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天牢探監
大概是楚千凝臉上的笑容太過明艷,又或許是她眸中的神色太過冷凝,以至於鳳君擷皺眉望著,絲毫沒注意到從假山後面伸出一隻手,拿著浸了迷藥的帕子嚴嚴實實的捂住了他的口鼻。
若是平時的話,他一定能夠反抗甚至是先一步察覺有人接近。
但是一來他眼下受了傷,二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楚千凝身上,壓根沒想到她還有幫手,是以才會被易容過後的鷹袂偷襲。
遏塵特製的迷藥,沒有一絲氣味,任誰也覺察不到有何異常。
從鳳君擷手中拿出楚千凝的簪子擦拭乾淨,鷹袂雙手奉上,便見她淡定的接過,姿態優雅的簪在了自己發間,像是根本不介意這東西差點就成了「殺人兇器」。
鷹袂收回視線低下頭,快步繞到了假山另一側,裝作方才經過這裡的樣子,震驚的看著假山後的這一幕,顫抖著手指著楚千凝,引得眾人都停下腳步朝這邊看來。
而這一看,卻嚇得大伙兒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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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有人受傷了?!
見護國公主一動不動的站在那,眾人心下驚疑,紛紛圍聚了過去,待到看清倒在地上的人是誰之後,心下愈發驚駭。
二皇子殿下!
他怎麼會受傷倒在血泊里呢?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最先受不了這個場面,一時被嚇得尖叫起來,終於打破了詭異的寧靜。
總算有人回過神來,一邊吩咐人去傳太醫,一邊讓下人將鳳君擷暫時送去水閣那邊。
覃凝素聽到尖叫聲趕回這裡的時候,就見鳳君擷渾身血污被人從地上扶起,腳下是一攤觸目驚心的血跡和一把染血的匕首。
剎那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住了。
「殿下!」她匆忙跑到鳳君擷身邊,卻見他臉色蒼白的可怕,雙眸緊緊的閉著。
胸前的衣襟被鮮血染濕,溫熱的觸感和濃重的血腥味讓覃凝素的指尖不受控制的開始顫抖。
怎麼會這樣……
眼睜睜的看著鳳君擷被人抬走,覃凝素下意識要追上去,卻在聽到楚千凝的聲音響起時,腳步猛地頓住,僵硬的轉頭朝她看去。
「本宮來時,二殿下便已經遇害倒在血泊中了。」楚千凝異常平靜的說道,仿佛一切真的與她無關。
「那您身上的血跡……」看著她袖管上染上的血跡,刑部尚書秦倫敘斟酌著問道。
「從二殿下身上蹭到的。」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楚千凝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聲音依舊四平八穩,「見他受傷,本宮自然要上前查看的。」
話雖是這般說,但鳳君擷受傷的地方,只有她一人在側,身邊又無人為她證明,再加上事發時,那個小太監說看到她事不關己的站在假山前,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照理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楚千凝只是一個公主,如今受傷的人又是皇子,秦倫敘少不得要調查問詢一番。
只是……
想到近來和這位護國公主扯上關係的幾件事,秦倫敘心下不禁有些為難。
他實在是沒那個膽子將她「請」回刑部大牢去坐坐。
可誰知還未等他想到合適的說辭,便見楚千凝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染血的手,淡聲道,「秦大人是否懷疑,此事乃是本宮所為?」
「……微臣不敢。」
「無妨,清者自清,帶路吧。」收起絲帕,楚千凝的雙手疊放在身前,端足了公主的架勢。
這話一出,倒是令秦倫敘愣住。
公主這是打算隨他回刑部?
詫異的看向楚千凝,秦倫敘一頭霧水,卻見前者嫣然笑道,「本宮的清白便全仰仗大人了。」
「微臣丁當竭力調查此事。」
「有勞。」
說完,楚千凝無視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淡定的離開。
行至覃凝素旁邊的時候,她的腳步緩緩停下。
四目相對,紅唇微啟,楚千凝似是要說什麼,可是對方眼中的震驚和懷疑卻讓她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丹唇輕抿,她收回目光逕自走了過去。
錯身的瞬間,覃凝素的淚水大顆大顆的落下,眸中充滿了無助和茫然。
到底為何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真的是楚姐姐傷害了殿下嗎?
她說「清者自清」,她說她到這兒時便見殿下已經倒在了血泊中,可明明是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不是她還會是誰呢?!
感情告訴她,她應該相信楚姐姐,但事實擺在眼前,覃凝素又實在有太多的問題想不通。
直到周圍看熱鬧的人全部散去,她依舊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明明已近夏日,天氣和暖的很,但她卻打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難道……
這就是楚姐姐所謂的「辦法」嗎?
刺傷殿下,讓他無法順利與自己大婚?!
