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故人歸來


  許是因著做賊心虛的緣故,容敬一整夜都沒有睡,翌日早上天還未亮他便起了身。

  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他覺得要毀掉祠堂里的那條密道並非一件易事。

  一開始,他是打算找人私下裡神不知鬼不覺的悄悄弄,可後來轉念一想他卻覺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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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如何小心也須得弄出點聲音來,若這般偷偷摸摸的再被人給發現了,反倒麻煩,與其如此偷三摸四的,不如大大方方的來。

  是以他想了一夜,方才想出一個更好的法子來。

  若他以修繕祠堂為名招攬一群工匠入府,想來定然不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如此一想,容敬的心裡不禁鬆了口氣。

  為了將此事顯得更加逼真一些,他還特意請來法師做了一場法事,對外聲稱要去去晦氣,畢竟容府這幾個月以來就沒消停過,府內的公子小姐一個接一個的出事兒,就連他自己也連連不順,是以他此舉眾人倒是並未在意。

  隨後,那老道士聲稱是他未得祖宗庇佑,是以家業方才如此艱難。

  之後他聽那道人的話去祠堂拜祭了一番,卻赫然發現祠堂的屋頂漏雨,年久失修,連祖宗的牌位上都染了泥垢。

  一見這般情況,容敬當即便吩咐小廝去外尋工匠回來,立刻修繕祠堂。

  這本是他的家事,隨便他是要修整房屋還是一把火直接燒了,任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但這府里整日出出進進的有人搬運東西,自然引起了城中之人的注意。

  可注意歸注意,仔細一打聽方才知曉,原來容敬是在修繕祠堂。

  一提到「祠堂」二字,便無人再往下追問。

  各家的祖先被供奉,這均是孝道所致,人不孝,而無為,況容敬又素來孝順,對這府里的老夫人言聽計從是出了名兒的。

  因此他此舉雖險,卻僥倖過關。

  然而就在他為此沾沾自喜的時候,不想鳳君薦一黨的人卻忽然參了他一本。

  說什麼他在府中大行巫蠱之術,和那妖道沆瀣一氣,意在謀害景佑帝。

  這本是無稽之談,可不知為何,景佑帝偏偏就信了!

  不光信,他甚至還派了御林軍去那府上查探。

  而這一查不要緊,卻正正好好的查到了祠堂的那條密道。

  岳浚順著那條昏暗的密道往前走,彎彎繞繞的,仿佛長的沒有盡頭。

  也不知走了幾時,更加不知走出了多遠,他才看到了正在運土的那些工匠,一個個灰頭土臉,沉默無語的勞作著。

  身後跟進來的數十名御林軍均看到了這一幕,如此,容敬便是想要抵賴也不能。

  加之那密道雖已開始堵了,但因著他心虛,擔心被人發現什麼問題,是以進展很慢,只堵了很少的一部分。

  事有蹊蹺,岳浚也不敢耽誤,立刻便著人回宮去向景佑帝稟報,隨即他便派了程昱另帶了一波人馬,直奔鳳君擷的府上。

  兩方相對著往前挖,竟意外挖到了一處。

  因著程昱和岳浚均是景佑帝的親信,是以他二人查到的結果,足以令朝臣信服。

  與此同時,卻也足以令朝野震盪。

  儘管之前便有不少的傳言,可事到如今竟發現二皇子鳳君擷與容敬當真暗中勾結,還是有不少大臣被震驚到了。

  景佑帝這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打了這兩人一個措手不及,同時也令滿朝的文武百官覺得心下驚駭。

  他們行事如此隱蔽都被陛下發現了,可見這位帝王的手段。

  但也有那消息靈通之人,得知此事真正的幕後推手卻非是坐在龍椅上的這位皇帝陛下,而是寧陽侯府的那位世子妃,楚千凝!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有人相信,自然也就有人懷疑。

  區區一個女人,哪裡能翻出那麼大的風浪!

  是以對於此事,大臣們都各執己見。

  而如俞漢遠這樣的耿直老臣,卻直接面見景佑帝言明了此事,「如今朝中人人都在傳,是護國公主向您密報了容府之事,不知此話是真是假?」

  「既是密報,敢問俞大人又是如何得知?」說話間,便見楚千凝從珠簾後面走了出來。

  一見到她,俞漢遠整個人都愣住了。

  楚千凝?

  她怎麼在這兒?!

  看著俞漢遠臉上明顯的驚疑之色,楚千凝眸光微暗。

  前世……

  這位大人曾向父親一樣待她好過,是以倘或有可能,她並不想讓他卷進這場是非中來。

  他本就是忠良之臣,萬萬不該攪進他們的波譎雲詭當中。

  心裡雖然想的明白,可一對視上俞漢遠充滿「厭惡」的眼眸,楚千凝的心裡還是不免有些酸澀。

  上天果然不會過分偏愛一個人,得到一些就註定會失去一些。

  上一世她失去了親生的爹娘,卻又俞大人和俞夫人待她掏心窩子的好,甚至因著她的緣故,對鳳君擷百般維護。

  今生她有了黎阡陌,也有了親生爹娘,卻失去了他們夫婦這兩個親人。

  大抵……

  一切皆是命數。

  「陛下,這裡時御書房,您怎可讓一介女子出現在此!」皺眉看向景佑帝,俞漢遠一臉的不贊同,明顯不解這位皇帝陛下怎會做出這等荒唐的事情。

  再說景佑帝聽聞俞漢遠的話,卻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誒……愛卿此言差矣……」

  「微臣……」

  「雲安乃是朕親封的『護國公主』,既有護國二字,她如今在此便理所當然,愛卿不必介意。」景佑帝雖笑著,可眸中卻無一絲溫度。

  楚千凝知他甚深,自然知道他發起脾氣來根本不會管向他進言的究竟是誰,一味殺了解氣。

  畢竟,前世俞漢遠就是因直言進諫而招來了殺身之禍。

  恐他毫無眼色的觸怒天威,楚千凝趕緊搶在他開口之前說道,「俞大人所介意的,不過是因我之前曾在容府生活過一段時日,如今卻反向陛下舉報我的親舅父,您覺得我喪盡天良,泯滅人性,我說的可對?」

