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蒼族大君


  一路晃晃悠悠的坐著馬車到了一處別院,馬車停下的時候,楚千凝整理了一下袖管和披帛,淡定的端坐在車上。

  那車夫大抵沒想到撩開車簾的時候看到的會是清醒的兩個大活人,倒是將他嚇了一跳。

  目光驚疑的看著楚千凝和冷畫,相比之下,他倒更像是被人綁來的人。

  「到了?」楚千凝挑眉問道。

  「……是。」那車夫愣愣的點了點頭,有些弄不懂眼下是何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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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帶路。」

  話落,楚千凝便施施然的走下馬車,一言一行皆不像是被迫來到此地的人,反而更像是她主動配合他們來此。

  沒有理會那車夫的驚詫,楚千凝站在別院門口四下看了看,似是在打量這處的環境,走進大門之前,她似是往不遠處掃了一眼,隨即很快便收回了視線。

  那車夫只將她們送到門口就離開了,之後引著她們進去的,是兩名婢女。

  不過,說是婢女,她們的穿著打扮卻與東夷女子大為不同。

  膚色略有些黑,骨架也大一些。

  楚千凝和冷畫本就屬於小鳥依人的類型,再站在她們身邊一顯,便愈發襯得她們嬌柔瘦弱。

  大抵是她們兩人太過特殊,以至於這一路走過去,有不少人都駐足看向她們,瞧得冷畫心裡別彆扭扭的,心道她們又不是猴兒,有什麼好看的!

  直到被引至正廳,這才沒了那些惱人的目光。

  臨近門前,楚千凝還能聽到一些激昂高亢的樂曲聲,可待到她走進廳中,便見一群舞姬魚貫而出,一截素色裙裾極快的閃過,消失在了屏風後面。

  坐在上首的男子不過而立之年,生得劍眉星目,氣質凌然。

  一襲純黑錦袍,上繡金絲龍紋,更加襯得他整個人霸氣四溢,非池中之物。

  單就五官而言,蒼凌自是不敵黎阡陌那般精緻俊美,但他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霸氣,帶著些許蒼族人特有的野蠻和霸道,讓人不覺臣服。

  大概看了一眼,楚千凝便收回了視線,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位蒼族大君竟是個如此年輕的人。

  而就在她打量蒼凌的時候,對方也在看著她。

  乍一見她走著進來,他也不免愣住了。

  不是說背著黎阡陌悄悄將人「運」過來嗎,這怎麼是她自己清醒的親自走來的?

  心下一時生疑,再想起鳳君擷所言,蒼凌的眼睛不禁微微眯起,「不愧是公主殿下……好大的本事啊……」

  也怪他輕敵,想著不過就是個小娘們,宋應昌自己便能解決,不想竟低估了她的本事。

  隨著蒼凌的話響起,楚千凝方才想回一句什麼,卻忽然聽到屏風後面「哐啷」一聲,似是有什麼東西被撞倒的聲音,令她疑惑的轉頭看去。

  屏風後面……

  似是有人。

  微微斂眸,楚千凝故作不知,逕自走到一旁坐下,淡聲笑道,「大君要見本宮,著人來說一聲便是,何必這般費盡心機呢。」

  「恐公主殿下嫌棄我這地界髒亂,不肯屈尊前來。」

  「大君有何話不妨直說。」

  「爽快!」蒼凌曲起一隻腳踩在身下的椅子上,隨手拿了一顆葡萄往嘴裡丟,「請公主殿下過來,原是因著有筆買賣要與你談。」

  「哦?」

  「聽聞駙馬爺身子不適,不知可需要名醫嗎?」見自己提到黎阡陌時,楚千凝的神色明顯一變,蒼凌的眼中便不覺閃過了一抹笑意。

  聞言,楚千凝沉默了好一會兒都沒再開口。

  半晌之後,她才嗤笑道,「素來聽聞蒼族兒郎行事果決,不想大君說話竟這般拐彎抹角。」

  被楚千凝這般一激,蒼凌笑意微斂,眸光變的冰寒無比。

  拐彎抹角……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與他講話!

  將手中的葡萄丟回到托盤中,蒼凌接過婢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聲音微沉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如今江山一統乃是大勢所趨,公主與世子難道就不準備順應天意嗎?」

  「天意?」楚千凝故作不知。

  「若寧陽侯能助我推翻東夷,他日我登上大位,爾等便均是開國功臣。」說起一同天下的大業,蒼凌的眼底深處便不覺閃動著野心的光芒。

  聽他毫不避諱的說起「造反」一事,楚千凝不覺挑眉。

  他膽子倒是不小,竟將這般株連九族的大罪如此輕易的掛在嘴邊。

  難道……

  竟不怕傳到景佑帝的耳中嗎?

  不知是不是猜到了楚千凝心中所想,蒼凌忽然仰天大笑,「旁的地方我不敢說,但在這扶風城,我便是這的王!」

  「大君此言,卻將鎮北將軍官重錦置於何地?」

  其實這個問題,也是楚千凝一直沒有想明白的。

  照黎阡陌所言,蒼族人時常在扶風城為非作歹,而官重錦就在比鄰相隔的梁溪城,不該視而不見才對。

  提起了官重錦,蒼凌非但沒有憂色,反而愈發得意的笑道,「他?他如今可不會再為你們那位皇帝陛下賣命了……」

  「何出此言?」

  「公主便是想從我這套話兒,也該有誠意一些。」隨意往後一靠,蒼凌半點虧也不肯吃。

  他又不傻,怎麼可能將自己所有的底牌都說出去。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這些他心裡一清二楚,方才所言,也不過是為了給她些甜頭罷了。

