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不許吃飯


  聽到楚千凝的聲音,再感覺到自己被她握緊的手,黎阡陌這才覺得胸口翻湧的血氣稍稍安穩了許多。

  回握住她的手,他一言不發的往前走。

  「黎阡陌……」楚千凝有些不放心的輕聲喚道。

  他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可未免她擔心,到底還是柔聲開口道,「為夫無礙。」

  行至宗人府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鳳雪綺的身影,卻仿佛沒看到一般,逕自從她身邊走過。

  倒是楚千凝,朝地方略一頷首,低聲道,「多謝。」

  方才若非鳳雪綺及時通知她,她還不知黎阡陌來了宗人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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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是鬧出什麼動靜,怕是就不好收場了。

  思及此,楚千凝看向鳳雪綺的目光便愈發充滿感激。

  後者的反應卻淡淡的,微微點了下頭,便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非是她善心善意想要幫助他們夫妻二人,而是她還有求於楚千凝,眼下向她示好才是明智之舉。

  只有她得景佑帝信任,才有可能幫自己救出那個人。

  一想到被關在御書房的那人,鳳雪綺的眼中便難得閃過一抹柔光……

  *

  馬車上

  一直到和楚千凝上了馬車之後,黎阡陌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剎那間,血眸畢現。

  見狀,楚千凝的心不禁為之一顫。

  之前經歷了那次生死之後,她本以為自己的心結解開,黎阡陌的情況也會得到好轉,可至今她才明白,前世今生加在一起,他都對她的執念只會愈演愈烈,而不會憑空消解。

  正是因此,這雙血眸才遲遲沒有消失。

  蹙眉看著黎阡陌過於平靜的面容,楚千凝試探著柔聲問道,「怎麼忽然想起要去宗人府呢?」

  「是他派人來傳話,說是要見我。」

  心知他口中的「他」指的是鳳君擷,楚千凝眸光微閃,垂眸道,「他與你說了什麼?」

  「……不過是些求而不得的酸話。」黎阡陌漫不經心的回道。

  但這樣的說辭,楚千凝明顯是不信的。

  倘或果然有這麼簡單,那他的眼睛又怎麼會變了顏色呢!

  何況……

  低頭看向握住自己的手掌,楚千凝的眉頭不禁皺的更緊。

  他的掌心一片冰寒。

  這在從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以往無論何時她握住他的手,總是溫熱的,如他整個人一般,似和風細雨般將人輕輕包圍。

  可如今……

  楚千凝直覺黎阡陌有些不對勁兒,但他面色如常,談吐得宜,讓她看不出絲毫破綻。

  滿心疑慮的回了侯府,兩人均沒再提起在宗人府發生的事情。

  原本她還要將在永寧宮的發現告訴黎阡陌,可這麼一攪和,倒一時給忘了,直到晚些時候用完晚膳她才終於想起。

  但令人意外的是,黎阡陌卻似是要出府去。

  「你要去哪兒?」楚千凝目露疑惑。

  「為夫有些事情要去辦。」

  具體是什麼,他卻並未說起。

  對視上她充滿擔憂的眼眸,黎阡陌終是不忍心的停下了腳步,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乖乖待在府里,別隨便出去。」

  「……嗯。」

  「我很快就回來。」

  「好。」

  目送著黎阡陌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楚千凝笑意微斂,不覺長長的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世子妃……」冷畫跟著她走進內間,聲音壓得很低。

  「怎麼了?」她怎麼如此小心翼翼的樣子。

  眉頭緊緊的皺起,冷畫抬頭看了楚千凝一眼,隨即才接著對她說,「奴婢方才聽到世子爺吩咐師兄,說是不可讓您離開清風苑。」

  聞言,楚千凝不知是早已料到了,還是被震驚的過了頭,神色竟十分平靜。

  見她如此,冷畫倒是滿心茫然。

  小姐怎地不吃驚呢?

  就在她為此困惑不已的時候,卻見楚千凝蹙眉望著她說道,「他既是直接對鷹袂下命令,便代表他已知道你會站在我這邊,鷹袂定然會連你也防備著。」

  「啊……」

  「去吧,便只當今日從未與我說過這些。」她摸不准黎阡陌眼下的想法,也不知道鳳君擷到底都與他說了些什麼,凡事還是順著他比較好。

  如今建安城中的情況愈發複雜,欽陽侯擺明是和他們對上了,他們一邊要忙著應付他們,一邊還要假意與阡舜他們爭鬥,半點差錯也出不得,否則必將萬劫不復。

  今日除掉一個齊雲煙,皆因遏塵事先打探到了她的想法,但這樣的事情不宜多,不然一定會暴露遏塵和雲落。

  此事一過,想來齊敏必會歇了往清風苑送人的打算。

  她既然能弄死一個齊雲煙,便自然能弄死第二個!

  不過——

  比起這些,宮裡的形勢也不容樂觀。

  永寧宮一趟,讓楚千凝清楚的意識到太后有多寵傅思悠,幾乎是言聽計從。

  當時她心裡便覺得可疑,還未等細想,倒是對方自己吐露了個乾淨。

  原來,從接近太后那日起,她就一直在暗中給對方下藥,短期內檢查不出什麼端倪,可時日一久,藥效發作,便會殺人於無形。

  而傅思悠眼下在做的,就是遊走於景佑帝、太后和欽陽侯之間。

  景佑帝想利用她從太后手中得到虎符,這一點與欽陽侯無異,但楚千凝卻覺得,一旦虎符到了傅思悠手上,這女子便必然不會再任由他們擺布。

  胡思亂想了許久,等楚千凝回過神來的時候,夜已深了。

  黎阡陌一直沒有回來……

  她一直等到月上中天,那人才踏著霜露而回。

  見她還未安歇,眸光便隱隱沉了下來。

  快步走至楚千凝面前,黎阡陌語氣輕柔的責備道,「怎地這般晚了還不歇息?」

  「在等你。」

  這三個字倒是說的他心裡泛甜,半真半假的與她玩笑道,「冷畫這丫頭近來愈發憊懶,竟也不知要伺候你早點歇息,該好好罰她一頓才行。」

  楚千凝本以為他說的是玩笑話,是以並未放在心上,哪日翌日一早竟果然沒瞧見冷畫的身影,只輕羅一人進房服侍。

  「冷畫呢?」

  輕羅方才要回答,見黎阡陌從內間緩步走出,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她皺眉低下頭去,未敢多言。