  聞言,俞漢遠本就皺起的眉頭不禁皺的更緊。

  倒也不是如她說的那般難聽……

  他只是覺得,朝中要事,如何輪得到一個小女子指手畫腳!

  見他未回答,楚千凝也不急,而是繼續說,「我聽聞,因著俞嘉言俞大人與大皇子殿下過從甚密的關係,您甚至要與他斷絕叔侄關係,不知可有此事?」

  「……有。」

  「您既能如此深明大義,難道我就不能嗎?」楚千凝下意識沒有用「本宮」兩個字,語氣也很是平和,不似對待旁人那般咄咄逼人,「僅僅因為我是女子,便註定要見識狹隘?」

  「這……」俞漢遠被說的語塞。

  換作是旁人,楚千凝定然不會就此罷休,勢必要說的對方啞口無言,徹底沒了還擊的餘力才好。

  可是面對俞漢遠,她卻眼神複雜的住了口。

  瞧著她三言兩語便將俞漢遠堵得無話可說,景佑帝的眼中不禁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哈哈……朕深知雲安的為人,她此舉也是為了朕,為了東夷的朝廷和百姓……」景佑帝適時開口,言辭間皆是對楚千凝的維護,倒是令俞漢遠心下詫異。

  陛下幾時對小輩這般愛幼了?

  便是對幾位皇子未見如何和顏悅色,怎地就對這個半路認的義女這般看重呢?!

  甚至——

  還允許她隨意出入御書房!

  說起這件事,楚千凝自己也有些意外。

  只因一切恰如鳳雪綺所言,景佑帝如今已經信任她到准許她隨意進出宮中各處,沒有人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阻攔。

  旁人眼瞧著她這般得寵眼紅,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是以,她只能越來越小心……

  正是無話間,忽聞楊翥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啟稟陛下,二皇子殿下和容大人帶到。」

  一聽這兩人來了,景佑帝微揚的唇角猛地凝滯,開口的聲音都沉了下來,「讓他們進來!」

  「是。」

  話落,便見鳳君擷和容敬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前者面沉如水,後者忐忑不安。

  瞧著容敬如今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楚千凝不禁在心底嗤笑了一聲,真是想不到,從前赫赫揚名的尚書大人也會有今日!

  果然天道輪迴,一切自有註定……

  「兒臣參見父皇。」

  「微臣參見陛下。」

  兩人齊齊朝景佑帝拜倒,後者眸光微暗,遲遲未曾叫起。

  一時間,御書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中。

  沉默了良久,景佑帝方才一把飛出了手邊的硯台,狠狠的砸向了容敬,「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背著朕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不敢躲閃,硬生生接了拿一下,疼得皺緊了眉頭,卻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還有你……」景佑帝沉眸轉向了鳳君擷,「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竟日日思量著要如何謀奪朕的皇位,當真是狼子野心。」

  「父皇息怒,兒臣不敢。」說出這話的時候,鳳君擷的牙齒咬的「咯吱」作響。

  他怎麼也沒想到,楚千凝的後招會來的這般快。

  建安城中的消息分明就是她故意發出的,目的就是讓容敬自亂陣腳,待到他中了計,安排人去遮掩那密道之時,她掐准了時機讓人出手,一抓一個準兒。

  自己滿心想著要針對黎阡陌出手,卻到底晚了她一步!

  他以為她會全心全意的防備自己對付黎阡陌,哪裡知道她竟然以攻為守,倒是令他意外。

  不過……

  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鳳君擷的眼中忽然極快的閃過了一抹笑意。

  她以為這樣自己便完了嗎?

  只是發現了一處密道,又沒有他和容敬商量著謀害父皇的證據,他便是要罰,也絕不至於直接處死自己。

  而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便絕不會輕易罷手。

  注意到了鳳君擷的神色,楚千凝也同樣回以微笑,笑的明目張胆,艷麗妖嬈。

  就在鳳君擷還沒弄明白她在笑什麼時,卻忽然聽楊翥向景佑帝稟報導,「陛下,人帶到了。」

  「帶進來。」

  隨著他的話說完,便見有兩人被侍衛押著帶進了御書房中。

  鳳君擷聞聲望去,眉頭不禁皺起。

  容敬心下也是覺得奇怪,可當他扭頭去看時,整個人卻猛地僵住,眼睛瞪的老大,仿佛兩個銅鈴一般。

  他們……

  眼瞧著容錦晴和容景絡由侍衛押了進來,他心裡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一般,他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明明一個被趕出了府,一個不知所蹤。

  可此時此刻,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陛下的御書房呢?

  甚至——

  還用那般充滿憎恨的目光看著他,似是恨不得要將他扒皮抽筋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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