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義結金蘭
在此之前,楚千凝從未將黎阡陌與北周聯繫到一處。
而如今之所以冒出了這個念頭,則是因著他在此處行事的肆無忌憚。
華光寺位於北周國都沂水城外,乃是一座皇家寺院,而黎阡陌一個東夷國的人居然敢明目張胆的出現在此,甚至絲毫不隱瞞自己的身份和武功,可見他根本就不擔心會被人發現什麼。
可若是正常情況下,換作是誰都該小心翼翼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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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則,她知道他前世曾當上了皇帝,但無論是皇宮還是城池,均不是東夷國,甚至他還掘了景佑帝的墳墓將其鞭屍。
倘或他是當了東夷的皇帝,想來絕對不會過分宣揚。
除非……
他有恃無恐。
見自己的身份被楚千凝一語道破,黎阡陌只是溫柔的笑了下,神色未有絲毫變化,「凝兒真聰明。」
猜測是一回事,可真的聽他承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眸光微動,楚千凝再次開口的聲音不禁又低了幾分,「娘親也是北周人嗎?」
「不是。」他微微搖頭,「娘親的確是西秦人。」
「那……」
明白她心裡必然有許多疑惑,黎阡陌便將黎家最大的秘密娓娓道來,「許多年前……」
當年,黎延滄還不是東夷國的寧陽侯,而只是北周的一名無名小卒。
意外結識了世家公子顧沉淵,二人一見如故,就此結拜為了異姓兄弟。
彼時,顧沉淵正是北周太子洛宗然的伴讀,常從前者的口中聽到這位放蕩不羈的俠客之事,洛宗然對黎延滄十分好奇。
後來在顧沉淵的舉薦下,黎延滄開始追隨洛宗然。
兩人一文一武,成為了北周太子的左膀右臂。
但不比顧沉淵那般出入隨侍,黎延滄極少出現在人前,是以即便過了許久,得知他存在的也不過就是洛宗然的幾個心腹。
只因初見黎延滄那日,洛宗然心裡就萌生了一個想法。
或者不該說是「萌生」,畢竟他一直有這個打算,卻始終沒有尋到合適的人選。
北周與東夷接壤,而彼時的北周國國力並不算強,倘或哪日東夷起兵來犯,怕是他們傾一國兵力才能勉強抵擋。
所以他想派遣一人,潛入東夷朝中。
此人既要是他的心腹,又不能被世人熟知,須得有勇有謀,還得忠心耿耿。
正是因著這樣的人不好選,是以他的機會遲遲未能進行。
如今結識了黎延滄,洛宗然便覺得這是上天賜予他的機會。
事實證明,黎延滄也果然沒讓他失望。
他在接近景佑帝之前就做好了一切準備,想要達到怎樣的效果,這些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最初,他便是在西秦邊境一代活動,為的就是讓景佑帝誤以為他對此地多有了解,方便日後派他駐守,否則若是將他派去了北周,那可就麻煩了。
何況……
在東夷與西秦的敵對中,他可以選擇性的放水,而不讓任何人有所察覺。
他可以立功,卻絕不能真的為景佑帝開疆擴土。
剛好,那時他尚不得景佑帝信任,每每出征身邊均會有監軍,他雖為將軍,但卻毫無背景,是以宮中那些人看不起他,對他的命令也不大服從,直到接連敗了幾次戰役之後,景佑帝命人殺了監軍,他們最終才反敗為勝。
軍中多殺伐,但也不代表就沒有心機詭譎。
幾位將軍面和心不和,彼此忌憚著對方建功立業,戰事時常會受到拖延。
黎延滄偶爾會對手下的那些將士不忍,可形勢所迫,他也無計可施。
再後來,他受封侯爵。
景佑帝越來越信任他,他在朝中也越來越能站穩腳跟。
「也就是說,爹爹他當真是在攻打西秦的時候與娘親結識的嘍?」故事聽到這兒,楚千凝心裡的疑問卻越來越多。
「嗯。」
那時黎延滄率軍路過一處村莊,村中有一處湖泊,湖面上瘴氣瀰漫,難以安然度過。
他為救手下的弟兄中了毒,幸而得殷素衣相救。
因著殷素衣容貌清麗動人,是以時不時便有人來騷擾她,黎延滄本就對她心懷感激,再加上喜歡她溫婉的性子,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這麼一來二去,兩人便漸生情愫。
「娘親既是西秦人,為何會反過來幫爹爹呢?」照理說,他們應該是敵對的關係才對。
「在娘親心中,並沒有國與國之分,天下人皆是一家人,只差一個賢能的君主一統大業。」是以面對東夷國的將軍,殷素衣還是選擇了救他。
救了他一條命,也得到了對方的一段情。
聞言,楚千凝眸光微閃。
一統大業……
這樣說來,前世的黎阡陌曾統一了四國?!