  伸手摟過楚千凝,黎阡陌柔聲說道,「昨夜不是告訴凝兒了嗎,那丫頭該罰,讓她長長記性。」

  「我以為你是說笑的。」楚千凝皺眉。

  漫不經心的朝她笑笑,黎阡陌牽著她的手走到桌邊。

  「你如何罰的她?」

  「別擔心,只是讓她餓上兩頓而已。」

  「真的?」

  認真的點了點頭,黎阡陌一臉坦誠道,「為夫怎麼會騙你呢。」

  再則,他心知冷畫是她看重的丫鬟,自然不忍她為其擔憂難過,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

  但是……

  罰還是一樣要罰。

  這樣不痛不癢的處罰方式,既能達到目的,又不至於讓凝兒與他分了心。

  果不其然,聽他說只是讓冷畫少吃幾頓飯,楚千凝提著的心這才落回到實處。

  她沒為冷畫求情,因為擔心事後黎阡陌再找別的理由罰她。

  所謂「伺候不周」,那不過是他的說辭,真正讓他介意的,是冷畫將他吩咐鷹袂的話告訴了自己。

  事到如今,楚千凝便是想安慰自己說是她多想了都不能。

  黎阡陌擺明了不對勁兒,但她卻不知該如何安撫他。

  心事重重的用完了早膳,他又如昨日一般出府去了,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而就在他走後不久,楚千凝忽然得到九殤傳來的消息,說是鳳君擷在宗人府遭到了刺殺,心口中了一劍,險些喪命。

  這還不算,在太醫為他診治的時候,竟發現他身中劇毒,兩廂刺激下,至今生死未卜。

  刺殺……

  還沒等她理出一個頭緒,景佑帝的聖旨便緊隨而至,召她進宮。

  猜到景佑帝必是為了鳳君擷遇刺一事要見自己,楚千凝也不敢耽擱,當即讓人備了馬車,帶著輕羅直奔皇宮。

  走進御書房的時候,只九殤一人站在桌案旁,未見景佑帝的身影。

  「參見公主殿下。」

  「陛下呢?」怎地不在此處?

  「回公主殿下的話,太后得知二殿下遇刺,便命人將他接到了永寧宮療養,陛下聞訊趕過去探望了。」九殤不著痕跡的將如今宮中的情形說與她知曉。

  點了點頭,楚千凝示意對方自己知道了。

  太后娘娘……

  她又跟著摻和了一腳,這次是又聽了傅思悠的蠱惑,還是當真不忍她的孫兒受苦?

  那塊虎符,若果然落到了景佑帝手中,日後想要與之為敵便愈發艱難。

  而若是換成欽陽侯,他則必然聯合西秦推翻東夷。

  如此來看,或許果然放在傅思悠手裡才最安全……

  心裡思量著這些事情,楚千凝的面上卻是淡淡的,視線在御書房中轉了一圈兒,她不禁想起了之前鳳雪綺同她說的話。

  御書房中有密室,密室中關著一人。

  當真會是欒廷玉嗎?

  九殤在御書房中出入如此自由卻都未能發現這個密室,可見其隱蔽至極。

  但這地方也就這麼大,入口終究會在這裡。

  他們輕易發覺不到,必是因為那地方是他們想不到,也不敢想的所在。

  放眼整個御書房,楚千凝的目光最終落到了她的正前方。

  龍椅!

  這把整個東夷國最為尊貴的椅子,可不是誰都能坐的。

  既然坐不到,自然也就無法發覺其中的秘密。

  吱嘎——

  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開啟,景佑帝沉著臉從外面走了進來,眸光幽暗的令人膽寒。

  見狀,楚千凝便心知他是在為鳳君擷的事情慪火。

  也就是說,太后有意救鳳君擷出宗人府。

  「兒臣參見陛下。」

  「起。」景佑帝沉眸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是。」

  待到御書房中沒了旁人,景佑帝才沉聲道,「宗人府的事情你都聽說了吧。」

  「回陛下的話,均已聽說。」

  「你怎麼看?」

  微微斂眸,楚千凝淡聲道,「太后要救的乃是她的孫兒,陛下身為人子,理應成全。」

  「成全?」景佑帝冷笑。

  「雲安以為,如今這般情形,應當以退為進。」鳳君擷本就性命垂危,若於此時再繼續苛責冷待,怕是會適得其反。

  何況,處置一個鳳君擷只是其次,拿到太后手中的虎符才是正經。

  「怎麼個『以退為進』法?」

  「只須用一人,便可解決陛下的心頭大患。」他忌憚鳳君擷是假,恐齊家異動才是真。

  「誰?」

  緩緩的抬頭看向景佑帝,楚千凝的聲音堅定的說出一個名字,「欒廷玉。」

  聞言,景佑帝的眸光倏然凝住。

  他擰眉瞪向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說是誰?!」

  「昔日欒家的長子,欒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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