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切莫輕離


  遠遠的看著水榭中的兩人,齊霏煙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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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而看向旁邊的黎阡晩,她狀似不經意的嘆道,「晚兒,你這位二嫂嫂可真有意思,怎麼和楚千凝走的那麼近……」

  聞言,黎阡晩面色微沉。

  見她如此神色,齊霏煙的眼中不覺閃過一抹笑意。

  攤上這樣的小姑子,想來也夠楚千凝受得了。

  再說黎阡晩,見莫輕語在水榭中與楚千凝有說有笑的,她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怒氣沖沖的欲去水榭那邊,可不知想起了什麼,她的腳步卻忽然頓住。

  「怎麼了?」齊霏煙試探著問道。

  「罷了……我才懶得管她呢……」黎阡晩狀似嫌棄的往那邊瞄了一眼,隨即便轉身往回走,「待會兒告訴我二哥就是了。」

  「那樣也好……」

  齊霏煙雖覺得有些失望,但也不能表現的太明顯,若是讓黎阡晩察覺到自己是有意攛掇她們吵架,那就不好了。

  更何況,她今日來此的目的也不是這個。

  略微沉默了一下,她方才朝黎阡晩問道,「黎阡陌和楚千凝已回了建安城,你可瞧出什麼不妥了嗎?」

  「一回來他們就待在清風苑,我根本就進不去。」

  「他們二人倒是形影不離,連你都探不出什麼……」齊霏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沉吟了一下便繼續道,「侯爺夫人為何不張羅著為黎阡陌納妾呢?」

  如此一來,不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往清風苑安插眼線了嘛。

  聽到她的話,黎阡晩心下一震,面上卻有些不耐煩的說,「你以為我娘沒這麼打算過嗎,可也得那個病秧子同意才行啊。」

  「為何要經過他的同意?」身為他的嫡母,侯爺夫人本就有此權利。

  「你瞧他那病病殃殃的樣子,尋常女兒家誰願嫁與他,若是尋個普通人家的姑娘,只怕前腳進了清風苑,後腳就會喪了性命。」

  「那為他納一個有身份、有背景的妾室啊。」

  黎阡晩眸光微動,意味深長的看著齊霏煙,「你是說……」

  「我也不過是隨口一提。」輕笑了一下,齊霏煙並未將話徹底挑明。

  可黎阡晩瞧著她那副樣子,總覺得她心裡似是在盤算著什麼。

  而彼時在水榭中的楚千凝尚且不知,她和黎阡陌方才回到建安城,齊家的人就又準備算計他們了。

  收回視線,楚千凝卻見莫輕語依舊皺眉看著。

  「輕語,你怎麼了?」似是很擔憂的樣子。

  「齊家沒有好人,我之前曾讓晚兒離齊霏煙遠些,不想她竟未聽進去。」說到這件事,莫輕語的眉頭便不禁皺的更緊。

  「你如此說,倒是不怕我不悅……」楚千凝的眼神有些玩味。

  反應過來她是什麼意思,莫輕語一臉茫然的看著她,「我只是就事論事,你為何要不悅?」

  「她處處與黎阡陌為敵,自然也是我的敵人。」

  瞭然的點頭,莫輕語卻繼續淡定道,「但她並非我的敵人,而且她和娘親都待我極好,我自然也不能害了她們。」

  言外之意就是,你們斗你們的,但我是局外人。

  詫異的看著莫輕語,楚千凝愈發對她感到好奇了……

  回想了一下她嫁過來之後去向殷素衣請安時的情景,楚千凝低聲朝冷畫吩咐了幾句,隨即便走到了桌邊坐下。

  不多時,便見幾個小丫頭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冷畫將燕窩擺到了桌上,一碗放到了楚千凝的面前,另外一碗則是放到了莫輕語面前。

  可令人意外的是,莫輕語卻似是十分嫌棄的樣子,拿著繡帕掩住了唇,秀眉也隨之皺起。

  見狀,楚千凝狀似不經意的說道,「這是極珍貴的血燕,宮裡也不見得能有許多,我近來身子虛弱,是以便要每日進補。」

  「既如此珍貴,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說著,莫輕語將那碗燕窩輕輕推離自己面前。

  「不必與我這般客氣。」

  「……我身子尚好,想來也無須大補。」

  慢悠悠的吃完了一碗燕窩,楚千凝漱了漱口,用帕子輕拭嘴角。

  揮退了水榭中伺候的那些婢女,待到這一處只剩下了她們兩人,楚千凝方才淡聲道,「輕語,你既是能因著齊寒煙的一句話便相信我會保護你,那你是否也該信任我一些。」

  在她與黎阡舜洞房之後,後者便將對她的懷疑說與了自己和黎阡陌知道。

  加上她認識齊寒煙這件事兒,實在是令人心下生疑。

  握著絲絹的手微顫,莫輕語定定的看著桌上的那碗燕窩,她忽然明白了楚千凝此舉的用意。

  她從一開始就是想試探自己吧……

  沉默了良久,莫輕語才溫聲嘆道,「好吧,我的確不是莫輕語。」

  話落,清風起。

  水榭四周的紗幔被風吹起,如煙般縹緲飛揚。

  大抵是莫輕語所言太過令人震驚,楚千凝愣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過神來。

  即便之前她心裡就有懷疑,可眼下聽她親口承認,卻是另外一番感受。

  而且——

  這姑娘也未免太單純了些。

  自己隨便一問她就承認了……

  「你不是莫輕語,那你是何人?」楚千凝覺得,西秦的皇帝和丞相不會傻到隨便找個人替代原本的和親公主,因為一旦被識破,那必將挑起兩國大戰。

  難道,她易容了?

