微,「楚姐姐……二皇子殿下他真的無意爭奪皇位,那些人為何不肯放過他……」

  眯了眯眼,楚千凝的聲音難辨息怒,「若他真的無意皇位,沒人會浪費時間和精力與他為難!」

  「什麼?」覃凝素微怔。

  「凝素,很多事你不懂,我一時也難以解釋的清楚,總之我不會害你,如今這般堅決的反對你們的婚事也是為了你好,倘或你還相信我,便聽我的吧。」

  握著楚千凝的手微僵,覃凝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即便我肯聽姐姐的話,可爹爹和大夫人也定會逼著我出嫁……」

  「此事你無須擔憂,我自會安排。」

  「楚姐姐……」她早有辦法破壞自己和殿下的婚事嗎?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麼,楚千凝柔聲道,「我若想達到目的有太多的辦法,只是恐你日後得知真相恨我,是以方才細心勸阻,你自己能想的明白自然最好。」

  「……嗯。」失魂落魄的點了點頭,覃凝素徹底沒了生氣一般,「楚姐姐……你會傷害他嗎……」

  「他好歹貴為皇子,我如何敢傷害他!」

  話雖如此說,可覃凝素卻總覺得,每每楚千凝提到鳳君擷的時候,她的眼中總是帶著一絲嘲諷和輕蔑,以及……

  她難以確定的情緒。

  似恨、似悔,讓人無從分辨。

  可他們兩人素無往來,覃凝素實在想不通楚千凝有什麼理由要恨鳳君擷。

  思來想去,也只能自我安慰是自己想太多了。

  「再過不幾日,陛下命人修建的園林便要竣工了,屆時各府的人均會前去,你和二皇子殿下同去,屆時我會想辦法讓你們的婚事成不了,覃大人和覃夫人也無力扭轉。」

  「姐姐要如何做?!」

  「到那日你便知道了。」說完,楚千凝端起茶抿了一小口,明顯不願再多言的意思。

  覃凝素皺眉看著,心裡忽然有些發慌。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似的。

  離開侯府的時候,她並沒有立刻回覃府,而是坐在馬上出神,許久都沒吩咐車夫回府。

  巧兒見她神色糾結的猶豫著,狀似不經意的說了一句,「小姐今日難得出府,不若順便去皇子府探望一下殿下?」

  想到鳳君擷,覃凝素的臉色不禁微變。

  沉默了良久,她才低聲吩咐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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