見楚千凝眸光驚詫的望著自己,他不禁挑眉道,「怎麼了?」
「你……」她下意識想說什麼,話音卻又忽然頓住。
她該怎麼告訴他,前世他曾以帝王命格為她換取了一個重生的機會,是以即便他胸有乾坤,腹藏錦繡,今生也註定無緣皇位了。
為蒼生而棄一人,為一人而棄蒼生……
黎阡陌選的是後者。
明顯感覺到楚千凝的欲言又止,他微微眯眼,不覺追問道,「凝兒要說什麼?」
「我問你,你可想統一天下嗎?」
「想。」
「成為千古一帝?」她又問。
沒有絲毫猶豫,黎阡陌神色淡淡的點頭。
他胸懷遠志,這本沒什麼好隱瞞的。
只是……
倘或江山皇權與她之間只能得其一,那他必然會選她。
實際上,就算楚千凝什麼都不說,黎阡陌也能隱約猜到一些。
他心中對前世所發生的事情有些印象和猜測,他不僅知道凝兒前世曾與鳳君擷在一起,也知道自己曾登基為帝。
還有……
就是他和虛雲大師之間的對話。
以帝位換凝兒,他覺得自己賺到了。
無所謂的笑笑,黎阡陌伸手握住了楚千凝的細嫩柔荑,「凝兒,只要這天下大業一統,其實誰當皇位都無所謂。」
只要對方是一位明君,百姓便可安居樂業。
大抵是沒想到黎阡陌會這樣說,楚千凝略微一怔,隨後才蹙眉問道,「你甘心?」
「為何不甘心?」他笑著反問。
他求得就是與她共度此生,如今得償所願,他開心還來不及呢。
輕輕揉捏了一下她的掌心,黎阡陌笑的十分溫潤,「凝兒若當真替為夫感到委屈,不若日後待我更好些,如何?」
「我在與你說正經的。」她蹙眉。
「為夫說的哪裡不正經了?」
「……」
感覺哪裡都不正經。
「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回建安城?」齊家的帳,她可得好好與他們算。
「不急,難得出來,帶你轉轉再回去。」
黎阡陌沒說的是,他想趁此機會帶她去見楚奕昭和容夢竹。
她雖從未言明,但他心裡卻很清楚,她必是時時刻刻惦記著與他們相見呢。
如今倒是剛好可以借著這次機會,不然日後還得另尋理由。
「去哪兒轉?」她微微彎唇。
「凝兒想去哪兒?」
「嗯……」她抿唇,美眸微眯,一副深思狀,「都好。」
只要同他在一處,去哪便都是好的。
忽然將手從他的掌中抽出,楚千凝傾身環住了他的脖子,笑的美艷動人,「黎阡陌,你如今可開心嗎?」
「開心。」
「當真?」她不確定的問道。
「自然。」
「那你心中有何想法,定要坦言告訴我,因為我想你一直這般歡愉。」從前她雖也待他好,卻難免偶爾忽略了他,但日後卻萬萬不會了。
從今往後,她必要好好守著他,不讓他再有一絲不順心。
這般想著,楚千凝心念一動,唇線優美的唇瓣緩緩貼近了他,輕輕印在了他的唇角,「咱們搬到外面去住吧,別繼續留在寺里了。」
到底是佛門清淨之地,她恐玷污了這處的聖潔。
難得楚千凝主動投懷送抱,又這般暗示,換作是平時的話,黎阡陌早就反客為主將人撲倒了,哪裡還等得到搬出去。
可奇怪的卻是,這次他非但沒有奪過主動權,甚至還十分克制的把楚千凝微微推開了些。
恐她心下誤會,他便柔聲道,「為夫的確想的不行,可眼下不是時候。」
說著,他垂眸看向她過於纖細的腰肢,眸色微暗。
她從前便有些清瘦,再加上這十來日一折騰,身子便愈發大不如前了,這般情況下,他哪裡會捨得折騰她呢……
更何況,前段時日她昏迷不醒,他哪裡有哪些心思。
再說楚千凝聽到黎阡陌的話,心下自然是感動非常,可感動之餘,她卻又忍不住有點想笑。
以往均是他纏著她要,難得她想取悅他,不想這人又正人君子起來了。
既如此……
倘或日後自己身子大安了,屆時反了悔,不知道會不會將他氣死。
瞧她兀自笑的歡快,黎阡陌環在她腰間的手不禁微微收緊。
沒良心的丫頭!
他如此顧及她,她居然還笑的出來……
正想咬她兩口泄憤,不想鶴凌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啟稟主子,丞相大人來了。」
聞言,黎阡陌剛要下嘴的動作不禁一頓。
聽到「丞相」兩個字,楚千凝的眸光不禁微動。
顧沉淵?
其實第一次從黎阡陌口中聽到此人,楚千凝還只當對方是一位與他年紀相當的公子,可直到方才她才知道,卻原來對方是和爹爹他們一輩的人。
而且——
他們倆不僅不是敵人,還是莫逆之交。
仔細想想黎阡陌所言,他應當也算得上是這位顧丞相的「得意門生」。
難怪他之前他會鑽研顧沉淵設下的陣法,想來也是對方為了歷練他。
「他現在何處?」
「在梅將軍居住的小院。」
「嗯。」輕應了一聲,黎阡陌沒再多言。
想著他或許是要去和顧沉淵見面,楚千凝便逕自從他身上起身,隨意拿了本書去看,卻被他握住了手。
「凝兒要不要與我一起去?」她近來都沒出過院子,想來也憋壞了。
「可以嗎?」
他們相見,免不了要談一些機密要事,有她在場,會不會有些不太好?
未免給他增添麻煩,楚千凝便笑著搖頭,「算了,你快去快回,我在房中等你便好。」
「若是我想你陪我去呢?」
「那便聽你的呀。」總之如今他是最大的,他想如何便如何。
「走。」
牽起她的手,黎阡陌不覺勾起唇角。
以往每次見面,梅堯臣均是會就著他「孤家寡人」的事嘲笑一番,如今自己娶了個這樣好的媳婦,自然要帶出去顯擺顯擺。
也好讓他瞧瞧,到底他們倆誰才是「孤家寡人」。
跟著黎阡陌一路往梅堯臣所在的院子走,楚千凝忽然發現景致全變了。
臨近寺院廟宇,大多松柏蒼翠,茂林修竹,可這一處卻遍種梅樹,綿延十里,一望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