  定睛看向莫輕語那張臉,楚千凝似是想從她的臉上看出易容的痕跡,但結果卻是令她失望的。

  不過想想也對,倘或對方易容的技術差到連她都能看得出來,估計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坦然的看向楚千凝,莫輕語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淡漠,「世人皆知西秦的莫丞相有一位掌上明珠,愛若珍寶,卻無人得知,十幾年前丞相夫人誕下的,乃是一雙女兒。」

  「你……」

  「莫輕語與我是雙生子,她是我姐姐。」說起「姐姐」這個稱呼時,她的語氣很淡,似乎對方只是一個陌生人。

  「所以,你是代她出嫁?!」

  點了點頭,她淡聲道,「我叫莫輕離。」

  被抱出丞相府的那日,她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這個「離」字,還是普壽寺的師太給她起的,望她日後能尋得心中所向,切莫輕離。

  見莫輕離的神色不似作偽,楚千凝的心中卻滿是疑雲,「你既是丞相府的千金,為何無人知曉?」

  「丞相夫人當日有孕之時,無人知曉她腹中懷的乃是一雙孩子,是以生產時險些命喪黃泉,最終雖保住了性命,卻對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虧損,終此一生都再難有孕……」

  因此,丞相夫人便將所有的過錯都怪到了她的頭上,覺得若不是有她的緣故,她的身子也不會如此,加之她出生時瘦弱不堪,身上滿是紅痕,氣息微弱,似是隨時都會喪命的樣子,丞相夫人不待見她,便於當夜讓人將她抱到了田莊上去,於外只說生了莫輕語這麼一個女兒。

  「我自小便在莊子上長大,身邊只有一個乳娘,因那處莊子就在西秦的普壽寺山腳下,是以我從四五歲開始,便去那寺中聽師太講經說法,直至如今。」

  早年間她便有意出家,但惠岸師太是為數不多的知道她是丞相府千金的人,恐因此得罪了莫家,是以並不敢為她剃度,只收了她當俗家弟子。

  若非莫輕語被選中為和親公主,想來那一家人至今也不會想起她的存在。

  嫁來東夷的路上莫輕離不禁在想,這大抵是唯一一次,那一家人這般感激自己作為雙生子的存在。

  莫輕離是代替莫輕語嫁來東夷這件事已經很令楚千凝感到震驚了,可她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真相遠不止如此。

  她竟是個小尼姑……

  難怪心底良善,不沾葷腥。

  不過,聽她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丞相夫人」,連一聲「娘親」都不肯喚,便可知她心裡定然也是難過的。

  思及此,楚千凝不覺柔聲問道,「你為何答應代替莫輕語出嫁?」

  易地而處,楚千凝覺得她一定做不到她這點。

  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莫輕離淡淡回道,「我這條命本就是他們莫家給的,代替莫輕語出嫁後,我便算是還了這份情,今後無論生死,都與他們莫家沒有任何關係。」

  從決定嫁來東夷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最壞,也不過就是一死。

  雖說作為出家之人本該不懼死亡,但她膽子小,怕疼又怕傷,是以她偶爾會想,自己是否沒有慧根……

  「齊寒煙知道這些嗎?」想到什麼,楚千凝追問道。

  「知道。」

  「這些事,你有打算告訴黎阡舜嗎?」

  「他?!」大抵是沒想到她會提到黎阡舜,莫輕離微怔,半晌後方才應道,「莫說我不是莫輕語,即便我是,在嫁來的第二日他也定然會派人去西秦調查我的底細,說不定他早就已經知道了。」

  倘或是別人如此坦誠,楚千凝必然沒那麼容易相信。

  但是看著面前的女子,她卻未曾懷疑。

  「你若想在侯府長長久久的待下去,還是主動對黎阡舜坦白此事比較好。」娘親和晚兒都那般喜歡她,想來定是有心促成她和黎阡舜,既然如此,她何嘗不一起推他們一把。

  輕離這性子……

  沒準兒還能「克」黎阡舜。

  「向他坦白?!」莫輕離目露疑惑。

  照理說,自己的身份也算是個大秘密,她為何不讓自己守好,反而主動告訴敵人呢?

  明白莫輕離心中定然會有疑慮,楚千凝也不過多解釋,只朝她溫柔笑道,「我既說了會保護你,便自然不會失言,你只照我說得做便是。」

  「……好。」

  微微點頭,莫輕離沒再追問什麼。

  她孑然一身本也沒什麼好怕的,寒煙既是讓自己找眼前之人,想來必然有她的道理。

  兩人在水榭中敘話了許久,久到齊霏煙都離開了侯府,那兄弟倆甚至都來尋人了。

  遠遠的看到自家兄長,黎阡舜示意沐瑾停下,沒再繼續往前。

  他恐二人接觸過多被莫輕離察覺出什麼異樣,卻壓根就不知道,他的這位小媳婦根本就沒將心思放在他身上。

  見她笑意盈盈的和楚千凝從水榭中走出來,黎阡舜的眸光不覺微閃。

  怎地在他面前不見她笑的如此開懷呢?

  方才要上前去,卻見管家匆匆忙忙的奔著黎阡陌跑了過去,「世子爺……宮裡來人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令在場幾人都愣住了。

  又來人了!

  之前宜嬪派人的人不是剛打發走嗎?

  「何事?」黎阡陌神色微變,淡聲問道。

  「回世子爺的話,來人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將齊府的四小姐齊雲煙指給了您為妾室,宣旨的公公正在廳中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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