想想,覃凝素卻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再重的傷也有恢復的一日,除非徹底丟掉性命,否則無法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但刺殺皇子這樣的事情,楚姐姐怎麼敢做,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太多的疑惑和不解困擾著自己,覃凝素痛苦的抱住自己的頭,似是支撐不住一般緩緩的蹲在了地上。
她該怎麼辦……
*
楚千凝下獄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建安城,大皇子府如今已被解了禁令,容錦仙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不過她卻並未如何擔心。
早在事發之前,冷畫便將她們的計劃提前告訴自己了。
雖然覺得凝兒此舉有些冒險,但想來她既然決定這麼做便定是有把握的。
「盈袖,讓人備車。」
「您要去哪呀?」盈袖好奇道。
嫁到皇子府這些時日,除了回門和進宮,還從未見她家小姐張羅著出去呢。
「刑部大牢。」
「大牢?!」盈袖驚訝道,隨即反應過來她大抵是要去看表小姐,「冷畫不是特意來告訴您了嗎,表小姐她不會有危險的。」
「我知道她不會有危險,可別人又不知道。」自己總要把表面功夫做足,這事兒才更真實。
「哦……」盈袖後知後覺的點了點頭,「奴婢這就去。」
說完,盈袖方才走出房中,便見鳳君薦緩步走進院中,「參見殿下。」
逕自走進屋內,鳳君薦見容錦仙神色淡淡的坐在桌旁,若有所思的望著某處出神,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恐驚擾她似的。
一直到他悄然坐到她身邊,她方才恍然回過神來。
「殿下……你幾時來的……」怎麼也沒人告訴她一聲呢?
「想什麼呢?」
搖了搖頭,她忽然說起了別的,「我要出府一趟,去天牢看看凝兒。」
她的語氣很平淡,不是請求或是徵詢,而是「通知」。
似乎在她內心深處,像是「出府」這樣的小事鳳君薦根本就不會阻攔她。
而事實上,也果然如此。
點了點頭,鳳君薦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與你一同去,順便提點秦倫敘幾句,如此他斷然不敢為難楚千凝的。」
聞言,容錦仙微愣,大抵沒想到他會如此貼心。
看著她眸中一閃而逝的驚詫,鳳君薦微微眯眼,「我如此說,仙兒很意外?」
「……有一點。」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這個時候為凝兒出頭的話,那別人不就知道他沒有在外面表現出來的那麼「厭惡」自己了嗎?
倘或凝兒當真有需要,她應當會提前告訴自己,如今她沒說,鳳君薦貿然相助,會不會反而破壞了她的計劃?
如此想著,容錦仙便微微搖頭,「殿下還是勿要插手此事了。」
「仙兒擔心我?」
容錦仙:「……」
她有這麼說嗎?
可他這樣問了,自己若是不點頭豈非顯得很沒良心。
換作平時的話,容錦仙是不大在意別人如何看待自己的,但眼前之人是皇子,萬一自己折了他的自尊他不高興怎麼辦?
於是,她昧著良心點了點頭。
她極少撒謊,是以鳳君薦只略掃一眼便猜到她心底真正的顧慮是什麼,卻並未點破。
待到車駕安排好,他便給她蒙好面紗,牽著她的手往院外走。
本以為他將自己送上馬上就會回去,不想他竟如方才說的那般跟著她坐進了車裡,反倒是盈袖,被留在了府里。
「殿下不是不去了嗎?」
「我有說嗎?」他挑眉反問,「我在車上等你,你自去便是。」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讓他插手他絕不擅自行動。
「嗯。」
到了刑部天牢,容錦仙兀自下了馬車,卻沒想到會在天牢門口碰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覃凝素!
她怎麼也在這兒?
隨著容錦仙走到天牢門口,覃凝素也看到了她,慌亂焦急的眼中猛地亮起,「容側妃!」
「你怎會在此?」
「我……我來看楚姐姐……」有些問題,她想當面問清楚。
但她身份不夠,天牢的獄卒根本不放她進去。
忽然抓住容錦仙的雙手,覃凝素目露祈求的望著她,「容側妃,你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進去?」
「……你隨我來吧。」
「多謝你。」
亮起了鳳君薦給她的令牌,容錦仙輕而易舉的進到了牢中。
一路跟在獄卒的後面往裡走,覃凝素不安的抓緊了自己的衣袖。
陰暗、潮濕……
求救聲、呻吟聲不絕於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條昏暗狹窄的走道像是長的沒有盡頭,不知經過了多少間牢房,覃凝素才終於在一件獨立的牢房中看到了楚千凝。
她屈膝坐在枯草上,背靠著斑駁冰冷的牆面,神色很是平靜,仿佛置身之處不是驚悚駭人的牢房。
「楚姐姐!」一看到她,覃凝素便激動的衝到了牢門前。
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楚千凝緩緩抬起頭來,看到她和容錦仙的時候,她似乎也沒有很驚訝,微微怔了一下便淡淡道,「你們怎麼來了……」
「能不能把牢門打開讓我們進去?」覃凝素看向領她們進來的那名獄卒。
「卑職沒這個權利。」要離拱手回道,「還望側妃和姑娘快著些,若被人瞧見的話,卑職擔當不起。」
「有勞。」
「卑職先去外面守著。」說完,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待到他一離開,楚千凝便緩緩站起身走到牢房前,隔著鐵柵欄看著容錦仙和覃凝素說,「來瞧過了便快回去吧,我在此尚好,秦倫敘並未趁機刁難我。」
「楚姐姐……」
「我如今自身難保,你好自為之吧。」只這一句話,瞬間就令覃凝素的眼淚決堤。
楚千凝語氣中的無奈和淡漠讓她覺得心酸,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倒是容錦仙,微微皺起眉頭,「我已求過殿下,但他只給了我令牌准我看看你,至於旁的……他說愛莫能助……」
「表姐顧好自己就是。」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和二皇子在一起?」
掃了覃凝素一眼,楚千凝似是苦笑了下,「說來話長,多言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