  心知蒼凌的打算,楚千凝在心底權衡一番,便轉而說起了別的,「大君如今有意與侯府交好,是準備放棄二皇子殿下這步棋了嗎?」

  從她口中聽到「二皇子殿下」這幾個字,蒼凌有瞬間的錯愕。

  見狀,楚千凝倒是微微彎唇,笑的嫣然動人,「怎麼?大君很驚訝我會知道他?」

  未等蒼凌回答,她便自顧自的往下說道,「事實上,我不光知道他與你有所往來,甚至還知曉今日的主意也必是他告訴你的。」

  以凝素之事為誘餌,先將黎阡陌引出宋府,接著再利用張氏和宋憶慈降低自己的戒心,迷魂她和冷畫,將她們綁來此地,以此牽制黎阡陌。

  可無論是蒼凌還是鳳君擷,他們大抵都沒有想到,這一切早在她和黎阡陌的算計當中。

  初到扶風城那日他們便想到了這一點……

  既是打算讓遠在建安城的人得知他們的蹤跡,那便代表著他們不能再繼續隱藏自己的行蹤,這也就意味著,一旦鳳君擷到了扶風城便會得知這一點。

  又或者,他早已到了這一處。

  彼時誰在明誰在暗,那就看誰技高一籌了。

  覃凝素被流放扶風城這件事,建安城中人人得知,鳳君擷若是到了此處,難保不會打她的注意,是以她下落不明的消息他必然也是知道的。

  因此,黎阡陌派人去查探覃凝素下落這件事並未刻意隱瞞何人,甚至是有意讓人傳到了鳳君擷的耳中。

  在對方自作聰明的以覃凝素作為誘餌引他上鉤時,楚千凝便在府中靜待對方下一步的計劃。

  若是不尋個恰當的理由來見蒼凌,事後怕是必然解釋不清。

  如今便好了,她是被迫被綁來此地的。

  「我與鳳君擷積怨已深,但這本與大君無甚干係,你便如此甘心被他利用?」楚千凝端起茶抿了一口,盈盈笑道。

  「公主這招挑撥離間用的的確是好!」

  「呵呵……」見他似是還在懷疑自己說的話,楚千凝不禁掩唇輕笑,「何須挑撥離間,你與他之間本就是因利益結合,若我能給你提供更大的便宜,大君卻要如何說?」

  「什麼意思?」

  「鳳君擷向你提議讓你抓我過來,但他卻沒告訴你,我雖是景佑帝的義女,卻十分得他器重,『護國』這個封號,可不是人人都當得起的!」

  一聽這話,蒼凌的臉色不禁微微沉了下來。

  這事兒……

  那位皇子殿下倒是的確沒告訴他。

  可她一個小女子,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明顯從蒼凌的眼中看到了輕視,楚千凝微微勾唇,冷笑道,「他大抵也沒有告訴你,他如今在建安城中,是個怎樣的境地。」

  「境地如何?」

  「身為兒子,不受父皇喜愛;身為皇子,不得朝臣擁戴。如今,大皇子與四皇子均洞悉了他的野心,兩人甚至準備聯手對付他,這般情況下,大君覺得他會有勝算嗎?而與他結盟的你,又有何勝算可言?」

  「公主的意思是……」

  「他幫不了你,但本宮可以。」定定的望著蒼凌,楚千凝眸中閃動著志在必得的光芒,「平心而論,我並不敢保證整個侯府都會助你,可本宮與世子卻一定會。」

  「原因呢?」總不能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想來大君也知道,世子身子不好,侯府內又波折不斷,萬一哪日侯爺聽信了夫人的枕邊風,忽然改立世子,本宮便是想補救也來不及,未免有那一日,不如早做準備。」

  「公主倒是看得起我……」

  「若論實力,我並不覺得大君能贏,但你勝就勝在占盡了天時和地利,至於人和,便要看大君自己要如何選擇了。」

  相比起鳳君薦和鳳君墨,蒼凌的勝算其實並不大。

  但問題就在於,景佑帝遲遲不肯放權,牢牢的把控著朝中所有的事情,這樣一來,便極容易武斷專行,失去民心。

  略想了片刻,蒼凌便沉眸問道,「倘或我轉而與公主結盟,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我嘛……」楚千凝狀似沉吟了一番,隨後紅唇微勾,「我要鳳君擷的命!」

  話落,她明顯感覺到蒼凌的神色一變。

  拿起杯蓋輕輕拂了拂,她似是毫無所覺的繼續說,「他與欽陽侯設計謀害我,險些令我命喪黃泉,這筆帳,我無論如何都要與他算的。大君若幫我,你我今日之約就此達成,如若不然,便只好分營而列了。」

  施施然的站起身,楚千凝理了理披帛,神色淡淡道,「尋處房間與我吧,明日之前還望大君能給我答案,若同意,便引鳳君擷來此。」

  說完,她便逕自走出了廳中,自在的活像到了自己家一般。

  臨出門之前,她若有所覺的掃了屏風那處一眼,秀氣的眉不禁微微蹙起。

  從她方才進門開始,便一直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到她的身上,卻不知屏風之後藏得是何人……

  而此刻的廳中,隨著楚千凝離開之後,蒼凌若有所思的轉動著手中的杯盞,過了許久他才終於回過神來,卻見屏風後面的那人仍舊沒有出來。

  英氣的眉緊緊皺起,他的眸光不覺變暗。

  「還不出來是等著我去抱你嗎?!」說著話,他不覺沉著臉擱下了酒盞。

  話音落下,便見一身著月白色紗裙的女子緩步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臉上布滿了淚水,看起來楚楚可憐,卻不是覃凝素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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